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我是沅湘

6、醉过才知酒浓 周霁光的内

　　很多人在交往之后才发现原本给对方下的定义完全不符合事实。有些人光鲜与热情之下是善妒与卑微的灵魂，有些人盛气凌人高高在上，所求的不过只是一份自由自在而已。
　　很讨厌那种仅仅听到某些传闻就给他人贴上“难相处”、“离远点”、“真够呛”这样标签的人。
　　也很讨厌那种面对面时表现得像个疯子一样恨不得掐死你，面对他人时又装柔弱装可怜一副都是她人品有问题发精神病我完全是受害者的son of a bitch。
　　同样讨厌那种表面上笑眯眯好说话一副知心姐姐的样子，转眼就列举你的罪状这也不是那也不是。有问题有意见你提啊，sorry，我只是在大家面前踩你的时候才用得着，你不用改。
　　很不幸的是，你每天生活在这些人中间，时刻面对。
　　生活就是让人有苦说不出。

　　二年二班最近发生了三件校级大事：第一，许子均的女朋友不愿分手以死相逼。第二，公认校花苏画新交男友宋凡非。第三，年级第一与年级第二同桌了。
　　每条轰动全校的事情都与周霁光有关联：前同桌、闺蜜、本人。
　　周霁光最近很苦恼。
　　总有认识的人跑来询问自己过程与细节：谢茹割腕自杀后与许子均到底分手没？苏画是怎么被表白然后接受的？你跟洛琦同桌不会互掐给对方扎小人儿吗？
　　周霁光无言以对。每次来探听的人总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周霁光很抱歉，无颜见江东父老。
　　可问题是周霁光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谢茹养病在家拒绝任何探望，苏画交往男生自己也是被告知的局外人，至于与洛琦同桌，反正她没觉得有不和谐因素。
　　当天在被秦班声色俱厉地训导了一整节课之后，整个班级气氛沉闷，周霁光本身的感冒加上谢茹割腕事件的冲击，整个人恹恹的趴在课桌上没精神，丝毫没有欢迎新同桌的兴奋。
　　洛琦在其他几位男生的帮助和原同桌女生的不舍抱怨下将座位安顿好，其间周霁光自始至终呆呆的看着，甚至男生的原同桌葛晓琳跑过来说“小光既然你不愿意和洛琦坐同桌，那去跟老师讲一下吧拜托了”，更是有点消化不了。
　　洛琦坐下后发现身旁的女生灵魂依然没有归位。课桌上课本、练习卷、草稿纸杂乱无章的叠放在一处，纸巾一团一团塞满了半个抽屉，短发永远是熟悉的蓬着，鼻尖因为与纸巾接触过度而发红，整个人像灾难片现场一样乱糟糟的。
　　“我觉得每次与你争第一，并不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清冷的声音近距离地响在耳边，男生干净修长的手不打招呼就闯进女生的领地，快速地将女生面前的东西归类放好，清理出久违的原木色桌面。
　　“那个，我没有不愿意和你坐同桌啊。”因感冒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周霁光显然还停留在葛晓琳的请求上。
　　正从书夹中抽出政治课本的男生动作一顿，声音染上笑意：“我知道啊。”
　　要不然你早就跳起来言之灼灼地反驳了。虽然状态不佳但天性的机敏是任何状况都阻挡不了的。
　　所以我才会以“不要再去麻烦秦班了”为说辞挡回了葛晓琳的反复请求。

　　中午回家吃过药的女生下午状态好了很多，但有所恢复的女生远没有大脑短路时来的可爱。
　　第二节大课间看见男生找出下节课要用的物理练习卷之后女生幡然醒悟般的立刻翻找，寻遍课桌仍然一无所获后忍不住对男生说：“洛琦，你把我的物理卷放哪里了？”
　　正在做一道电磁感应题的男生随口说：“不是在理化那一叠练习卷里吗？我放在最上面了。”依旧低头专注于线圈的速度。
　　“没有。”周霁光戳戳男生的手肘，“线圈的最后速度是2.5m/s。”
　　“没有吗？”洛琦毫不犹豫地写下结果，伸手拿过重新变得乱七八糟的练习卷。
　　在前后翻找了两次后男生终于确认：“真的没有。”
　　“那你赔我的。”女生理直气壮地抽过男生的练习卷，手臂随即放到上面牢牢压住，晃晃桌下打在左膝上的右腿，得意的看向男生。
　　重新将理化卷整理好的男生又拿过被女生翻找的一团糟的文科卷整理起来，“为什么？”
　　“因为你给我整理没了啊，所以你的就归我了。”周霁光把男生刚刚整理好的理化卷塞回书立，山大王一般的拿起抢来的试卷在被抢者前晃晃，“是归我了，不是同看一张，要不你就去隔壁班再借一张，要不就告诉老师你的弄丢咯。”
　　码着练习卷的男生忍不住扶额，看向正襟危坐护住自己所有物的女生，“霁光，我整理的时候你就坐在这里看着，而且我清楚地记着把它放在理化的最上面了。”
　　“我不管，跟你同桌之前我从来不丢作业的。”周霁光底气十足地说出这句话，要是被她的前同桌、前前同桌、前前前同桌听到，绝对会冷笑一声说：“你是从来都找不到作业吧。”
　　男生虽然与女生同位才半天时间，但显然已经领教了女生的不靠谱，“那你之前都是怎么找作业的？”
　　“就在这几堆里啊，我又不会把作业扔掉，所以找找就找到了。”因感冒好转而口齿重新伶俐起来的女生让洛琦有些头疼，她显然不觉得自己之前的学习环境有多糟糕。
　　“你每次都是事后才找到的吧？”大部分练习卷上根本没有改正过的痕迹，虽然年级第一不是浪得虚名，但也不至于灭绝人性地把所有题都做对。拥有良好观察力的男生一语道出周霁光历任同桌的血泪史。
　　为了不再与生活在外星球的女生发生碰撞，洛琦决定还是去邻班借一份练习卷。

　　“小光，你的练习卷！”教室门口的男生手里扬着的正是同桌二人遍寻不到的失踪物品。
　　莫惜程王二年二班熟悉的位置看去，在看清坐在女生左边的男生时睁大了眼。
　　周霁光嘀咕着“我什么时候把练习卷借出去的”走向门口，却被男生一把拉到了走廊里。
　　“你什么时候跟洛琦同位了？“语气里的愤慨吓了女生一跳。
　　“今天上午啊，怎么了？”周荷丫不解的看向男生，伸手去拿试卷却被对方牢牢握在手中。
　　莫惜程显然没注意到女生的动作，音量高出几度：“秦老师安排的吗？她被许子均气昏头啦？这么不合常理的安排都做得出来。”
　　惊讶于男生话语里对老师的不敬，周霁光急忙解释：“秦班说只是暂时的安排，以后还会调的。”
　　“哼。”男生冷哼一声，“小光，你离洛琦远点，他最近与高一的陈萱走得近。”
　　一向阳光积极的男生突然严肃起来，周霁光有些不习惯，拉拉男生的校服衣摆，“知道啦。陈萱是谁？”
　　“你连陈萱都不知道？你到底有没有生活在人类的世界？”莫惜程哀叹一声，“高一年级长得漂亮又接连两次考到年级第一、各项体育运动出类拔萃、个性我行我素行事彪悍、被封为‘萱女王’的陈萱你不知道？”
　　男生有些无奈地看着依旧一脸茫然的女生，叹了口气。“连我这种从来不关心女生向来以你为中心的人都被迫知道了，小光你跑到哪个星球鬼混了？”女生不都是天生爱八卦的种族吗？就算对八卦没兴趣，但在周围女生的信息轰炸下也会同自己一样听到二手消息啊。
　　男生还是没有透彻了解到周霁光的世界。
　　周霁光的内在世界是：谁还能比阿画更漂亮？年级第一我也经常考啊从来没觉得自己了不起。个性什么的能让自己喜欢的人喜欢自己就可以了，而自己喜欢的人很明显不会喜欢“女王”这种性格的女生。
　　周霁光的外在世界是：能多睡就多睡能多吃就多吃剩下的时间玩好了。前同桌谢茹只关心许子均一个人。闺蜜苏画从来不八卦。
　　“我一定要知道陈萱是谁吗？”矮男生大半个头的女生皱着眉，“怎么感觉不知道就一副天理难容的样子。”
　　下午四时的阳光照在周霁光干净的带着稚气的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因为距离近，洗发水馨香的味道飘进鼻腔里，熟悉的短发发梢微卷，扬起微笑的弧度。
　　莫惜程突然觉得方才的问题很白痴，立在眼前的女生分明是世界上最好的女生，既然是最好，自然不会去关心其他。
　　“唔，小光你不知道真是太好啦哈哈。”一脸严肃的男生突然笑起来，摸摸头终于将手中被女生拉扯出褶皱的练习卷送出去。
　　周霁光诧异的看向笑得夸张又无聊的莫惜程，觉得很反常。一向爱笑的男生突然收了笑脸，下颌收敛出凌厉的线条，微抿的唇和深凝的眉即使在阳光下也显得很深邃。而现在展露出的笑容又像雪融冰化，浅淡的笑容完全变换了温度，凌厉的下颌变得柔和，扬起的唇角和舒展开的眉像和煦的风吹拂而过，一下子荡漾开去，拂在眼睛里微微发痒。
　　与莫惜程相识的时间同自己的生命一样的长，但这样生动的神情还是第一次见，远比他随时随地的笑脸有吸引力的多。
　　十一月末的下午阳光虽失了温度，但依旧是温暖的色调。洋洋洒洒落在窗前男生女生的身上，静谧的气息蔓延开去，青春的朝气无可抑制地洋溢出来，感染着四周的每一分空气。
　　上课铃声响起后男生才恍然想起来找女生的初衷，从制服口袋里掏出一瓶枇杷膏递给女生，“差点忘了，按照惯例明天就该咳嗽了吧，不要吃辣的和咸的。”
　　周霁光接过男生递来的玻璃瓶，带着属于男生的微热的温度，奇怪的是明明是从小到大经常发生的事情，男生为什么会笑的腼腆？

　　遇见你之后我便只能在原地踏步。即使努力地向前跑，累得下一秒就要死去也绝不回头看一眼。我以为我已经走出了很远，四周景色都变换。终于松口气回头看一眼，却发现，即便世界已沧海桑田，我却只能在距离你不远的地方盘桓。
　　离开后我认识了很多人，过得很快乐。他有着世界上最耀眼的笑容，我被他吸引，千般坎坷万般痛楚后发现，他将笑容送给所有人，悲伤却是专属。很不幸，我就是那毫无差别的所有人。
　　原来没有什么能比你清浅的笑容更能温暖我心。
　　直到彼此分开很久，直到遍体鳞伤满心荒凉，才发现，原本你给我的伤心难过根本不值一提，被风轻轻一吹就散。可我为什么还耿耿于怀了这么久，把你当做世界上最差劲的人来怨恨？
　　醉过才知酒浓，爱过才知情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