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我是沅湘

7、情之所钟 从此经久不

　　周霁光虽然被前来探听八卦的同学搅的不胜其烦，但她自己也抑制不住少女的一颗八卦心。
　　如果让周霁光说出几件她百分百肯定而且是绝对真理经得起千百万年考验的事情，那么不用思考就可以脱口而出的是：爸爸妈妈很爱她；最爱吃的食物是海虾和鸡翅；苏画是她见过最好看的女生。
　　苏画初中不是在南远读的，但她高一入学的第一天就被称为“校花”，至今无人取代。每个中学都会有几位既漂亮又有气质、身材好又才艺多的女生，但所谓“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往往会产生不同的校花认知，不同“校花”的后援团们经常会互相攻讦，甚至发生恶性事件。
　　但苏画不同。虽然不是全校的男生都爱慕，但谈及“校花”这个词，第一反应绝对都是“苏画”这个名字。据喜爱八卦的女生说，苏画是南远建校以来公认度最高的校花。
　　象牙白的肤色找不到任何瑕疵，即使处在睡眠不足的青春期，无可挑剔的脸上也从来见不到青春痘的痕迹。身材高挑，虽婉转有致但骨架英朗，从来都是从容不迫，没有小女生的娇柔作态。无论是千篇一律的校服、简单的T恤短裤还是飘逸的长裙，总会穿出相同的效果——天生丽质。
　　不喜交际但性情温和举止有度，从来都是照顾到对方的情绪，让人如沐春风。做事周全，让人完全信任，少有的安全感。有过交集的人被她的人格魅力所吸引，外貌的冲击力反而淡化了很多。
　　有些女生是第一眼看上去很吸引人，但接触之后会发现，其实没看上去那么好。外貌上双眼间距过大、额头很畸形、小腿呈O形、指甲很男性之类，性格上脾气坏、爱挑剔、小心眼、为人不仗义之类的缺点。但苏画却是百看不厌。相貌身材绝对的黄金分割搭配，完全没有漂亮女生惯有的糟糕性格，从来不会刺伤任何人，由内而外每一分每一寸都精雕细琢毫不马虎，是越相处越离不开的女生。
　　作为闺蜜，周霁光显然更了解苏画。从最初因偏爱美好事物被吸引，到后来因舒适的性格而喜欢在一起，时间长之后周霁光发现了女生让人着迷的关键所在。
　　女生的五官很好看。修长的眉毛清新又大方，微扬的眼尾平添几分英气，显得心胸阔大，整个人有种坚忍的气息。周霁光觉得，呃，就像白色的山茶花，不是千娇百媚，但显然自有高格。
　　枝枯叶硬天真在，踏遍牛羊未改香。
　　就是这样的存在。
　　但女生并不爱笑，时常的轻浅笑容会让人产生距离感。周霁光见过的少有的几次开怀大笑，仿佛长久以来的背负丢掉了，坚忍的气息也没有了，整个人从里到外长吁一口气完全轻松起来的感觉。
　　虽然是与众人喜欢的清淡形象不一直，但怎么说呢？这么美好的女生，怎么舍得她不开心？
　　只有经历过一些事情才会让人变得无欲则刚吧。

　　连续几天课堂作业和班级活动的压榨让周霁光的感冒迟迟未愈，即使有一向管用的枇杷膏，缺乏休息也让药效大打折扣。
　　周霁光咳得惊天动地，一旁的男生也因此无法安心学习。周五下午的自习课上，一向惜时的洛琦再给女生接了一杯水之后放弃了艰涩的物理题而看起了杂志。
　　本就无心学习的周霁光在看清男生抽出的杂志封面后撇了撇嘴，“男生们的关注点除了体育新闻就是这种无聊的文摘，人生哲理心灵鸡汤什么的，知者不言欸。”
　　显然男生对这种文摘也是兴趣缺缺，听到女生的发言后合上杂志侧身与女生攀谈起来。周末前的自习课本就很少有人能安心学习，教室里一片嘈杂。
　　“那你平常都看什么书？”双手捂着杯子取暖的女生原本在发呆，听到问题后立刻兴奋起来，“当然是爱情小说咯。不是说什么‘太上忘情，其下不及情，情之所钟，正在吾辈’吗？作为正常人，我——当然喜欢看爱情故事。”
　　女生说得理直气壮，似乎爱情与常人在真理意义上就存在着必然关系，洛琦看女生一眼不置可否，“那你有什么收获吗？”
　　“收获的话……看着好玩？”
　　连自己都无法确定的答案让男生忍俊不禁，依据女生刚刚的言论，周霁光已经成功升级为“不正常人”，洛琦轻咳一声，“我以为能总结他人之失败并由此找到一个‘情之所钟’。”
　　“‘情之所钟’啊”，周荷丫眨了眨眼笑起来，“确实能找到呢。”
　　女生的声音明显柔和下去，想要辩论的兴致倏然不见。洛琦脸上的表情渐渐淡去，又恢复了冻地三尺的模样。
　　周霁光显然没有察觉到身旁男生的变化，兴冲冲地拉住男生的袖子问：“哎，你认识宋凡非吗？就是阿画刚交的男朋友。”
　　看了一眼拽住自己校服的白皙手指，“一起打过球，三分投得不错。”
　　女生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扯住校服袖子的手紧了紧，疑惑的看向男生，“三分球跟交女朋友有关系？”
　　“你可以去问莫惜程，他们都在体育部，据说关系不错。”洛琦摇摇头，提出最合适的建议。
　　“我还是去问阿画吧，阿程的答案……我不做期待。”周霁光收回拉住男生制服地手，向阿画的位置看去。
　　袖子上的褶皱缓缓展开，男生盯着藏青色的布料，问：“真的没关系么？”
　　正在张望的女生一时反应不过来，“什么没关系？”
　　“球打得好不好真的没关系么？”男生的声音加重，问得字字清晰。
　　周霁光看向突然郑重起来的男生，觉得莫名其妙。思考几秒后笃定地回答：“确实没关系啊，总不能因为球打得好就以身相许吧。”
　　“是吗？”男生的声音虚无缥缈，衣袖上的褶皱已经趋于平缓，伸出手用力抚了一下，彻底消失不见。
　　在男生的记忆力，始终回想着初中刚入学时自己突破重重放手扣篮成功时女生的欢呼声。
　　那么多此起彼伏的声音中，我一下就能听出哪一句属于你。它那么特别，那么动听，由远及近，屏蔽掉整个世界，毫无阻碍地冲入我的耳朵里。
　　从此经久不息，成为我所能听到的唯一。

　　放学铃声一响周霁光抓起早就收拾好的书包奔向苏画。
　　“阿画，我们去南街喝点东西再回家吧！”
　　正在收拾周末作业的女生停下手中的动作看了一眼教室门口说：“好。稍等一下，我跟宋凡非打声招呼。”
　　周霁光这才看见已经等在走廊里的男生。
　　夕阳微暖的光斜斜的透过窗户洒在还未喧闹开来的走廊里，男生安静地站着，一半沐浴阳光，一半笼罩阴影。个子很高，许是因为皮肤略黑的关系，虽然瘦但不弱，头发剪得很短，完全露出脸部的线条，很硬朗。
　　阿画纤细的身影走出去在男生跟前站定，仰着头微笑地说着什么。男生接过女生手里的书包，低着头认真地听着。男生在看到阿画走出来的时候往前迎了两部，此刻完全站在阳光里，阿画则站在阴影中。阿画说完后男生点点头笑了起来，牙齿很白。
　　周霁光看到阿画向自己招了招手便拎着书包走了出去，阿画拉着她的手向男生介绍：“这就是经常跟你说的周霁光。”
　　高大的男生略显局促地伸出手：“认识你很高兴。我是阿画的男朋友，宋凡非。多多指教。”
　　惊讶于男生打招呼的方式，周霁光不好意思的与男生握了下手便飞快地缩了回来，把阿画拉到窗边。察觉到男生的疑惑时笑着说：“阴影里温度低哈哈。”
　　在男生的抱歉声中周霁光才看清男生长了一双略圆的大眼睛，看上去有些孩子气，使原本硬朗的部线条变成了一张娃娃脸，看起来很善良。
　　这让周霁光在男生爽快地答应后反复叮嘱“注意安全”、“早点回家”时生出了些愧疚。要不是自己，他就可以送喜欢的女生回家了。
　　坐在甜品店里听到对面女生急切地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时，苏画了然的笑起来。
　　周霁光捧着柚子茶呆呆的看着笑得花枝乱颤的阿画，突然有种目眩神迷的感觉。笑着的女生发丝都有节奏地颤动着，棕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颗宝石，脸颊的红晕一寸一寸地浮起来，整个人都灿烂夺目了。
　　如果我是男生，肯定会喜欢上这样的阿画。
　　本来对两人恋情心存疑惑的周霁光突然觉得不重要了。多久没有看到阿画这样笑过了？仿佛积压已久的心事一扫而空，从头至脚都轻松畅快起来。
　　花开一次如此不易，有什么理由不为它遮风挡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