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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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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玄是教导零的老师,其实,零的父亲就是玄一手教导起来的,而零,从小就是受着玄的教诲长大的。
玄是死在零怀里的。
犹记得那个长者临终前微弱却清晰的话语:
“零,记住,勇者不哭。你已经长大,在这场战争中你的表现比我想象的还要好。面对死亡,我无惧。我已经没有什么好教你的了,只希望,在这场战争中,你不会放弃你心中的希望。”
当时凝和阳也在场,凝默默啜泣,阳的眼睛眯了起来,像是被阳光刺痛了眼睛。
而零,无泪。
为什么,他的心明明在悲泣,眼中却没有一滴泪;为什么,他明明在哀恸,可为什么眼睛却干涩的让他难受。
自从羽去世以后,零的眼泪仿佛一夜间哭尽,不论再怎么另人悲痛欲绝的消息,零的心,如同古井水,再也惊不起一点波澜。
零的手握了起来。
第三张画像,是一个容貌很温柔的女人,亚麻色的头发,淡蓝色的眼睛,沉静而又温柔。
她叫婉,是零已过世的母亲。
零对母亲的记忆很模糊,婉去世时零只有四岁,还不很懂事。母亲在他的记忆中留下的,只有淡淡的温暖和夜里哄他入睡时所哼唱的安睡曲。
“金色的睡眠亲吻你的眼睛……当你醒来时面对的将是微笑……”
具体的歌词零已然不记得了,唯有这两句零记得很清楚。很多很多年以后,当他在夜幕的环抱中昏昏欲睡时,有时,会不期然的,母亲模糊而温柔缱绻的歌声会在耳边回荡。
婉死于疾病。
桌上干净修长的手无意识的迅速缩回,不愿接触冰冷而实体的东西,零只祈望,能和一缕轻风一样飘荡在空气中。
不要真实感。
零不知道今天是第几次发呆了。
自己能够抓住的只有回忆。没有现在,更没有未来,没有希望。
零眯起眼睛,任凭阳光肆意的照在年轻而苍白的脸上。回忆就像美丽而妖冶的罂粟花,除了让人沉沦和憔悴外,只能让人更加空虚。
零不喜欢这个不平静的自己。
窗外,是大朵大朵绽放的花朵和绿地毯似的青草,只有浓郁的绝望让花朵在这个看似平静的世界里肆意地舒展着身体,开出大朵大朵妖冶的绚丽,让青草饥渴般占领大片的土地,让晨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当所以人都顾影自怜的时候,悲伤,愤怒,惊恐,绝望,根本就不是从人性中最深处一拥而上。
看到亲人的尸体时恸哭的时候,仿佛也缺少了其中的悲伤。因为,即使情感再充沛,在这么多漫长而血腥的日子里,也早就已经麻木枯竭了。
死的不是自己,已经值得偷笑了。所谓的伤痛,只要得到可怜从而得到了什么优惠就可以立即抚平。
零心中默念,责任。
责任,从不是活下去的必要条件,而是真正绝望到了极点的人,给自己的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零拢上每天早上凝执意为他拉开的窗帘。
黑暗。
就这样好了。
我什么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