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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夜凉如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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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我裹着单衣赤脚坐在寝宫地上,如果师父在就好了,起码他不会看着我一步步把事情搞成这样子。
如果我性子再柔软些就好了,不这么乖张也许身边就能多些人留下来,也不至于这生死关头就剩老王一个人可以依靠。
如果我能再天真一点就好了,直接走到父王身边以死相逼,能傻傻相信他愿意为我,他最疼爱的女儿放弃整个大梁江山,那样就好了。
一夜未眠,整个白日不吃不喝,终于在黄昏等来了老王,“今晚动手,生死由命,只一条,若我能活着出去,让我娶小喜为妻吧,她有了我的骨肉。”声音浑厚,眼底却是如水的温柔。
老王进入侍卫领导核心也未多久,很多人都是因他平时仗义被他稀里糊涂拉进来的,直到出事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牢里一片混乱,入夜开始抢人,清早才出的城门,一行人,伤亡惨重。
出了城门换乘马车,朝着娉婷山,一路西逃。
小白宫里没人,我宫里也只四五个普通侍卫,年纪都不大,模样青涩,稚气未脱。还在皇宫之时,到了夏天,小白来宫里寻我,总会顺便带些井水浸过的冰凉瓜果给他们,弹琴唱歌之时也爱喊上他们一起热闹,这次小白出事,几个孩子想都未想就都跟着来了。父王看人的眼光果真没有错,若放在宫外养,小白身边效忠之人恐怕早就不止这几个了吧。
马跑了一整天,亏得早春天气,温度不高,小白的伤口也未感染化脓,只是人还昏迷着,一直喊不醒。
月上枝头才寻得住所,点灯客栈前,梅生恭敬地站在门口,我有些吃惊。
当初救小白之时,情势危急,万分艰难,并未能够将梅生一同带出来,可此时他却出现在这里。
“牢外声音一起我就知道是公主带人来了,那时候看守的士兵都往死牢里赶,我抓着机会才逃出来,”同样的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梅生声音平静,虽是现在云淡风轻,想当初孤立无援,必也是吃了很多苦,我下了马车拍拍他的肩膀“出来就好,活着就好。”
晚上歇息,小喜要来伺候,我拉她的手同坐到床上,说道“老王是我和小白的救命恩人。他用半条命换来和你长相厮守,讲真的,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见我这样真挚,小喜赶忙说道,“我早就是他的人了,现在还有了他的骨肉,既然他救了你,你便唤他作大哥,这样从今以后我就是你大嫂。”
“我… ….”
“那日后他就只能是你哥哥,记住没?”
“我……嗯……记住了,大嫂。”可人家本来是想和她姐妹相称的说。
有些时候,我真的觉得小喜的脑袋跟别人的不一样,先不说我是她主子她却从不畏我,就说这宫女和侍卫私通这可是人人知晓的大忌啊,她躲躲藏藏,不争不闹,一步步走来竟真得和老王做起了夫妻,现在我们前途未卜,颠沛流离,她虽身上有孕行动辛苦,那也是陪在老王身边不离不弃。小喜长我两岁,和小白一样也是生得眉目清秀,只是脾性火辣,做起事来不管不顾,蛮横处连我都不及,真是没想到她当起女人来竟也能这般温柔似水,有情有义。
路上几日不再赘述,赶到红笙寨,血色的晚霞铺满天空。
通报过后,进寨远比我想象得简单。
现在红笙寨的寨主还是母后那时的老人,见了面,还没等我拿出特地从宫中取来据说母后常戴的首饰证明自己的身份,那老寨主就已泪眼婆娑。
“公主?”
我微微吃惊,“您见过我”
老寨主摇摇头,“我虽未曾见过你,可第一眼看我就知道你是红娘娘的女儿,你们俩简直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红娘娘来这里时也差不多和你一般年纪,那年发大水,很多娃娃们没了爹娘,红娘娘和他们一起吃一起睡,红娘娘说他们都是她的孩子,她的孩子一生都要平安喜乐,公主啊,那你现在过得好不好?”
眼眶发热,心里突然就觉得很委屈,母后,我哪里过得好,一点都不好,我现在好害怕,走的每一步都怕。
“过得好又怎么会来这种地方,”老寨主自嘲,“可是公主,若再早几年,老朽还能护你周全,可当下寨子人心涣散,名存实亡,即便是为了你的安全,我也不能留你。”
小白虽已转醒,可身子虚弱,实在需要静养,红笙寨的情况糟糕得远超我的想象,放眼望去,这天下虽大,我和小白何处安家?
“娉婷两山之间有处地方,说是可以住人,只是西不接齐,东不邻梁,必是荒芜一些,公主若实在无去处,可考虑一下那里。”老寨主看出我的疲惫与焦虑,指条路给我。
有什么可考虑的呢,一路逃亡而来之人,哪里来得那样多的选择。
只在红笙寨住了一晚,第二天清早又要出发,临行前听得消息,清宁公主遇刺身亡,举国服丧,老王说,“也许陛下是想护你名节吧。”我苦笑不语,也许是父王是真得对我失望了吧。
望山跑死马,又是两天的奔波,跨过婷山隘口,一片悠然自得的世外桃源出现眼前。
这里远比老寨主说得要好,哪里是可居,明明是乐居。
阡陌交通,桑竹环绕,桃花树下掩映零星几户人家,奇花异草,瑾江水柔,弯弯曲流门前绕。
亡命奔波之后遇见这样的美景,除了赶紧安顿下来抱着感恩的心过以后的日子,还能拿什么来报答这上天恩泽呢?
趁着小喜的肚子隆得还不太明显,老王在村里郑重其事地为自己办了婚事,劫后庆余生,即便忙碌里都能掐出如水般连绵的喜悦。小白的身子已经大好,婚宴之上,热热闹闹地跟着喝了很多酒,本是老王和小喜的大日子,他却醉了个不省人事。
晚上,我一个人在床上辗转难眠,村子挨山近水,交通闭塞,到了晚上伸手不见五指,偏偏又四处是簌簌的声响,自来之后,几乎没怎么睡过安稳觉。
翻来覆去,脑海里满是三皇叔故弄玄虚的声音。
“那东西鬼得很,白天也不见它出来走动,可一到晚上啊”三叔的声音又轻又虚,还紧张得一直回头张望“一到晚上,尤其是那种没有月亮黑得看不见人影的时候,它们就一个两个地偷偷跑出来,”一床薄被蒙住头,可是声音还是直往耳朵里钻“它们豆子大的小眼儿泛着绿光,学人用两只后脚走路,它就一路走到你床上,趁着你睡着,趴在你身上看你的脸,看着看着它们就饿了啊,伸出长长的舌头,那舌头红得发紫还直淌涎水,软趴趴的大舌头下是锋利的獠牙,吱吱作响地磨着,先吃哪里好呢,是这两只滴溜溜乱转的眼睛呢,还是这只粉嘟嘟的小嘴巴呢?”
我正忐忑,门外就应验般地想起脚步声,趴在被窝里瑟缩着不敢出声,看不到脸它就该走了吧,它们是畜生还不会掀被子吧,是的吧?
大气不敢出,竖起耳朵听得那声音由远及近,吱呀一声,开门进了屋子。
冷汗如雨下,趁着现在还有时间,比起被勾魂摄魄吃个精光,索性一跃而起撞倒它,然后飞快地跑去找小喜,我和他们夫妻二人住在一个院里,小白,梅生和宫里那几个侍卫住在别处,要说隔得也不很远,我在被子里挣扎,只要出了这屋,就有活命的机会!
想到这里,猛地掀开被子,闭上眼,不管不顾地朝着门口的方向狂奔。
大步跨开没两下,“哐当”一声和它迎面撞上,我“啊啊啊”地叫出声来,手也拍打,脚也乱踢,几下过去,咦?这东西好像,又温又软?
手脚不敢停,眼睛偷偷开个小缝儿,小白拎个绿幽幽的灯笼立在眼前,凑近看我,脸也被映得阴森。
我一见头都大了,连忙拍打他拿灯笼的手,“要死了,要死了,你没事儿举个它干嘛,快扔了,快扔了。”
小白的酒好像还没醒,屋子里黑漆漆的,他晃来晃去地挨磕。
我扶他到床边坐下,他哼哼唧唧,“乐儿,你还害怕吗?你看啊,有光。”
我扶他的手停一下,“你去找灯了?”听不见他回答,浅浅的呼吸声响起,怕是睡着了吧。以前看老王和小喜在一起,只觉得整日间无病呻吟,矫揉造作,没个爽快利落劲儿,心里腻味得很,可现如今,我好像开始有点明白了。
即便地上绿光幽幽,依着他的胸膛,也能得一夜酣睡。
等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小白望着我,一脸宠溺,“夫人,只怕再睡会儿,你的口水就能和门前瑾江汇合了。”
我全不在意地用袖子抹两下,突然想起昨晚的事,对他板起脸“你是不是想死,大晚上点个鬼火来找我,你要吓死我啊。”
“鬼火?”小白愣愣,“哦,你说那个灯笼啊,还不是怕你睡不好,那些可是我上山捉了好几天的萤火虫,怎么样,感动吧?”小白洋洋得意,摆一张上扬的求表扬的小脸儿。
“感动你个头,就不能不是这么瘆人的色儿?”
小白假装思索一下,“怕是得和萤火虫老弟商量一下,晚上能不能换盏别的颜色的灯挂自己屁股上。”
我被逗乐,伸手打在他肩膀上,他抓了抓我的手,“昨夜我们可是一起睡的?”
我看着他不说话。
“嗯,一般出了这种事情,女方基本上就嫁不出去了,这天下好男儿虽多,跟你可就没什么关系了。”
依旧沉默。
“也就是说,你只能嫁给我。”
还是不说话。
“我不管,反正我是你的人了,呸!你是我的人了。”小白用手撑着头,一脸严肃地通知我。
见我还是不理睬,低头飞快地在我嘴唇上啄一下。
亲完之后他显然比我更加慌乱,白皙的脸上红云直烧,见我神色如常,他从床上跳下来,拿着灯笼出门而去,“真是没个女儿家娇羞的样子!”
我被他最后一句话乐得在床上直打滚,自己那么爱脸红反倒埋怨起我来,再说了,这又不是我们初吻。
隔天小白搬进这院落,睡在我隔壁房间,晚上我陪他去放生萤火虫,那些被关了许久的小东西们肯定没想到还会有重获自由的一天,欢快地在瑾江河水之上点起盏盏小灯,撇开三叔对我产生的不良影响,眼前之景,碧色如玉,真叫人如痴如醉。
一场大的奔波之后,收获安稳的日子。你看,是不是有时候冒险也值得?我这样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