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我是沅湘

4、太阳飞走了 周霁光丝毫

　　一场雨夹雪宣告了冬季的正式到来。
　　周霁光讨厌这样又阴又冷又不干脆的雨雪天气。从天未亮就顶着北风去赶早自修开始，一直是低落的心情。
　　早自修结束后去餐厅吃早饭，看着七点多钟却依旧难见天光的阴沉天空时，周霁光连续长吁几口气也吐不尽心中的压抑。
　　“小光，你是绿色植物么？一不见阳光就蔫了。”坐在对面缓慢喝粥的女生一点都不愧对“校花”的称号，即使在气温骤降大家都畏手畏脚的天气里，依旧眉目明朗的像一幅画。
　　周霁光耷拉着脑袋有一口没一口的用勺将粥往嘴里送，“阿画，你穿那么少不会冷么”？虽然刚刚穿在身上还不适应的毛衫和毛呢料的冬季制服有些累，但周霁光依旧觉得冷，拿勺子的手一半大缩在袖子里。而即使混在一群校服中也能让人眼前一亮的苏画依旧穿着秋季校服，只在里面加了层薄毛衫，举手投足比周霁光清爽了几倍。
　　“当然冷，但我可不想在12月的时候跟你一样制服外面罩羽绒服，跟熊一样。”眩人眼目的女生微挑了眉，在清爽之外又增添了俏皮。
　　“啊啊啊这种鬼天气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我一点力气都没有。”周霁光扔开手中的勺子，“对了，谢茹今天早自修没来欸，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闷死了……哎阿画你干嘛敲我手？”在懊悔无数次车载幸运事件中自己的不佳形象后，一抓狂就挠头发的坏习惯依然没有改掉，将原本就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短发又一次抓得一团糟。
　　收回警告用的筷子，苏画无奈的看着皱着眉头发鸟窝一样的女生，“周霁光你能不挠头发么？你就不怕谢顶？谢茹只是没来上早自修而已，你不是也经常翘掉。”
　　周霁光无所谓地摆摆手，“知道啦。谢茹那么努力，除非生病，是从来不翘早晚自修的。”眼看着绿色塑料勺子在剩下的半碗粥里缓缓下滑，飞快的用筷子夹住重新捞回来，话题却没有停：“咦，她不会生病了吧？突然降温很多人都受不了……阿嚏！“女生应景的打出一个喷嚏，再也管不了刚刚被解救的勺子，任平其彻底溺水。
　　一身秋装的苏画看着对面手忙脚乱翻找纸巾的周霁光，从包里拿出一包刚开封的抽纸，抽出几张塞回包里，剩下的整包递过去：“唔，真是先天下之忧而忧的好姑娘啊。周霁光你真是个神奇的存在，穿这么多还会感冒。跟你在一起我无时无刻不感叹自己的美好……”
　　话未说完就被用纸巾团团围住鼻子的鸟巢女生口齿不清的打断，“阿画！人家都感冒了你还说风凉话，冻死我了……”
　　苏画再一次感谢上帝自己只是周霁光的闺蜜。

　　天气的阴冷加上感冒呼吸不畅的郁结，第一节数学课周霁光一直都昏昏沉沉。每次生病周霁光都会理智全无的放纵自己，言之灼灼的理由是平常辛辛苦苦多不容易，这种时候再兢兢业业简直太丧尽天良了。
　　下课后数学老师传达秦班的话呼唤周霁光去办公室取上周的月考卷，走到教室门口了还不忘恭喜一下这次的年级第一，被恭喜的男生却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做着课后题。
　　周霁光持续的低落郁结终于进化为抑郁，数学老师前脚刚踏出教室，周霁光蹭的站起来一个箭步冲到后排的洛琦桌前，将正在对数学习题答案的男生吓了一跳，恶狠狠地说：“我不去！为什么是我去！洛琦你是男生是班长还是年级第一，要去也是你去！”
　　握着习题集的男生愣了数秒后笑起来，站在自己面前张牙舞爪叫嚣着的女生面色不善，久违了的泼皮劲儿，浓重的鼻音和微微发红的鼻尖显示出她在又一次在新一轮的降温中沦陷了。乱糟糟的头发，略显苍白的脸色，整个人的状态很崩溃。
　　“好，我去取。”依然穿着秋季制服的男生站起身，抬头抚了抚女生杂草丛生般的头顶，无奈收效甚微。“以后都由我来取好了。”略显清冷的声音响在耳边，比昨天的温度微凉，但比今天的冷冽要和煦的多，头脑发晕的周霁光反应迟缓，等转过身看向男生时，男生瘦高挺拔的背影只一步就迈出了教室。
　　站在男生的位子上向下看去，楼下宣传栏前又挤了好多人。学习部的效率总是这么快，与那些喜欢看与自己毫无干系的名字在红色榜单上沉沉浮浮的人完全合拍。

　　第三节的体育课因糟糕的天气状况而改为理论课，在一众男生的哀嚎声中周霁光翻看着月考卷，为上面零星的大红叉懊恼不已。
　　怨声载道的教室骤然安静下来，周霁光诧异的抬头，预料中的痞气又帅气的年轻体育老师没有出现，站在讲台上的是脸色阴沉的秦班。
　　以目光巡视完教室一周后年轻凶悍的女老师将目光投向了周霁光所在的位置，微微皱起了眉。
　　周霁光赶紧将堵住鼻孔的纸巾拿下来，低下头缩在书夹后面。不至于吧，不就是比洛琦少了两分嘛，以往这种事情也经常发生啊，在老师看来年级第一与第二也没什么大的差别吧。
　　“洛琦，下课后你与谢茹换下位子。”干脆利落的吩咐传入周霁光的耳中，有金石之声。本来就头昏脑涨的女生彻底理解无能，难道说这就是传说中的优等生与差生同位的安排方法？少考两分就沦落成差生了？
　　“好。”清冷的几十年如一日的声音从身后三排的位置稳稳传来。
　　周霁光受到惊吓似的猛地回过头去看向男生。
　　男生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面瘫表情。
　　“这只是暂时的安排，周霁光你不用一副杀身成仁的表情。”秦班看了一眼反应剧烈的女生，补充说。
　　周霁光摸了摸脸再次趴回桌面上，不可置信与杀身成仁什么时候演变成了近义词？
　　在全班的笑声中一直阴沉着脸的秦班用板擦敲了敲讲桌示意安静，“谢茹请了一个月的病假，许子均回家反省一个月。”
　　刚刚安静下来的教室立刻恢复了喧闹。

　　谢茹与许子均的交往完全可以用“明目张胆”来形容。在高一入学短短十天的军训中两人就擦出了火花，随即陷入了旁若无人的热恋中。男生住校但每天坚持送走读的女生回家，女生每天早上带爱心早餐给男生，男生不厌其烦的给女生讲解数学题，女生将男生的脏衣服带回家清洗，课堂上老师提问女生打不出来男生会大声提醒，自习课上在一片安静中女生会被男生逗得笑出声来，牵手接吻从不避讳人群。
　　高一时周霁光有一次自由活动课上去一班找莫惜程拿书，在教室后门等待时无意中撞见了在逼仄的小楼梯口拥吻的两人，虽然两人毫无所觉被人旁观，但周霁光还是面红耳赤了剩下的两节课。
　　周霁光羡慕过体育课上许子均投入三分球时谢茹骄傲的欢呼声，在一片喝彩声中，场下兴奋得脸微红的女生与场上潇洒投篮的男生一样受人瞩目。中场休息时男生像打胜归来的将军般被众星捧月，但却总是目不斜视地径直走向女生，接过女生递过来的水的同时会顺势牵过女生的手。
　　许子均是年级里的风云人物。周霁光一次在餐厅吃饭听到坐同桌的两位女生谈论学校最受欢迎的男生。虽然同样外表出众，但陈亦梁传闻有校花级的女友，洛琦面无表情到冰冻三尺，虽然体育运动上表现不错，但是好的离谱成绩显示出更大更高远的天赋，作为花痴对象YY一下还可以，攀谈是却不容易找到男生感兴趣的话题。反倒是成绩中上的莫惜程与许子均最受女生们的青睐，相比于志向远上广寒宫上的陈、洛二人，这两位明显食人间烟火得多。聊体育明星时他们会侃侃而谈，谈娱乐明星时他们也会对某些作品给予评价，说起同学间的八卦时他们也听得津津有味。他们会顾忌女生们的情绪，很自然的就与女生打成一片。
　　帅气、开朗、细心、接地气，这才是大众情人的基本条件。
　　次次退避千里却又愈挫愈勇百折不挠的女生毕竟是少数，大多数人还是向往发光发热的太阳。
　　在初一的周霁光逼要情书事件后，莫惜程仿佛被炼金师的神笔点到了，由一块冰冷暗淡不受人注意的废铁变成了金光灿灿无人不爱的金子。永远灿烂的笑脸，积极乐观的心态，古道热肠的脾性，再加上成绩不赖，每次都能在红榜上找到他的名字。名次与周霁光的名字相去甚远，自然没有高处不胜寒的烦扰，标准的阳光美少年。这位少年在于洛琦打完一架之后，顶着记过的处分和骨裂的右腿，一夜之间开启了爱护周霁光模式。周霁光饿了累了被人欺负了的时候，莫惜程总会第一时间出现。介于女生的身份，当然没人敢欺负周霁光，但背后讨论是非的人总会有。在一次莫惜程毫不顾忌男生形象的把同班一位女生骂哭了又硬拉去向周霁光道歉之后，凡是男生出现在周围，周霁光总会感受到和风习习阳光普照。但幼时的记忆太根深蒂固，在男生的威逼利诱下勉强承认青梅竹马关系的女生脑海里储存的，一件件尽是男孩抢吃抢喝爱告状的恶劣事件，历久弥坚。
　　因了莫惜程“天好地好没有小光好，爱祖国爱人民不如爱小光”的匪夷所思的人生宗旨和坚定不移的行为准则，男生冥顽不灵而女生炙手可热，于是许子均成了被女生们提及最多的男生。
　　虽然许子均在军训结束后就名草有主，但女生是谢茹，就完全没有周霁光的压迫力。谢茹成绩不好，辛辛苦苦也只能考进年级前三百，家里无权无势，虽然长相甜美但并不出众，又与公认的校花同班。虽然许子均在众女生心中的形象高大全，但大家都毫不顾忌的自动忽视了谢茹的存在。
　　周末的邀约，假期里的聚会，愚蠢问题的请教，肆无忌惮的谈论……这些在周霁光与谢茹同桌前是完全不了解的情况。男生在众多女生中走向谢茹，但在谢茹缺席时，他却可以自然又坦荡地走向不同的、各有千秋的、心甘情愿的女生。
　　在高二刚开学的那个周末，与妈妈去超市买菜回家途中的周霁光看到了用单车载着女生的许子均，因为见到新同桌而兴奋地跑上前去打招呼的周霁光在跑到女生眼前才发现单车上的女生很陌生，黑色长发散开在脸颊，尖尖的下颌，白皙的近乎透明的皮肤，纯黑的大眼睛上睫毛又长又翘，穿着玫红色的连衣裙，坐在高大的男生后面娇柔得像朵风中凌乱的蔷薇花。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周霁光大脑当机，上下打量低着头长发遮住表情的女生，“许子均，这是你妹妹么？真漂亮，你们家基因真好！”
　　原本尴尬表情的男生换成了扭曲表情，仔细看了一眼手里拎着购物袋的女生，“咳，算是妹妹吧。”
　　周霁光丝毫没有领悟出此情此景的真实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