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我是沅湘

8、不要原谅 吃晚饭的时

　　吃晚饭的时候妈妈突然提到了陈亦梁。
　　“诶，小光，今天在超市里碰到了陈亦梁他妈妈。”
　　正夹住一块鸡翅的筷子一松，鸡翅又掉回到盘子里。周霁光只觉得心跳极快，全身血液呼啸着往脸上涌去。
　　“你看你，多大了连筷子都用不好。”周妈妈抱怨着看向自理水平有限的女儿，“咦，你的脸怎么这么红？不会发烧了吧？”说着便隔着餐桌伸出手贴向女儿的额头。
　　周霁光慌忙闪开，却不小心带倒了剩米饭的碗，筷子也掉了一只。“没、没有，可能是、是感冒后遗症吧，这几天经常这样。”说完还象征性地咳嗽了几声给妈妈听。
　　“哦。看你这几天做作业都到很晚，累的吧。做不完就不要做了。”说着将鸡翅夹到女儿的碗里。
　　一旁一直没出声的周爸爸忍不住笑了起来，“良好的家庭教育是成功的一半，夫人辛苦了。”
　　“唔，是啊，作业随便写写就好了，老师问起来就说落家里了。”周妈妈点点头，非常自然地接受了赞美和感谢。
　　“咳咳咳……“女生这次是真的呛咳起来。
　　天生敏感的气管总是有时刻让人无力的本事，一阵手忙脚乱后女生终于止住咳，觉得面前的鸡翅已经失去了诱惑力。
　　“你没带枇杷膏去学校吗？我看抽屉里的枇杷膏没有少。”正在储物柜里找药的周妈妈回头问。
　　周霁光连忙摆手，“有，我有，阿程前几天送我一瓶。”
　　“哦对了，昨天他妈妈打电话的时候说打算搬回来住。”将枇杷膏放到女生面前，大人们的注意力立刻被邻居重新回归的消息分散了注意力。
　　周霁光却沉默下去。
　　方才说遇见陈亦梁的妈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纠结了一晚上的女生终于在快十点的时候冲出卧室，坐在妈妈身边一起看正坐在吧台等候蓝莓派的冗长文艺片。
　　在连续打了三个哈欠后，终于假装不经心的问：“妈，你说今天遇到陈妈妈，怎么回事啊？”
　　正在兴头上的周妈妈随口答道：“没什么事，就在超市遇到说了几句话。”
　　“说了什么啊？”女生扯住妈妈的睡衣下摆，电视里新出炉的美食完全失去了吸引力。
　　“说高三学习很辛苦，并对你们报以同情。”
　　“哦。”一晚上绷紧的弦此刻松了开来，弹出“嗡”的一声响。胸腔里急促的鼓点声也缓和下去，一下下敲得生气全无，原本悬浮到喉间的气息沉向原处，却在指定位置后继续下降，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失落起来。
　　总是找不到正常的呼吸和心跳频率，在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

　　睡去前盘桓在周霁光眼前的场景是阿画站在阴影里与男生说话的景象，明明是笑着的，但为什么看起来那么悲伤。就像阳光永远也驱不散的阴影一样，即使美丽的容颜因回忆而变得模糊，但所立之处的黑与凉却慢慢流淌开来，吞噬掉一切鲜活流动的色彩。
　　“阿画你跟宋、宋凡非是怎么认识的？”短发女生脸上浮现出暧昧的笑意。
　　“上周二晚自修我去三楼找同学，楼道里的灯坏了，下楼梯的时候不小心踩空了，他正好扶住了我。”长发女生放下金属汤匙喝一口咖啡，表情淡淡。
　　“诶，上周二吗？你们上周二才认识？”完全出乎意料。
　　“他对我一见钟情了嘛。”苏画再次笑起来，“我觉得他不错，耐心又细心。”
　　因为一个笑容而深陷其中的，自己也是吧，周霁光垂下眼睛，想象男生当场表白的场景，肯定会立马答应的。
　　“那他是怎么向你表白的？”短发女生与普罗大众一样关注这个问题。
　　“下了晚自修我骑车回家，接连几天他都在我后面跟了一路。我起初以为他恰好顺路，就停下问他家住哪里怎么以前没见过。”苏画又往咖啡里丢了两块方糖，继续说：“他说住在东关街那边，这是完全相反的方向诶。我问，他就说不放心我一个人回家，然后就表白了。”
　　“怎么表白的？”周霁光伏在桌子上往前探了探。
　　“‘苏画，我喜欢你，可以试着和我交往吗？’”女生复述着男生的话，周霁光已经脑补出了星空和微风，还有温柔的夜色和语气。
　　“那是晚上而且他肤色偏黑，竟然能看到他在脸红，笑起来很好看诶，于是就答应咯。”想到男生忐忑的脸，苏画眼睛里面涌出笑意。
　　“哈？就这样？”原本咬住的吸管因吃惊而暴露在空气中。
　　“是啊，你认为呢？”长发女生挑了挑眉，一脸面对无知儿童的耐心表情。
　　“没有玫瑰花、没有蜡烛、没有彩色气球、连情书都没有，阿画你就答应了？而且只是因为他在脸红？”成人的世界都是这么不浪漫吗？
　　对面女生混合了吃惊和迷惘的表情很容易让人感叹自己的成功长大，苏画摇摇头，“小光你被弱智爱情小说荼毒的不轻哦。”
　　“可、可是，总感觉这样太草率了啊。”虽然自己因笑容这个与脸红同样虚幻的存在而陷落，但并不代表能坦然接受这样的事情发生在闺蜜身上。
　　“哪有经过深思熟虑才喜欢上一个人的？你跟洛琦同桌，冰块会脸红吗？”
　　周霁光想象无能，洛琦整天一副雷打不动的表情怎么可能会脸红。这么一想，阿画说的貌似的确很有道理。
　　“不过，阿画，让全校男生知道你就是这么被追到的，会不会集体懊恼要自杀啊？”想到那些绞尽脑汁也换不来美人一笑的男生们，女生笑出声来。
　　“宋凡非每天送我回家，我觉得很难得。”
　　对面女生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周霁光挠挠头发有些不解，“哈？阿画，男生送女朋友回家不是很正常的分内之事吗？”
　　“分内之事？可是有人会说‘你自己回家做不到吗？既然做得到为什么还要浪费彼此的时间？’”眼中闪烁的笑意已消失无踪，苏画的声音轻起来有些尖锐。
　　“怎么会有人说这种话！这种人都能找到女朋友？”因为气愤，吸管被咬得“格格”响。
　　“前男友。”音量重新落下去，情绪也随之走上了下坡路，与渐渐下沉的太阳一样，收敛回所释放的温热。
　　“哈？阿画你之前交过男朋友啊？你从来没说过诶。”短发女生吃惊地瞪大了眼，原来平时同学们的八卦是真的啊。
　　“我不想提他。无论他多么优秀有多少人喜欢，在我眼里没有人比他更差劲。”渐渐低下去的声音在安静的甜品店里依旧清晰地传入对面女生的耳朵里，包括缠绕住柔美声线的层层悲伤，也无一例外地渗透在空气中。
　　周霁光突然觉得这个周末前的黄昏一点都不美好。

　　并不是所有的忽视都能被原谅。
　　原本无关紧要的人，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加无关紧要。而曾经举足轻重的人，即使不再有交集，依然会影响你的生活。你因他而养成的习惯，做出的改变，会永远左右着你的判断。
　　你已经不再是原来那个你了。
　　Time never goes back。

　　爱是那样真实的存在，却又同样虚幻。
　　而人又是如此复杂多变的生物，由心而生的情感，在经过大脑的加工后，呈现出来的，往往是南辕北辙的含义。
　　在你面前的我，始终做不到完美如一。
　　虽然如此，但你的不在意，依旧会让我伤心难过。
　　当一切覆水难收，回忆只能留在原地，伴随着往前走的，我一人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