《御史》青耕君

3、第三章（修） 应卯时在街

　　丹年不知从哪摸了个梨子一口一口啃的也不亦乐乎。她随意看看牢房内情景，却看到了一个身影。
　　她试探着问：“司马少监？”
　　那个身影抬起头看着她，言语间也是试探：“阁下是？”
　　“在下是新上任的御史大夫。”
　　对面传来一声“哦”。丹年又听对面说。
　　“既然是御史大夫，怎么会......”说到一半，对面顿住，又道：“阁下犯了什么罪？”
　　丹年有些不好意思，“应卯时在街上买了个饼，被逮住了。”
　　司马少监十分了然，语气带了一点安慰和幸灾乐祸：“没事，我也是在街上买了个饼，也进来了，哈哈。”
　　丹年跟着干笑了两声。
　　地牢里出乎意料地干净，吃过饭，快入夜了，百草闹着不肯离开。急中生智编了个理由。
　　“地牢里晚上有蚊子，我帮你打蚊子！”
　　“我什么时候要你打过蚊子。何况现在入秋了，更加没蚊子。”丹年觉得百草小孩子心性，又怕她牢里待不惯。
　　然而百草跟了丹年那么多年，几乎是打小便在一起，已经完全不吃她这套，柴米油盐不进。她只皱了皱眉头，十分正经地模样耍着赖。
　　“秋蚊子才叫厉害。”
　　司马少监盘腿坐在牢房里，面前小桌子上摆着一副吃干净了的碗筷，等着狱卒来收。
　　他听着这主仆吵闹，习惯性思考话中内容，觉得十分没有条理同时似乎又有那么一点道理。挠了挠大腿上被蚊子叮出来的红包，他想最近蚊子是猖獗了。又想以前被叮咬时家中娇妻备着的清凉止痒地膏子。
　　挠着痒，他长吁短叹了一声。
　　丹年对百草从来无可奈何，只好耍了个俏皮，“谁教你这套儿的，拖出去打死！”
　　“你！”
　　最终百草还是拗不过丹年，千叮呤万嘱咐的走了，一步三回头。神情无端让丹年觉得，好像没了她，她一定会饿死牢中，被不遮体，十分凄凄。
　　司马少监握拳咳了一声，企图挑起话题。
　　“阁下的婢女，真是十分......尽职尽责啊。”
　　丹年深思熟虑道：“确实。”
　　百草最近被她宠得有些无法无天了，却也越发忠心，似乎为了丹年，连皇帝她也敢骂。丹年思索再这样下去害了百草也害了她，长公主府家法还是要立起来的。伴君如伴虎，往前数朝代，因为骄奢淫逸目无尊上被灭族的权贵还少吗？不少的。
　　她性子一贯小心谨慎，心中有底线，做事也就敢放开了手脚。再一说长公主虽尊贵无比，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女流之辈，再怎么也不会威胁到皇位。她的另外两位皇兄没那么好运，在皇位争夺中小心翼翼活了下来，手中无权无兵，近些年缩在一个弹丸之地，不敢有什么作为。
　　哪像她，得了便宜，还能入朝为官。
　　多好。
　　司马少监忍不住又开口，“我复姓司马，单名一个如字，你以后就叫我司马兄即可。”他又好奇的问：“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丹年天生好记性，从前在朝会上见过。她从前小时性子比较野，不喜成天待在宫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拘束着。自从先皇驾崩，新皇上位。皇太后宠爱至极，没有人拘着她，越发喜欢跟着她闲散皇叔天南海北四处游荡，走到一处是一处风景，到一处尝一处美食。玩得不亦乐乎，很是快活了几年。
　　因此朝中官们并不多见她。偶尔祭天大典上她露一次面，也是华服穿戴头上珠光宝气头冠堆着，大太阳底下十分晃眼。因此那些即使有幸见她一面的大臣也只觉得，长公主华服上头冠下的脸十分的白！真白！晃眼的白！
　　眉目估计是没彻底看清，只记得白了。
　　这也方便了她，不用为了避嫌隐藏身份，人家根本不记得她。
　　又想到在写司马如旁边写着的那位仁兄的“光辉”事迹，脸上表情变得很有些精彩。
　　“咳……自然，是知道的。”
　　丹年一直在走神，接话接得显然不用心，司马如却似乎毫不在意，依旧兴致高昂的与丹年说话，一直在试图挑起话头，因为和丹年初次见面，聊得都是些琐碎事。

　　“你今年多大？”
　　“家中有妻了没，又小妾吗？”
　　“我家夫人可以介绍啊。”
　　“你什么时候来御史台的啊。还习惯吗？”
　　“毕竟我是前辈，有不懂的随时来将作监找我，报我的名字就可以了。”
　　“啊哈哈哈哈，你这小孩真有意思......”

　　丹年被他说得脑袋昏昏沉沉，支支吾吾应答着，恍惚间觉得其嘴碎程度和皇太后有的一拼了。
　　司马如说得高兴，越看丹年越顺眼。
　　牢中寂寞，狱卒和司马如文化程度所处阶级不同，导致完全说不到一块去，牢中房间空闲，“犯人”不只他一个，可别人心情不好都懒得说话。
　　他日日是闲的发霉面壁思考人生，思考为什么那天要在那匹马上吃那个肉饼，然后被四处遍布隐伏的御史台耳目小吏看到，然后不得已在这思考人生。
　　现在丹年来了，犯得和他一样过错，又是同朝为官，司马如倍感亲切。
　　又见丹年年龄比他小上几岁，一种官场前辈要照顾菜鸟新人之责任感油然而生。
　　不过一晚时光，生性直率的司马如便提出要和丹年结成义兄义弟，丹年一脸诚惶诚恐的拒绝了。
　　她未隐藏身份，只怕日后司马如想起和她义结，成她义兄，和当朝皇帝以及长公主称兄道弟，不知是何种滋味。
　　司马如只觉遗憾，没有因为被拒绝恼怒，以往常待丹年，继续嘴碎闲话。

　　晚，入夜。
　　丹年裹了被子，面朝墙壁，睡得迷迷糊糊。恍惚间听见一声“啪嗒”，像是厚重铁链子掉到茅草堆里。
　　“小心！”
　　“来人啦！”
　　熟悉的细□□声，与男声同时大叫，叫声甚至于有些尖利惊慌。
　　丹年睡糊涂的脑袋一下子被刺激，抬手便是一挡。
　　听见铁器激鸣之声，同时感觉手下一沉。丹年彻底抬眼看清牢内形势，一个黑衣蒙面人持剑劈杀她，她本能反应抬手自卫，原本取她性命的剑，阴差阳错砍在她手铐链上，险险保住一命。
　　面前又是一道寒光闪，一柄剑斜挑开了那刺客的剑，引他到丹年所处牢房外去战。却是百草，她招式凌厉而愤怒，也是招招欲取人性命，那刺客身手也似不凡，与百草缠斗在一处，不得脱身的样子。
　　司马如握着牢房铁栏杆大叫:“丹大夫，你有没有事啊！”手上拷链不断撞击铁牢门，哗哗作响。
　　丹年这才觉得背后黏腻腻，好似出了冷汗。
　　她余惊未消，也顾不上回答司马如。连忙撑着手起来，寻找出路，一边还想着去叫人来。百草身瘦力弱，肯定坚持不了多久，到时他们就危险了。
　　她踉踉跄跄爬起身来，寻空子钻了出去。
　　空气中甜腥气味越重，狱卒所休息的地方还有一盏灯光如豆的油灯在闪烁，昏暗暗看不分明。桌子上还有残羹冷肴。她不知道踩到了什么，脚下触感像是瓦片般坚硬，一下子摔倒在地，手腕在硬物上磕了一下，隐约有些疼痛。
　　黑暗中“咯吱——”一声，好像是桌子被撞了一下，移了位，声音不很大。
　　这一声听在丹年耳里，却无异于惊雷。
　　此时百草司马如在里面，如果是来救她，不必刻意隐藏，那么只剩下一种最坏的可能。
　　她似乎被摔痛了，行动缓慢爬起来，迈步欲走。
　　后背完全暴露，一刀下去，就可以轻轻松松捅到心脏，喷涌出鲜血。
　　灯光如豆大，墙壁上模糊映出了弯着腰的丹年背后，一个举着匕首欲刺的黑影。
　　持匕首的手一扬！
　　丹年猛地回转身去，腰依旧弯着，猛击刺客腹部。
　　腹部是人身体最柔软之地，丹年这一下可是卯足了全力，力道十足够劲。猛地被攻击，刺客疼的身体一缩，不自觉后退。丹年又结结实实给了他一脚，踹的还是腹部。刺客倒地，脖子被铁链缠住，他双手挣扎，匕首却不知早已被踹飞到何处。
　　丹年握紧手中铁链，狠狠一勒。
　　不知过了多久，刺客伸了舌头，丹年才晃晃悠悠松开拷链，有些脱力地站直身体，唇齿间溢出淡淡白气，长发落下，被汗水湿得成了蜿蜒的长蛇，粘在她额前，脸色十分白，一双眼珠子却是与头发相辉映，黑得纯粹，薄唇是嫣红的水润。
　　天气早冷下来了，她却忙的出了满身大汗。已经听不太清身后几步地发出什么声音。耳中嗡鸣，传来铁器激鸣之声，司马如扯着大嗓门嚎叫，似乎是在给百草加油。
　　救兵却在此时到了。
　　牢门口火光一闪，脚步声纷至沓来。
　　火光充盈了整间屋子，几乎没有赶来官兵的立足之地。
　　走在最前面，穿着大夫官服的司珣持剑，先进入牢房自然最先看到丹年。
　　他一怔，以为看到鬼魅。
　　不是鬼，是鬼魅，如此阴森森的美丽，不是女鬼可以有的。

　　丹年见到了火光，见到了救兵，按理说她可以休息了，可是精神与身体双重疲累之下，几乎让她无法维持平日里那一副温和面容，本性终于没了限制，张牙舞爪现了出来。然而她实在太累了。抬起手臂一指后边，她便再也不管不顾，寻了桌子上坐着，只坐着，恍恍惚惚地还没晕——她在后宫成长起来，早生出了一套戒备。
　　丹年迷糊着想，她真是身残志坚的代表人物啊......

　　一队官兵呼啦啦赶进去，迅速制服刺客，救出百草，顺带放出了受惊的司马如。
　　他们进去时，只留了两三个人照顾着丹年，她如今这个样子，实在不能令人放心。他们准备抬她出去，其中一个眼尖地发现了，大叫：
　　“快叫太医来，丹大夫流血过多啦！”
　　丹年手腕上不小心被酒瓮碎片割了个口子，她刺客在后，紧张过度，没注意到疼，又一番剧烈运动杀人。血不要命的流了出来，她感到晕，因为不怎么疼，也没多想。
　　哪里知道她头晕脑袋嗡鸣是因为失血过多所导致。

　　想明白了这些，丹年已经不甚清楚的脑袋指挥着手，熟练的按压血脉急救，血果然流的少了点。

作者有话说

　　司马如：“好想家妻啊。”
司马夫人：“哼，算你识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