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怆》月灵魅

7、第七章

　　七

　　零的父亲亚去世的时候，是一个深秋的夜晚。

　　那一晚，月亮是青白色的，清清冷冷地照耀大地。远方是一带枫树，斑斓的红色灼灼染之不尽，若凤凰涅槃时的火。

　　那时的时局已经不稳，亚是是非自然死亡的，死因是，暗杀。

　　凝在半夜被人叫醒，匆匆忙忙地赶往他们国王住的地方，凝看到零跪在亚的床前，两眼空洞地默默流泪。

　　然后是几乎无穷无尽的夺权之争。零裹着黑色压白边的丧服，漠然地看着居心叵测的人们微笑的面具下丑陋的嘴脸。他转过身去，背影单薄又倔强。

　　然后，战争爆发。

　　人们惶然。夺权的人终于发现现在的王位是一个危险的位子。就这样，十五岁的零被推上了王位。

　　登基的那一天，凝和阳站在零的身边，看他祭天祭地祭祖，然后接过权杖和黄金的额冠，接受人们的朝拜。

　　当人们齐齐的拜下去，零仰起头，眼神迷惘又寂寞。

　　那段时间，零不准许外出。实际上，教授们宁愿走过长长的路到宫里给零授课，也不愿零踏出宫门一步。

　　你是我们的王，你是我们希望，只要你还活着，我们就可能赢。这就是对他满怀希望的人们。

　　可就是这些对他满怀希望的人们，把他推到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他的手里握着克罗索的黄金羊毛，是暗夜中的一点光明。只要有他们的王在，就有胜利的希望。

　　零霍地抬头，看见远处的枫树轻晃间落下一地斑驳的绚烂。

　　离开了自由，零就成了断翼的蝶，折翅的雁。离了流水的鱼，又能到哪里去寻找自己的伊甸园呢？

　　不要反抗了。命运女神在他耳边低语。嗓音魅惑而透着嘲讽：这是你的宿命，你的责任，你的羽翼上捆绑着你永远也无法挣脱的黄金锁链。屈服于我吧，不再抵抗，不再试图改变，我会给你权力，财富，地位，可你休想从我这里得到自由！

　　零微笑，跪下，命运女神给他戴上象征地位的黄金额冠，零低下头，恭敬地亲吻命运女神雪白的长袍。

　　零举手，从命运女神手中接过权杖，亲吻命运女神的手，右手按于左胸，零微笑着开口了：命运女神，我仰望您，尊敬您。我愿意变成您最虔诚的子民，顺从您的意愿，我永远也不会违背您的命令。可是，我不会放弃追寻自由，直到，我生命的终结。

　　以额触地，零轻灵优雅地站起来，大步向外走去，黑色长袍的下摆翻涌如池中年年寂寞开谢的墨色芙蕖。

　　零只身站在名为纪念的塔上，看着脚下过往的一切逐渐变成尘埃。

　　零的命运不靠神来掌握，而是被那些人主宰。那些在平静日子里，不屑，嫉妒于他，在战争年代又如同仰望星晨般仰望于他的人。

　　就像对神的信仰，只有他显灵的时候，才会去膜拜神。

　　有雨在漫不经心地下，绵长如同一场春梦。有雨留在眼角，凝成玉青色泪。冰凉的雨打在脸上，零低下头，将右手按于左胸，笑着，笑着，竟比雨还要苍凉。

　　我不是神，也不是天使，我连自己也拯救不了，你们还指望我能拯救的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