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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拓跋兰 楼兰的夜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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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兰的夜空很美,火云席卷了整个天幕,唯有靠近太阳的那里是金黄的,美极却不可以瞩目,空中一群大雁划过,羽毛上渲染了金红颜色。
楼兰城一座土阁中,丹年穿过白日里晒得热烘烘满是尘土的小院子,鹿皮靴子上沾上尘土又落下,她边走边抬头看,一只大雁脱离轨迹,飞到一壁之后的另一个小院子。
丹年走过拐角,停了下来。
那只大雁落在富贵举起的手臂上,富贵背对着她,正从大雁脚下取出一个小竹筒。
“真不容易。”她说。
富贵去过竹筒之后就转过身,坐在晒了一天的石桌上,石桌被晒得挺烫,他挪了挪屁股。
“的确。”富贵对丹年抖了抖从小竹筒里取出来的纸,抖下了几缕沙烟,他笑笑,说:“看不看?”
丹年挺和善挺放松的笑了笑,走过去拿过富贵手中纸,坐在石凳子上。纸上用极漂亮的柳体字写着,纸小,只写的下两行小字:
第一行是:事起,楼兰安否?
第二行是:呼延灼不可留。
丹年合上纸,握在手中,转头看富贵:“我给他回信。”
富贵侧过身子,也在看纸上内容,闻言,先是小小表示了下惊讶,然后说:“好,随你,反正他也没说不让。”
丹年这才起身走,走到一半儿回转身,认真的问:“你喜欢百草,为什么?”
富贵依旧准备用敷衍的态度应对,突然想起百草嫁给谁的权利还在丹年手中,他正了正身子,说:“她……是个单纯的人,我喜欢,不,我……是挺喜欢她的。”他挠了挠头,有点儿不知所措。
“百草的确是个单纯的人,与我一起长在深宫,却没有受到太多污染,你知道为什么吗?”
富贵想了想,说:“我感谢你,给我一个这样的百草”
“我在那些年保护了她,却也因此,她对于那些阴暗手段,完全没有抵御能力。”丹年说:“她还不是你的。你的背景,以及你效忠的人,都是一个未知数,叫我怎么能放心把她交给你。”
富贵心中危机感顿起,他快步跟上她:“你什么意思?”
丹年停下了脚步,想着这些天百草多次被诱拐的行为也是够了,索性一次说个明白也好。
“我的意思……”
“主子。”百草出现在小院子里,看看丹年又看看富贵,似乎是在奇怪他们之间的诡异气氛,她走到丹年身边。
“你们在干什么?”
富贵欲伸手,又止住了。
“我们……”
“没什么,我们走吧。”丹年推着百草往前走,像富贵做了口势:以后再说。
以后再说,还有以后吗?
富贵枉然的笑。
他想,丹年今天的这番话是给他下了最后通牒,如果他不想明白自己立场的话,他和百草就没有以后了吧。还有自己的人身安危问题,丹皇叔不会放任一个奸细在丹年身边,这倒还是次要。司珣那边更不是好相与的。
当一个合格的奸细真难啊......
可是完全不用那么在意,他以往的人生无比快意恣睢,一个小丫头,放弃了就放弃了。
“不过是个小丫头而已。”他喃喃道,走了两步,心中涌起一股恶意,揪着头发说:“可恶,你们两个的事,管我和百草什么事!”
为了以后着想,富贵决定明天和百草说清楚,和她一刀两断!
尽管他们之间还没有真的发生什么。
第二天,在丹年房门前,他倒有些踌躇了,犹豫着想,还是明天再说也不迟。
百草端着铜盆推开房门,突然看见他,眼睛亮了亮,把他叫到一旁,悄悄说:“你昨天和主子说了什么?”
富贵有些泄气:“没说什么。”
“骗人!昨天主子拿着一个小纸条坐了半晚,在案上写写画画,我瞧着像给以前飞鸽传书给主子的人回话似的,但哪有那么大架势,灯亮了一整晚,刚才才歇下。”不知道怎么的,她在富贵的面前话总是特别多。
哦!那么在意回信啊。
富贵一脸若有所思。
“对了,主子昨晚还问我喜欢什么样的人,奇怪,以前从来没提过。”
富贵只觉心中怦怦跳,也说不清,是因为紧张还是别的。只问:“你是怎么说的?你喜欢我这样的吗?”
百草扬起小脸儿,清晨,阳光照在她脸上,很清浅的一层,她笑的灿烂,经过多日的相处,她觉得富贵是很亲近可爱的朋友,她很喜欢他。
于是她说:“喜欢!”
富贵怔了,心里顿时什么念头都没有了,捂住了左胸腔——没感觉,感觉不到了。心说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百草去打水,楼兰水贵如金,洗脸最好的方法就是用布擦一擦,百草在洗脸布上润了点儿水,端进房,富贵还站在那。
睡到中午,养足精神,丹年起身。
将一张小纸条递给富贵,急急进宫了。富贵嚼着百草给的蜜胶枣,靠在门框边儿上,抬头看一眼马蹄扬起的尘土,展开手中纸条,结果让他失望,依旧两行字:
第一行:勿忧楼兰。
第二行:呼延灼可用
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活该到现在都没进展!
富贵将小纸条绑在大雁腿上,一把放飞了,大雁扑临临扇着翅膀,飞向了天空中的雁群。
傍晚时分,丹年带着一身酒气,告别已经喝趴到桌子底下的呼延灼和拓跋兰,从楼兰宫门出来,对扶着她的女仆吩咐说:“给公主喝点儿醒酒汤,要不然明天该头疼了。”
女仆是拓跋兰身边的人,她摇了摇头,用中原话回了一句:“楼兰没有这样的东西。”
丹年用楼兰语说:“我知道了,等我回去后让侍女送了来。”
女仆告谢,躬身退去,
回到客栈,丹皇叔已经备好醒酒药,放在火炉旁保暖。屋内侍女被赶到外面。叔侄两这种事没少做,一个功成回来,一个醒酒药早备好了。
丹皇叔叫人把另外两份醒酒药送楼兰皇宫里去,到了那里,由他的人当面喝上一口,方才能给公主喝,多事之秋,避嫌是最重要的。
丹年年端起药,一口一口喝着,喝的见底了,她一口干了。放下碗,她说:“楼兰最近从商人手中购入大批火药火器,但是好像走的不是进国库的路线,这批货从购进开始就不知去向了。”
“你是怀疑,像司珣说的,楼兰在暗中支援庆王爷。”
“难说,庆王爷在边疆这么些年,凭他的手段心智,难保不会和楼兰方面暗通曲款。”
“怎么用暗通曲款了。”
“那是,狼狈为奸?”
“咳,不管怎样,我们首先得确定那批货要走哪儿了,要是真的支去庆王爷那边,那事情可就大了。”丹皇叔面色凝重。
“是啊!至少等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跑不了了。他怎么就想不通请神容易送神难这个道理。草原如虎楼兰如狼,登上王位又怎样?前狼后虎环绕,长安被谁咬一口都不能安,那时他可就是千古罪人了。”丹年搓手,手心渐渐发热,目光灼灼,漆黑瞳孔里映出火苗在跳跃。
“先不管这些,查明的那批货去想之后你要干什么?”
“炸了它!”
“真干脆利落。”丹皇叔赞了一声,又说,“你打听出方位了吗?”
“楼兰走边关只有一条道能走,戈壁滩上有一处水源,其他地方全是沙漠,风一吹就会起沙尘暴,骆驼都没法走。我们就在水源处下埋伏。”路途是她找金味利打听出来的,付得起代价,这类人一向非常好说话。
“哈,就这么做,我去筹备。”
事情一敲定,大家就得动起来!还得掩人耳目。去炸楼兰王送出去的火药,这事儿不论那个楼兰人听见,都得操到刀子追他们三条街不罢休。
丹年这些天都泡在拓跋兰身边,确保一有风吹草动,她立马就能知道消息。
那批火药,还暂时被存放在皇宫里。楼兰不盛产火药,楼兰王总不至于掏光自己的家底去帮一个外姓人,只能借助互市大开之际,大批量从商人手中购买。多数商人都不会去沾这个东西,更加上长安那边严令禁止走私,夹带火药。火药不是那么好买的,采买更是困难。火药不够数,只能存着。
丹年想过去炸皇宫,既然现在火药在皇宫里,一伸手就能够到,简直一点火扔一根点燃着的木棍进去,“嘭”的一声,就万事无忧了。
想想还是作罢,一来目标太大,每天进出皇宫的就那么些人,一查首先查到他们,暴露了,难道送两个长安皇室给他们,那楼兰王做梦都得笑醒了吧。
这个方法不行,只能静等火药离宫才行了。
等来等去,时机到了。
本来大战在即,时间紧迫,楼兰王果然没让他们等太久。
听到了一点儿风声,说是不够数也得走了。当天丹年不慎跌进皇宫水池里,受了风寒,送回小土楼去了,同丹年一道回去的,还有两只带奶水的母羊。
“公主说‘中原人身子弱,羊奶最滋补身子’,特地送来给何娘子吃的。”女仆如是说。
入夜,灯火具熄,一片漆黑,三道黑影越过楼兰低矮的城墙壁,躲过打瞌睡的守城士兵,从城外草木枯树隐秘处迁出三匹马,一路远去。
清晨,丹皇叔起床,到集市遛了一圈儿,回家关门又睡起大觉。
半晚,一队用黑布蒙着车辙,甲胄穿身刀箭佩带的队伍驶出楼兰城门,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