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我是沅湘

5、不完整的全部 “这样的话

　　周一上午大课间时周霁光向新同桌提及周末的见闻，发色浅淡的女生听到“我周末在超市撞见许子均跟他妹妹啦！他妹妹长得真好看”时明显失神了，连一向神经大条的周霁光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哎，是真的啦！虽然好看但是一直低着头都没跟我讲话，我还是更喜欢你这样开朗的女生啦。”女生眼睛里闪烁着愤怒的情绪，周霁光很自然的理解为对方不满于自己夸赞男友的妹妹漂亮，不是嫂子跟妹妹之间总是有些无法和睦相处的因素在么？
　　“我知道这是真的，因为我也撞见过。”与周霁光欢快明亮的声音相对的，是渐渐低落下去的透着压抑的声音。
　　当天下午的体育课上周霁光向苏画提起谢茹上午的怪异，“阿画你说大嫂跟妹妹真的相处不来么？”
　　苏画细细研判了周霁光半天，终于开口：“真没见过智商这么高情商却接近于零的女生，小光你又一次深化了我的认知，原来上帝真的是公平的。”
　　“阿画你又嘲笑我！”一旦被人说情商低就炸毛的女生在被闺蜜无比笃定的告知“那女生绝对不是许子均的妹妹”时觉得很不可思议，从“许子均为什么要撒谎”到“那女生也没有反驳啊”，再到“而且我觉得他们两个很相像”，一一推理反驳，就差说出“阿画你心理好阴暗哦”。
　　在周霁光为了许子均的无辜据理力争的时候，对面排球场上的事故吸引了两位女生的注意力。事故不是重点，重点是受伤的女生恰巧是许子均的“妹妹”。
　　在“王蔷”、“王蔷”的连声呼唤中周霁光拉了下苏画的袖子，“许子均的妹妹为什么姓王？还是她叫许王蔷？”
　　苏画忍无可忍的甩开拉住自己的那只手，叫过一旁一脸无辜的肇事者，指指众人离去的方向，“小萱，那是谁？”
　　扎着长马尾的高挑女生在看清苏画的瞬间笑了起来，从眼角到眉梢的盈盈笑意像极了灼灼盛开的西府海棠。
　　“阿画姐姐，好久不见。”说罢又转向一旁的周霁光，“周学姐，你好。”
　　“那是谁？”一向与人无争的女生似是不想与对方攀谈。对方竟也毫不在意，抬手抹掉光洁额头上的汗水，耸耸肩：“王蔷，我们年级出了名的矫情女，看她不顺眼就用排球泄私愤了。”
　　周霁光下意识的往苏画身后躲，眼前一身运动装扮的女生与自己一般高，但气场明显高出自己几段，而且看似纤瘦的身材在抬起胳膊时竟然能看到肌肉。肌肉哎，那是好多男生千辛万苦求而不得的“珍贵宝藏”哎。一朵娇柔的蔷薇花怎么能扛得住霸王花的摧残。
　　“她、她不是许子均的妹妹吗？”
　　女生嗤笑一声，“妹妹？哥哥会跟妹妹kiss吗？啊哦，我倒忘了，学妹也算妹妹。”女生语气里的嘲讽大肆释放着，撇撇嘴，“这样的话，我不得不感叹，全校三分之二的男生都是我的‘偶巴’。”

　　后来周霁光含蓄的向谢茹说明了真相，女生在沉默半晌后语气平淡的说：“这些我早已经习惯了，我们谈恋爱没多久他就开始这样，但他最喜欢的毕竟是我，不是吗？”
　　周霁光很想说不是，这种喜欢本来就是独一份的，她怎么能与其他女生分割一个男生的关心与爱护，而且还能做出比较自己是“最”的一个。
　　被切割的喜欢，表达不出那种见到就会开心见不到就会搜寻的感觉。
　　但在看到女生平静面容下浅褐色眼睛中溢满恳求时，这些话终究没有说出口。她比谁都清楚事实，但自欺尚且不够说服自己，还需要用拜托别人的方式来得到心知肚明的共同欺骗。
　　情何以堪。

　　“许子均胆大包天。”当素来说一不二的秦班冷冰冰的说出这句话时，周霁光觉得自己脑容量有些不够用了。薄情寡幸都有失偏颇了，分手与胆量的联系怎么想都很怪异。
　　在秦班的叙述中，周霁光还原了昨晚晚自修结束到今天早自修之间的事情经过。
　　昨天晚餐后回到教室周霁光感觉到谢茹的不在状态。盯着下午的数学练习卷一动不动，半节课过去了都没翻页，但谢茹经常会发呆，当天的物化作业又多得让人想撞墙，于是随便想了想就去写作业了。
　　直到晚自修结束周霁光脱离题海，才发现谢茹竟然发呆了一整个晚上，面前摊开的还是那张数学练习卷。正要询问时许子均与往常一样来送谢茹回家，周霁光冲帮女生收拾书包的男生笑笑，作业全部搞定后心满意足的回家了。
　　但谢茹并没有回家，而是与许子均在街上大吵了一架，抛下女生独自离去的男生在回校的途中遇上查完寝回家的秦班，在严厉的逼问下吐露实情。知晓女生家庭状况的秦班觉得不妥，由男生指路驱车赶到男生离开的地点时，果然发现女生斜靠在路边的法桐上，血流了一地。
　　周霁光一直以为割腕这种充满血腥气的事情只会发生在小说电影里，可左侧的位子一直空着，提醒着那个做出如此激烈事情的人，正是与自己同桌近三个月的女生。
　　教室里气氛很沉闷，周霁光觉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许子均昨天晚饭时对谢茹提出分手，谢茹当即摔了餐盘就走。晚自修结束时男生怕谢茹出事，照旧送她回家，结果路上不可避免的发生了争吵。即便前段时间知晓了男生并没有看起来那么专情，即便因男生坚持分手而导致女生自杀，周霁光始终没有如此厌恶许子均，直到秦班说出许、谢二人最具戏剧性的交往原因。
　　高一入学军训时大家了解不深，队伍中谢茹恰巧站在许子均的前面，又都是活泼开朗的性格，休息时很快熟悉起来。那时候无论高矮胖瘦都套在军训服里，远处看去一片迷彩，发色浅棕的谢茹白白净净，很惹人注目。即便军训辛苦，荷尔蒙分泌旺盛的男生们晚上熄灯后依旧兴奋，卧谈时说得最多的就是班里的女生。苏画美得人神共睹但是与人疏离，周霁光漂亮但谁敢招惹校长的女儿，于是大伙经常会开谢茹的玩笑。许子均是他们寝室的佼佼者，有次机械男吕冬青谈及谢茹时有失礼数，许子均便在寝室发了很大的火，吕冬青不服，于是两人打赌许子均去追谢茹，一星期为限，一根冰工厂作为赌注。
　　军训结束的当晚许子均就向谢茹表白，走读回家的周霁光后来听在场的同学说在玫瑰花和蜡烛的浪漫气氛里，谢茹一口就答应了。
　　当自小缺乏关爱的女生知道这份维持不易的感情的初衷，仅仅是男生们一时意气的赌约时，会崩溃时很容易理解的吧。

　　高一时周霁光对于谢茹的印象仅限于：有男朋友、长的很特别、成绩不太好。除了收发作业和班级集体活动外并没有交集。因为谢茹不是从南远中学直接升上来的，所以自然地与其他“外来者”亲近。但偶尔遇到时女生总会很热情的打招呼，所以周霁光并不排斥她。
　　班里的大部分女生都排斥谢茹，究其原因只能是因为许子均。一个并不出众的女生抢走了众女生心目中的大众情人，又唯恐天下不知的高调，因此而招来敌意再正常不过。虽然苏画从不关心这些八卦，但前桌、后桌、同桌总会有女生仇视谢茹。于是从高一起，关于谢茹的坏话就从未在周霁光耳边停止过。
　　“谢茹最擅长的就是装柔弱”，“谢茹连许子均跟别的女生说句话都要发火”，“谢茹完全耽误了许子均”，“谢茹不同意许子均周末跟我们聚餐”……此起彼伏永不止息的声音里，谢茹究竟是怎样的女生？
　　周霁光很快有了答案：谢茹是很好的女生。在与谢茹同桌后周霁光再一次深刻理解了“三人成虎”这个成语。
　　谢茹的肤色很白，发色偏浅，眼睛是棕色的，长的很干净。调座位的第二天就带了小礼物给新同桌，这是礼貌。谢茹从来不迟到，早自修就让周霁光痛不欲生了，但谢茹每天还要给许子均准备好早餐，用保温盒带到学校。周霁光吃过她做的煎蛋，味道很好，这是认真体贴。谢茹成绩不好，尤其是理科，有时候一道题讲了几遍周霁光已经控制不住脾气了，女生总会红着脸说声“对不起”，再央求对方讲一遍，第二天她总会带好吃的零食作为答谢，这是努力客气、心怀感恩。唯一的缺点就是神经质，但男生三心二意在前，周荷丫觉得谢茹没上去扇耳光就不错了，发发脾气完全在正常值之内。
　　谢茹是单亲家庭，这也是周霁光与她同桌之后才知道的。她妈妈未婚先孕，18岁生子，补办婚礼之后家庭不和睦，爸爸有家暴，于是离婚。谢茹被判给爸爸。爸爸再婚，继母带过来一位哥哥。，妈妈同样再组家庭，又生下一个男孩。爸爸不对女儿拳脚相加就已经是幸运，父爱那是奢侈品。周霁光经常会看到女生手臂上的青紫，据女生说看不见的地方更多。妈妈新组的家庭很幸福，夫慈子爱，其乐融融。谢茹就是个多余的存在。在周霁光看来没有长成仇恨社会的小太妹已经很好了，但她坚强、乐观、隐忍，这简直太难得了。
　　这么好的女生，即使生活在正常的家庭里的孩子都难有这样的品质，被出众的男生喜欢，这不是很正常的吗？为什么周围的女生都跟谢茹亏欠了她们一样？
　　因为父母的荒唐，从幼年起就缺少关爱的女生在被男生表白时才会更加的珍惜吧。所以即使男生背叛，也会舍不得这份近有的关爱吧。
　　这么好的女生，应该得到更好的爱，许子均配不上。在想通了这一点之后，周霁光觉得舒畅了些。
　　即使不完整，这也是我所能拥有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