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狐》一宵

60、第六十章 沉睡苏醒

　　木头烧焦的味道着实不好闻，有点刺鼻，又让有点人喘不过气来。

　　窗户的横梁被烧得黢黑，窗边还冒着一丝丝的黑烟。屋内一片安静，只有白玉屋子的柜门处传来轻微的声响。

　　小羽站在柜子里的石门口，倚在墙壁，看向略显昏暗的暗室。白玉从石台边抬起腰，目光在石台上流连了好一会儿，才扭过头看身后一直沉默的人。

　　“下巴都要贴到脖子了……”

　　小羽听言抬起头，目光从白玉脸上掠过，又缓缓移向别处。

　　“你就不解释一下吗？”

　　白玉他，好像没想象中那样生气……小羽暗暗地想，微微仰起脸道：“我……在外面来着，听说家里着火了，我就跑回来了。”

　　“嗯，然后呢。”

　　“我……”

　　小羽吞吞吐吐着，抓抓发角，终于下了决心道：“我之前看到了，这个柜子里面……在你不在的时候。”

　　憋了这么多天的心事一口气说出来，倒没有想象中的可怕。停了好一会儿，她都不敢看白玉。

　　屋里像凝住了一般，待她有勇气抬头看的时候，白玉倒面色如常，他看了她一眼，突然抬高了声音道：“那为什么又把徐言之那小子又带进来了！唉——”

　　说罢，他双手背在身后，从她身边走出了暗室。

　　走到柜子门旁，他回过头来：

　　“走啊，还站在那儿干嘛。”

　　“哦……”

　　**

　　春天一到，大大小小的节日便多了起来。没过几天，便是当地的风筝节。

　　小羽不知从哪儿学来的手艺，自己在家里做了三只风筝——两只燕子，一条鲤鱼。

　　白玉看了后，拎着燕子尾巴左右瞅了眼道：“你做那么多干嘛？”

　　“我准备送给徐大哥一只。后天风筝节，你……去吗？”

　　“去吧。”白玉转了一圈，走到一只燕子风筝旁边，悄悄伸出手，在燕子风筝下面的支架上摸了一把：“好啊，送给他一只，让他后天一定要放哦。”

　　风筝节当天，天公作美，是个大晴天。

　　村子后有一片平坡，刚长满了嫩绿的草，零星的还有些不知名的野花。映着背后的远山蓝天，如画卷中所描一般。

　　刚过早饭的时辰，便有从镇上来的人家陆陆续续到了坡上。

　　小羽和白玉到的时候，抬起头，天上缀满了各色各样的风筝。白玉仰着头看了一会儿，对身边说道：“你有在雪山看过梅花开吗？”

　　小羽一愣，看着他道：“没，我没去过雪山……”

　　白玉叹了一口气，没答话，径自往前走。小羽快步跟了上去，又道：“梦里去算吗？”

　　白玉回头，“不、算。”

　　小羽跟着白玉往前走，不经意抬头，发现周围不少人都向他们们投来了目光。

　　再仔细一看，好像，大多都在白玉身上……

　　走到半途，刚好遇见李大娘一家，她拉住小羽问了句：“那是谁啊？”

　　小羽顺着她的手看了眼白玉，惊讶道：“他不就是……我家……”

　　一时间，小羽竟也不知该如何形容他的身份，支吾了一会儿，李大娘身边的儿媳道：“就是你家那个……长辈吗？”

　　“嗯！”小羽点头。

　　“天呐，是我以前看错了吗，还是他现在……小羽啊，他有吃什么药吗，他有多大年纪啊？”

　　“年纪啊……”小羽想起很早之前问过的一回，还是李大娘让她问的。当时他们在吃饭，小羽就照着李大娘原话去问他——

　　“有过半百吗？”

　　“半百？”

　　“对……”

　　“嗯，早过了。”

　　小羽将这话告诉了他们之后，看到他们惊诧的脸，又立即道：“不过，我觉得他很有可能是骗我的……他说话，常常这样不着调的。”

　　“那他头发怎么变黑的，小羽，能不能帮我问问他？”

　　“还有啊，怎么能让脸上皱纹越来越少，帮我们问问他……”

　　“……好，我回去就问问他。”

　　好不容易从好奇的大婶姐姐中挤出来，小羽四处看着，终于在一课大树便找到了白玉。他不知从哪儿找来的竹藤椅，正躺在上面，一边晃着一边晒太阳。

　　小羽跑过去，从他身边的草地上捡起风筝，抖了抖草屑。迎着太阳，她抬手这在眼睛上，微微地眯着眼问白玉，“你要去放吗？”

　　“不去。”

　　“哦。那我去喽。”

　　“去吧。”

　　小羽抱起三个风筝，想了想，又留了一个风筝在白玉旁边，自己抱着另两只便跑开了。

　　白玉闭着眼，耳边有风吹着头顶的树枝的细微声动。渐渐的，竹椅摇得幅度越来越小，他也像是睡着了一般。

　　不知闭目休息了多长时间，他忽然间睁开眼，眼睛张开一条缝朝某个方向看去。

　　小羽在放风筝的人群中，拽着燕子形状的风筝。

　　刚跑几步，风筝便垂下来了。她又拖着跑了好久，风筝上去一会儿又掉下来。

　　隔着老远，也能看到她低着头摆弄风筝，好像有些丧气。

　　白玉朝四周看了眼，倒没看到徐言之来。

　　有人抓着风筝线，从她旁边过去，跟她说了几句话，只见她点点头，又摇摇头。

　　白玉看了眼风筝，叹了一口气。

　　——唉，真是会拿。

　　他将垫在头下的一只手臂伸了出来。

　　小羽抬头看刚刚跑过去的人的风筝，飞得真的好高，感觉都要有山顶那样高度了。

　　她默默地叹了口气。低头再一次拆了手下的风筝，重新装起来。

　　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呢……

　　她还在琢磨着，忽然起了一阵风，她手中的风筝被吹得呼呼作响，和刚才吃瘪的样子完全不同了！

　　小羽连忙拽着绳子，边放线便往后跑着，这一次，风筝竟然飞起来了！

　　“哇啊！”她绕着整个草地跑，手中的线越松越快，这只她亲手做的燕子也越飞越高，和周围那些漂亮的风筝一起，融进了天空。

　　白玉听到跑过来的脚步声时，睁开眼，下了椅子，给椅子重新挪了个向阳的位置，又躺了上来。

　　小羽跑到他身边，一脸兴奋道：“你有看到我的燕子风筝吗？”

　　“嗯，看到你怎么飞都飞不起来。”

　　“那是一开始，后来我就飞起来了，还飞得好高，从这儿也还能看见呢，那个黑点……”

　　“是吗，都是黑点怎么知道哪个是你的。”

　　“……”小羽想了好一会儿，还是坚定地指着那个方向道，“我一直看着呢，肯定是那个。”

　　白玉弯弯嘴角，忽然，从头顶的树上掉下来三四片叶子，正落在他脸上。

　　“什么东西……”他从脸上拿掉树叶，正听见小羽身后传来一个小孩的声音：

　　“姐姐，能帮我够一下风筝吗？”

　　小羽转过身，看到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正站在她身后，手上还拿着风筝线。她抬头一看，有只风筝缠到树枝上了。

　　“好，我帮你。”

　　小羽走到树旁，用力地摇了摇树干，叶子簌簌地落，幸好，风筝缠得不紧，这样一晃就掉下来的。

　　白玉落了一身的叶子，也懒得弄掉了，随便找了两片树叶遮住眼睛，继续晒太阳。

　　小羽捡起风筝，交给这个小男孩，小男孩笑道：“谢谢姐姐。”

　　“没事，快去玩吧。”

　　“嗯。不过，姐姐，那边躺着的大哥哥好奇怪啊。”

　　小羽一愣，接着笑道：“你觉得，那是‘哥哥’？”

　　“啊，难道也是个姐姐？”

　　“不……”小羽摇头笑道，“你没看错。”

　　小男孩抱着风筝，又看了白玉一眼，对小羽道：“姐姐，那个哥哥为什么有尾巴呢？”

　　“啊？”小羽摸摸男孩的头，乐着道，“弟弟你好可爱啊。”

　　“不仅是尾巴，还有毛茸茸的耳朵。”

　　“听你说的好像小狗诶。”

　　“还有姐姐你。”小男孩仰着头看着小羽道，“明明是一个身体，可是怎么有两个姐姐？这个姐姐刚睡醒，那个姐姐就要睡着了呢。”

　　“……啊？”小羽有些摸不着头脑，总觉得这孩子在说胡话，她刚想摸摸他的额头，却见他已经扭过头去看向另一边了。

　　另一边的白玉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侧过头来看着这个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