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沦》言小涵

4、第四章 可事情仍没

　　可事情仍没有完，就在当晚，嘉佳忽然朝她叫了起来：“秋阳秋阳，你快过来看！”

　　“怎么了？”

　　嘉佳指着电脑，道：“我刚刚想去学校论坛灌灌水，居然看到了这个。”

　　秋阳凑到电脑前一看，原来是一个被置顶的帖子，点进去赫然出现了自己的图片。

　　是中午在食堂摔倒时候的照片，难堪地趴在地上，脸上身上全是汤汁饭粒，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秋阳脸色变得很不好看。

　　嘉佳一边往下看帖子一边碎碎念：“真是的，多大点事儿还放论坛上去……晕，居然有这么多人跟帖，这些人真是闲得蛋疼。”

　　秋阳双手的拳头捏得紧紧了，过了几秒，又松了开来，啐了一句“无聊”，便去洗漱睡觉。

　　可说她丝毫没受影响，那是骗人的。她为人低调，最讨厌成为焦点，何况是这样丢脸的焦点。

　　这一夜睡得不是很好，多梦，易醒。

　　梦里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路，自己不知何时走在上面，沿途出现越来越多的路人，他们交头接耳，对自己指指点点，最后齐声讥笑。

　　灯光骤亮，秋阳跌落在地，路面变成了一面镜子，秋阳看到了镜中的自己，蓬头垢面，似乞丐一般脏乱，惊慌地叫了起来……

　　清晨梦醒，感觉头重脚轻。

　　走在路上，竟有些不自在，唯恐别人在看自己。

　　点名时站在队伍前方，面对操场的一大群人，很是心虚，只望时间过得快些。

　　偏偏这一日，长久不露面的魏英海居然出现了在了操场。

　　秋阳诧异，以他缺勤的次数，此时再来，也补救不了了。

　　魏英海懒洋洋地站着。于秋阳顾自打了个勾，避之不及地走开，却被他拦住。

　　他道：“昨天中午你在食堂过得很精彩嘛！”

　　秋阳怔了一下，猛地抬头看他。

　　英海耸耸肩，摊摊手，笑容邪恶，像在表示“没错，就是我干的”。

　　“所以……那个帖子也是你发的？”

　　英海笑道：“你说呢？”

　　于秋阳心里窜起一股火苗，越想越气愤，这个家伙太过分了——他出勤，就是为了嘲笑她，炫耀自己低劣的恶作剧。

　　于秋阳再能隐忍，也受不了这种挑衅，恼火之下，狠狠踹了他一脚。

　　英海所料未及，痛得叫了起来。

　　还好此时广播操音乐响起，掩盖了他的叫声。

　　秋阳拽着点名册，飞快地跑开。

　　“这种人！世上怎么会有这样低劣的家伙！”秋阳越想越后悔，当初就不该好意提醒，那日若不是怕他拿不到学分对徐川多嘴，就不会有这些麻烦。

　　这世上果然没好心有好报这种事情。

　　她一整日心情都很差，傍晚胡乱吃了点东西便到邱家。

　　进门时看小云正趴在沙发上，戴着耳机，晃着两条腿边听音乐边看漫画。看到她，高兴地跳了起来。

　　秋阳指指手表，道：“怎么今天这个时候了怎么还在这里玩？不写作业了吗？”

　　邱云晃着脑袋说：“秋阳老师你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说起话来跟我妈妈一样！”

　　这话由一个小毛孩嘴里说出，实在是滑稽，秋阳忍了好久，总算是没笑出来。

　　她知道，一旦笑出来，那小云就会更加肆无忌惮。这孩子就有这种魔力，让你不知不觉地就和她闲聊下去，等你回过神来，补习时间已经过了大半。

　　于是她赶着小云去房间写作业，一直是严严肃肃的表情，小云总算是安分下来了。

　　无奈刚辅导她做完一科作业，她又不安分起来了。

　　彼时秋阳正在给她讲一道找规律的数学题：“你看，1加上几等于4呢，是3；4加上几等于7呢，是3；7加上几等于10呢，还是3；所以10后面的数应该填什么呢？”

　　她说着看向小云。

　　小云用手拄着下巴，一双眼眨巴眨巴看着她，并不回答。

　　“还不理解吗？”

　　“秋阳老师老师你今天心情不好。”小云答非所问。

　　“哦？”秋阳饶有兴趣地望着她，““你哪里看出老师今天心情不好？”

　　“因为老师你今天一直都不笑。我之前被蒋小凯欺负的时候，也是一整天都不想笑。他上课时老用脚踢我凳子，还把毛毛虫放我铅笔盒里。”

　　秋阳一怔，不知道怎么回复她。

　　小云索性把书一合，道：“秋阳老师，反正你心情也不好，我们就别上课了吧。”

　　“老师没有心情不好。”

　　“那小云心情不好，没有心思上课。”

　　“小云又骗人，老师刚刚进来时还看到小云乐吱吱地听音乐。”

　　“小云没有骗人。”她瘪起嘴，把头一扭，沮丧着脸道，“妈妈又给我报了一个钢琴班，一个芭蕾舞班。这下小云连周六周日都没得玩了。”

　　秋阳想来她也可怜，才八岁的孩子，就给这么大的压力。

　　小云见她不说话，继续怂恿道：“反正妈妈也不在，她这两天去香港了，我们聊聊天看看漫画书多好啊。”

　　“不行！”虽然怜悯，秋阳依然果断拒绝。她还不至于糊涂，邱太太才是她的金主。

　　邱云见她态度坚定，只好放弃。

　　天色渐暗，秋阳断断续续，总算把今天的内容给讲完了。这孩子太鬼灵精，她简直有些招架不住。

　　离开邱家，秋阳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拜魏英海所赐，这些天真是心力交瘁。

　　可她是于秋阳，没有时间去疲倦，也不会轻易被打倒。

　　每日该做什么该忙什么，依旧一点也不含糊。
　　晃眼间到了十一长假，学校的人空了一半。

　　秋阳宿舍里的，除了嘉佳都是省内的学生，早就提前买了票回家。

　　只剩下了秋阳和嘉佳。

　　嘉佳虽然是外省的，其实就在隔壁省，坐动车回去不过三四个小时，却没有回家。因为他的小男友谢凌武要从北方千里迢迢地过来看她。

　　放假前一天晚上，嘉佳正在敷面膜，她的电话响了起来，却不是谢凌武的，是她父亲的。

　　秋阳听到嘉佳在那边断断续续地说：“是……我不回来了……真的……我要在这边看书……”她看了一眼秋阳，继续道，“还有要做兼职呢……对……是家教……你放心好了……”

　　她刚挂了电话，秋阳就坏笑着对着她，道：“看书，做兼职……侯嘉佳同学，你这说起谎来都不打草稿呀。”

　　“嘿嘿……”她讨好地笑了起来，“这不，多点理由容易搪塞过去嘛。”

　　秋阳又将椅子拉到她面前，盘腿坐下，打趣道：“还有啊，原来你和小武同志是偷偷摸摸的地下情。”

　　嘉佳一拍桌子，高声道：“什么偷偷摸摸，想当初，我和他在我们高中可是大家公认的金童玉女，天造地设的一对！”

　　秋阳笑嘻嘻地看着她，听她继续说下去。

　　“不过吗……”她的气焰低了下去，“当然啦，是不能够让家里人知道的。否则就要整天被逮着问东问西，那我这几年就别想安宁了！所以呢，在毕业前是要守口如瓶的……”

　　还没说完，手机又响了起来。

　　这次又是她母亲。

　　嘉佳叹了口气。

　　她因为敷着面膜，刚刚接电话时把手机弄得黏糊糊的，这次索性开了扩音键。

　　她母亲的声音一下子从手机里冲了出来：“喂，喂，嘉佳，你爸刚说你十一不会来了，怎么回事？这么长的假怎么不回家呀！”

　　她依然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妈我要留学校看书呢。”

　　“带回家里看也是一样的，你要是嫌重就把书就快递回来。”

　　“麻不麻烦呀，再说了我还要在这里做兼职。”

　　“做什么兼职，这么热的天你吃不吃得消呀？给你的零花钱不够用吗？”

　　嘉佳的父亲不耐烦在旁边插话：“你也真是的，女儿知道历练历练自己是好事。”

　　谁知她母亲一下子哽咽了起来，声音尖利又带着些颤抖：“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从小到大，都没离开我超过一个礼拜……连高三那会儿也是天天通校回家的……”

　　嘉佳不作声了，眼眶也慢慢红起来。

　　气氛变得有些异样，秋阳怕她尴尬，借故去卫生间。

　　她随手抓了两件衣服在水池边洗，隐约听到嘉佳在外面缓缓说：“妈，你别这样，我明天就回来。”

　　她有些感动，也有些心酸。
　　第二天嘉佳就买票回去了。她让谢凌武把火车票改签到他们的老家。地下情要在父母们的眼皮子底下进行。

　　嘉佳满不在乎地说，他们可以重温高中时那份偷偷摸摸的刺激。

　　真好，左手亲情，右手爱情。于秋阳觉得嘉佳的幸福满得要溢出来了。

　　所以，她一直从心底羡慕嘉佳。

　　寝室终于只剩她一人。

　　傍晚接到邱太太的一个电话，原本说好了的补习也取消了。原来邱云的爸爸一直在国外出差，正好趁着这个假期，接了她们母女去伦敦度假。

　　似乎每个人都能合家团圆了。

　　除了她。

　　于秋阳虽是寂寞惯了的人，可这一下子全走空了，也不免失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