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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灰白的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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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白的天空飘起鹅毛大雪,屋外白茫茫一片,小腹一阵抽搐,该来的还是来了。
后未能见我一眼就在那场难产中死去,没有人告诉我来葵水时不能沾冷,在第一次那个狼狈的夜里,我泡在冷水中哭着一遍遍清洗□□,从此落下病根,逢来必痛,手脚冰凉。
我趴在椅子上久久不能动弹,小白把纸墨拿到炕桌,又抱起我,“在火炕上画吧,上面更暖些。”
等我脱了鞋子,他也躺上来,揽过我的双脚,一把放入自己怀中。
与上回不同,这次换我,一脸绯红。
小白并不看我,自顾地读书,我偷偷地开心,有小白暖暖的胸膛踩着,画笔似乎都更好用了。
就这样,冬天大部分白日都赖在小白这里,读书画画,没完没了地聊天。小白不知道从哪里讨来的秘方,把晒干的艾草搓成极细的条点了放在脚下,烟上升会熏蒸脚底的穴位。我被热热的烟撩得痒痒,扭来扭去地不好好待着。小白说“你这么不听话,我以后可怎么办。”见我不理睬,又接着言语“等到天气回暖,我要在庭院里多植些艾草。”
再后来饭也不愿意一个人吃,索性传了御膳房直接送到小白宫里。
用勺子舀了热粥慢慢喝,小白指着其中一幅“良妃?”
我笑着摇摇头,“赵妃,良妃是前几天屋角尖尖的那个。”
小白叹口气,换一张,“二公主?”
我含着一口热粥接着摇头,二姐都去看过你可你连她宫的大门都还不认识,我抿抿嘴,心里悄悄欢喜。
“这不是刁难我嘛,我怎么会知道她们的住所呢,”小白一边翻找一边抱怨,“咦,等一等,这个地方我知道。”
我一口粥没下肚,急得差点被呛到,“哪一个?,你怎么知道她的?你们认识?”
小白冲我坏笑,把那幅画抽出来放在最上面,“因为里面住着我大齐王后呀”。
我愣一下,画上是我的寝宫,在里面孤孤单单地住了十六年,作为压轴之作,里面的一砖一瓦我都没舍得省掉。
他走上来,目光炽热,“真得不能跟我走吗?”
我一时无语,转而低头盯着盛粥的玉碗,那碗因散着午后日光,平白映衬得粥也剔透,淌出蜂蜜样的光泽。
我没有给小白答复,晚饭过后回到自己宫里,躺在床上,明月光光,心上慌慌。
其实,有很多事情小白是不知道的。
比如我虽然蛮横,胆子却小得很。记得六岁那年,三皇叔拿鬼怪狐仙的故事吓唬我,我虽没有如他所愿哭闹着求饶,可自那之后我宫里的灯烛日夜不灭,一点十年。
再比如虽然我脸皮厚些,爱黏在师父和老王身边,开些没有分寸的玩笑,即便不被人理睬,独自长大,可我毕竟是梁国公主,皇室的傲气血脉相承。
小白啊,先不说你一介人质父王根本不会考虑这门亲事,就算我真得能舍弃一切,跟你回齐国,那时你有你的家国天下,我又何处寻你庭前看花?红颜易逝,色衰爱弛,你若真得负我,没了“大梁公主”头衔的庇佑,我又能拿什么护自己周全,难不成凭我那半吊子剑法吗?
几日都躲在宫里,日间思虑,晚间辗转,对着烛火,夜不成眠。
该着天气晴好的一日,小喜却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公主不好了,小白公子出事儿了!”
“他能有什么事儿啊,难不成被我二姐绑了养在自己宫里?”如果你停不下来地开玩笑,要么真的开心,要么那就是病,得治。
“不是的!不是的!”小喜越发急躁“因为人没到我们这儿,公主您才不知道的,现在外头都闹翻了,说是陛下昨夜遇刺,”“遇刺?父王呢,他在哪儿,有刺客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没有,没有,陛下他龙体安康,公主你先听我说完嘛,”小喜本来就嘴笨,又被我打岔,更是掉进线堆找不到头儿,“陛下虽然没事儿,但侍卫领命搜宫找刺客时在小白公子那里搜出皇宫许多宫殿布局的图样,陛下震怒,叫人绑了公子,随时要杀呢!”
这可怎么办才好?本是用来打发时间的无聊之作,现在反倒成了弑君的证据,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算了,直接面圣吧,就说是我画的放在小白那里求他指点,我权衡一下就要出门。“不行,不行,公主你这八成是要去为小白公子求情。”我这还没踏出房门门,就被刚换班下来的老王迎面拦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我抓着老王的胳膊,急切地问道。
“说实在的公主,我到现在也他娘的没搞清楚呢,平白无故地就出了刺客,天杀的还说不见就不见了。搜宫吧,你说那小白公子,画花画鸟画猫画鼠就算画春宫图也成啊,好端端地脑袋被驴踢了吧,画得哪门子后宫啊!当侍卫这么多年,头一遭赶上后头的兵还没出门,前头就报已经逮着了,你瞅瞅,这事儿你见过?!”
“画是我画的。”我小声地说一句,老王停住,用手挠挠脑袋,“我说呢,抓的时候我就在想,这画儿哪儿是人画得啊,简直就是神来之笔嘛!”
对于老王的马屁我很受用,“所以呢,你觉得我去面见父王,告诉他说画是我画的,他能把小白放了吗?”
老王对我摇摇头,撇嘴道“陛下早就打算除了小白公子,这下算他撞上了,想活命,怕是难。”
听到这里,我有些惊讶,“早就打算除掉?为什么?”
“敢情这事儿公主您不知道哇,”这次轮到老王惊讶“要说陛下对小白公子的戒心那可是由来已久,质子住皇宫,这事儿你在别国家见过?没有吧!据说这小白公子初来之时,皇城外是有宅子的,陛下接见齐国大臣时第一次见到了他,左不过七八岁大,陛下也就抬眼看了那么一下,便说道,小孩子一个人住外面多可怜,留宫里吧,跟皇子们作个伴。”
我听着有些糊涂,“看样子父王对小白印象不错啊。”
老王被我的“聪慧”打动,倒吸一口凉气“我说公主哟,你怎么还不明白,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一国之君不是看他会不会打仗,而是看他身边围多少贤能之人,你父王把他往皇宫一锁,他去哪里招贤纳士哟!时下齐国政局动荡,小白公子又是可扶不可控的归山之虎,你父王又怎会留他性命?”
一时间被问得说不出话来,小白果真如父王说得那般才智双绝,我怎么没看出来?而且我对政治一向避而远之,自诩皇宫布衣,从什么开始,竟不知不觉也来到了这风口浪尖?我敢忤逆父王拿江山开玩笑吗?我能什么都不做由着小白自生自灭吗?
心情错杂地站一会儿,半晌道“不管怎么样,还是想办法让我先见他一面吧。”
好在老王是我一手提拔上来的这件事父王还并不知道,乔装打扮一番,混在安排好的队伍里。
小白被单独关押一处,老王支开侍卫,我麻利地进去。
衣服因为鞭笞已破裂成染血的布条,平日里鞋子扬尘也要扫一扫的人,现在脸面朝下,瘫倒在地上。
“小白?”我抱起他的头,轻声唤他。
头发散乱,苍白的唇没有一丝血色,许是听到我的声音,眼皮微微跳动。
我把脸贴着他的脸蹭蹭,“小白”我再唤一声,轻轻亲吻他干涸的嘴唇。
都言无巧不成书,怎么叫我偏偏遇上你,怎么偏又因着我让你遭遇这样的事,这是命里该着让我为你弃了这身荣华吗?
他身子发冷,那样英气挺拔的一个人蜷缩在我怀里,微微发抖。
父王是不会放过他的,不是判决死在外面,就是活活打死在里面,初看那一眼,我求情的心就死了。
前面是火坑,可容不得我不跳。
打定主意之后,我冷静下来,现在的情势,老王,小喜以及被分开关押的梅生是我在宫里所有的人,至于宫外,或许我还可以依靠“红笙”的力量。
说起“红笙”有段故事,齐梁之间相隔两座山,因为山势蜿蜒,袅娜若少女行走步态故而得名“娉婷”。西挨齐国那座名“娉”,东靠梁国这座叫“婷”,传说两山钟灵毓秀,草木秀美,是处人间圣地。
可偏也是这娉婷山养出一条“不听话”的瑾江水,每隔几年就要泛滥一次,梁国处于下游地区,深受其害,洪水,饥荒,恶疾,灾难总是接踵而至。有传言说我母后善治水又懂医术,她在洪泛区亲力亲为,救下许多性命,“洪生”之名由此而来,又因母后爱着红色衣衫,好乐器笙,久而久之名字被“红笙”取代,在当地口口相传。
发展到现在,它其实代表娉婷山,瑾江水附近的一股势力,最先由洪灾后被母后救下的人组织成立,生死场上走过的人看开很多事情,他们对外宣称,不归属于任何一个国家,不效忠任何一位帝王,生生世世,他们就只是母亲一个人的追随者。
虽然父王对母后的事情绝口不提,但宫里处处有她的传说。
虽然我还远没有指挥“红笙”的威望,但梁后女儿的身份也许可以保护我和小白免于父王的追杀。
我把计划跟老王托盘而出,老王沉默,“公主,你还是让我回家想想吧,这种事情一开始半条命就算搭上了。”我点头应允,“最晚明天,你一定要给我答复,毕竟小白他没多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