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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3章 春来百花娇 ...

  •   月上梢头的时候周三变便带着四辆马车兼几匹好马回来了。女婢们自是好一通忙活,将马车里里外外彻底涮了一遍,还好离江近,取水方便。
      四位马车夫看的瞠目结舌了,难怪这位爷放着街上这么多马车不要,偏挑了他们这几辆,原是看着材质实诚结实。若是差一点,用纸糊出的窗子,这一盆水下去,只怕就得兜一底。
      如今虽已入春,但夜凉如水,车夫们扛不住春寒,便向租车的爷讨了个睡觉的地方,埋头休息去了。倒也不知道这几个妮子还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第二日待车夫们醒来已是日上三竿了。他们难得睡得一个好觉,以往每日都是天还不亮就被床上的婆娘赶出来出车了。
      他们伸个懒腰闲聊几句便打算去车旁守着等开工。
      却见车上还是这三个女婢姐姐,正往车上放着的几个香炉内挑拨熏香。
      女婢们说说笑笑,不曾注意到不远处的四个车夫。
      车夫们眺着望望,见三个婢女姐姐姿态轻巧,妆粉精美,又互相看了看对方,一身邋遢,衣袖上还沾着草屑。都无奈地退到墙角蹲着掏出旱烟吸起来。
      一位不曾见过的女婢姐姐笑颜浅浅,清雅得体,正朝这边走来。
      车夫低头拉开自己的领子闻了闻,虽然姑娘还未走近,但他们也怕失了礼仪。
      姑娘越走越近,他们都缩进了墙角,不再抬头去看。
      谁知这姑娘竟大大方方走到了他们面前,深深施礼道:“几位大爷,小姐请用早膳了。”
      车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诚惶诚恐不做回应。
      姑娘又请了一遍,他们才把烟杆子往墙角敲掉了烟灰,指着前面回道:“走走,不能叫人家等。”
      早餐是香喷喷刚出锅的白面馒头,皮紧肉实,一个足有两个拳头大。捡一个捧在手里暖洋洋地讨人喜欢,咬一口含在嘴里香糯糯地让人欢喜。桌上还盛有三四样小菜,满满当当实打实地挤在大海碗里。
      “几位大爷,这边备有稠粥,奴婢为大爷盛来。”姑娘说着将一边的粥桶端至桌边,为车夫盛起粥来。
      几位车夫显然没在其他雇主那里享受过这样的待遇,一时竟有些窘迫,嘴上手上都说着自己来自己来。姑娘也不多与他们客气,笑眯眯地放手随他们各自动手去。
      两位小姐一早就用过早膳,带了那位青衣男子出门踏青去了。叶萧虽新伤未愈,却也压不住亲近自然的心,厚着脸皮跟上来了。
      不过有言在先,若是途中体力不支昏晕过去,众人大可将他当作花花草草,踏来取乐的。
      随行的还有两位婢女,白底紫花襦裙一如昨日轻灵绢巧。头上别着小姐们路边撷来的野花,手上捧着花冠草环,一时春情无限。
      “以前在京城,有大姐管着,我们总是不能随性玩乐,如今好了,大姐放我们四处去野。三姐,你说,我们该怎样才能不枉费这大好春光呢?”
      今日四小姐着一身草青色长裙,裙裾会被微风轻轻带起,像垫着小脚在跳舞,上身携着羞羞答答的嫩绿色。她在近处,跟草恍如同出;三小姐则穿了一袭渐变的淡蓝色长裙,上身是一件天蓝色丝绒小短衫。她在远处,跟天分不清楚。
      三小姐并未应答,只是俯下身去细瞅着地上的野草。四小姐也不拘于回应,自己拖了婢女的手又跑开去摘花了。
      两位小姐都极爱亲近自然,三小姐是眼睛爱花,这边这朵小花嗅嗅,那边那朵野花瞧瞧。她身后的婢女名叫千巧,也小蜜蜂似得围着花蕊兜兜转转,像是在用眼睛去捡一地的花瓣,捡起又落下,落地后复又去捡来。千巧衣袖以银白色暗花压边,初见不显,只于举止之间若隐若现,时有时无,挠人心痒。
      四小姐是手上爱花。眼睛都没瞧准,辣手就已伸至,手上抓满一大束,就递给身后的婢女。婢女名叫璃心,怀里已抱满一大捧鲜花,茎干长短不一,颜色红黄参杂,形态不一而足。璃心颊边有爱美的鲜花探来做伴,粉面娇花一样美丽多样风情。
      她们身后贰拾步开外,周二变、周三换执锏而立,似丝毫不为春情所动。
      青衣男子亦无意游乐,不知不觉被落下了很远。他背靠一棵歪脖子树坐下,双手抱胸,青铜长剑斜插在两臂之间。晨光虽还柔和,但他迎着正面坐,眼睛还是有点吃不住光,微微眯缝着。
      他左手边丈余远的草地上,一根狗尾巴草蔫着头藏在草垛里。叶萧刚出门时随手在路边摘了一大把。折折洒洒,现下只剩一根还叼在嘴里。此一行人跑跑闹闹,已行出十里有余。这片地势开阔,野草繁茂,野花也娇俏,却不见有狗尾巴草,是以叶萧嘴里那一根细细看去,隐在草丛里还有些突兀。
      许是草茎在嘴里嚼得没了味,叶萧和青衣男子攀谈起来。“诶,兄台,怎么称呼呀?”他的声音很响,引得远处花丛里的姑娘们纷纷侧目,又低头浅笑。
      青衣男子并不作答,他轻轻抬了抬眼睑,复又阖眼安栖。
      “诶,我说。我们也算是过命相交了,怎的如此吝啬,连个名字都不肯透露。”他的声音压低了些,似是怕再被姑娘们笑话。
      “昭和。张昭和。”青衣男子回道。他这次不曾睁眼,只嘴唇轻轻起合几下。
      京城最大的布庄庄鑫布庄年前曾大摆武擂台,诚邀各路豪杰对擂。擂主可得金牌一枚,有资格进庄家后院,荣任护院长,每年酬金黄金一百两。这本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大事,酬金再高也只进得了一两个人的口袋。其他人如酒馆醉客,茶店饮客,食肆饭客等只得嚼嚼舌根,博听者一笑罢了。但这一场却因上场之人皆有赏而变得引人瞩目。又因其场面盛大,历时长久,掀起了好大一阵狂风。不仅受邀的江湖中人往来络绎,不曾受邀的也削尖了脑袋挤来看个究竟。更不必说那些街头混混,闹市恶霸。
      凡是武场摔过跤,路边打过架的,哪一个不是瞪着一双红眼,挥舞着或大或小的拳头,拍打着胸脯叫嚣着要比武。
      上得擂台即可得白银一锭。连裹脚的老太太也想上台去捡这一地白花花的银子。
      甚至官场中人也跃跃欲试。眼红酬金还是借势扬名就不得而知了。总之,一时擂台武场人声沸腾,跋扈宣肆。百家之言纷纷扬扬,甚嚣尘上。
      比武历时月余,最后的擂主——姓张,名昭和。
      不过这些叶萧都不知道。他一直在些小地方流浪,不曾去过京城,也不打算去京城。
      京城是个好地方。在商旅的传说中扎根,在说书人的惊堂木下发芽,在仔细装裱过的诗文里生花。
      叶萧未经商贾,不听评书,枉读诗文。他不知道那是个好地方。
      他的天地都很小,比家里的四合院大不了多少;他的天地又很大,四合院里的心爱之物出了门就再没见过了。既然是心爱之物,天地再大也是要去找回来的,更何况,天地也不大,所以叶萧义无反顾的出了门。他开朗快乐,一路欢喜,从没想过找不到怎么办,因为他从没想过会找不到。
      他是瞒着家里出来的,对他那么重要的东西,家里竟没有人认可。丢了那么多年,从没人提出来要去找找,只有他一个人,自幼年时开始搜寻,房里屋外,门前院后,花上树下,全情全意,尽心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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