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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她在学校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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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学校呆了一日,只觉得假期的校园有一种格外的凄凉,原本四处年轻鲜亮的身影,全都消失了,只余下寥寥几人,四处都变得静悄悄的,连店铺都关了不少。
她忽然有些想回家。
她的家说远也不远,就在邻市的一个小镇。坐上两三个小时的中巴车,也就到了。
小镇并不发达,但还算繁华。
秋阳买了票回去,抵达时给她母亲打了个电话。
她母亲高玉琴在镇上的一家小美容院工作,并无法定节假日,秋阳打过去时她正在给一个客人推销一套美容产品,只是匆匆忙忙说了几句:“哦……你回来了啊……带钥匙了吧……好的……”便挂了电话。
平平淡淡,并无惊喜。这些都在秋阳的意料之中,可她还是非常失望。
小镇有些苍老,多是十几年前的陈旧建筑。马路也十分狭小,近几年买车的人越来越多,路面上小轿车、面包车、公交车、电瓶车闹喳喳地挤成一团,四处是鸣笛声。
秋阳挤过闹市区,终于到了家。那是一栋三层的老房子,被纵向隔成两户,每一层的面积是窄条条的。
屋子里沉寂寂的,且十分阴暗。秋阳拧开灯,才发现是因为没有拉窗帘。她母亲非常讨厌虫子,总喜欢将窗户关得密不透风,连窗帘子都要拉得紧紧的。
秋阳提着行李跑上二楼,这里确是阳光刺眼,十分亮堂。关于母亲那一点,秋阳的父亲于国华十分厌恶,总将门窗全数洞开。两人不知为此事吵过多少次,谁也没有妥协,便在各自的领地过分夸张着自己的习性。
傍晚她父亲母亲相继回家,厨房里响起了一阵炒菜声。没一会儿,一家人开始围着桌子吃饭。
饭桌上很是寂静,都只有碗筷碰撞和咀嚼的声音。过了许久,她父亲于国华忽然问她:“大学里过得怎么样啊。”
秋阳与她父母一向来没什么深入的交谈,如今忽然发问,一下子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愣了一下,只好笼统地道:“挺好的。”
饭桌又安静了下来,于国华今天倒是格外地不安静,没一会儿又皱了皱眉毛,用筷子在盘子里挑了几下,数落道:“又是这些菜,下酒菜也不会弄几个嘛!”
高玉琴只是冷冷的,不去理睬他。
于国华不罢休,言语愤愤继续道:“阳阳今天不是也回来了嘛,都不晓得弄丰盛点!”
高玉琴将筷子往桌上一拍,骂道:“有本事你去请个保姆,去呀,想怎吃就怎么吃……”
于国华的气焰矮下几分,喝了一口酒,脸色暗沉。
高玉琴还不解气,碎碎念道:“钱挣不了几个还有脸在这里数落。”
于国华也烦了,似乎想快点吃完,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胡乱吃了几口菜便站起身。
“干什么,你又要去哪里?”
于国华顾自往外走,高玉琴一下子拦在他面前,道:“把碗洗了再走。”
于国华见她存心找茬,根本不屑与她纠缠,一个劲儿地直往外走。高玉琴火冒三丈地拉住他:“听到没,让你把碗洗了!我每天又要上班又要做饭洗衣服,让你洗个碗你都不乐意,你还是不是人!是不是人!”
秋阳慌忙收拾起碗筷,道:“我去洗,我去洗。”
高玉琴呵斥道:“阳阳你放着,让他洗!”
于国华终于忍不住了,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今天发什么狗疯!”
“你说什么,谁发狗疯?到底是谁先发的狗疯!”高玉琴声音尖锐起来,气得浑身颤抖。
于国华厌烦地推开她,噔噔地跑出去。
高玉琴在那里恍恍地站了一会儿,忽然深吸一口气,换上高跟鞋,去卫生间补了个妆,也咯噔咯噔地出去了。
于秋阳又变成独自一人。
饭才吃了小半碗。屋子里又变得沉寂寂。
她将收拾了一半的碗筷又摊放回去,捧起碗筷往嘴里一口一口扒饭,并没有哭。
这一切早已司空见惯。
她吃完饭又独自去洗碗。
水龙头里的水哗啦啦流着,秋阳觉得有些疲惫。
一个家早已破碎,却勉强凑在一起,真是一点滋味也没有。
次日起来,秋阳的父母早已出去活动,各自的。
她一个人在家百无聊赖,便去隔壁张爷爷家陪多多玩。
多多是一条金毛犬,已经养了快十年了。十年前小镇上的宠物狗并不多见,那是张爷爷在市里面的儿子送回家养的。秋阳第一次见到它,就喜欢得不得了。
十年对狗狗来说已经非常长寿了,就像张爷爷一样长寿。
多多已有些老态龙钟,见到秋阳仍非常兴奋,哒哒地跑到她脚边蹭着。秋阳因为从小就喜欢陪着它玩,就像它的第二个主人。
她在院子里和多多玩了会儿球,问张爷爷可不可以让她带多多去街上玩。张爷爷自然乐意。
柏油路上是来来往往的车辆,沿街又开了几家新的商铺。小镇的行道树都有些年龄了,枝叶茂盛,郁郁葱葱,路面上都是斑驳的树影。
多多被链子束缚久了,现在恢复了自由,吐着舌头直往前冲;金毛犬的个头大,秋阳简直拉也拉不住它,拽着链子直叫:“多多,慢点儿!”
十字路口现出两个人,是她伯伯和婶婶。多多还一直往前冲,秋阳离他们越来越近,想躲开却已经来不及了。
“呦,这不是阳阳嘛!”她婶婶先看见到了她。
秋阳只好挤出一个笑容,非常有礼貌地道:“阿伯婶婶好。”
“真是出落得越来越漂亮了,跟你妈妈年轻时一模一样。”她伯伯夸道。
秋阳依旧僵笑着。
这两人和她寒暄了几句,又说到那老生常谈的问题上去了。
“按理说这些话我们是不该当着你的面说的,但是你爸妈做得太过分了。我们家这几万块钱,都欠了多少年了呀!又不是多大的数目还不起。要是你们家里真正困难,我们也没话说。可我听说你爸爸最近又去投资什么酒厂生意了,你妈妈呢,我们也是常见到的,真是没一天穿重样的。他们一个有钱搞投资,一个有钱天天买衣服,怎么不想着把这个钱来还还债呢?”
“你也读上大学了,是个大人了,要帮忙劝着你父母一些,我们知道你从小就懂事……”
“不是我们不信任你爸爸的能力,但是这么多个年头了他一直在那里瞎捣鼓哪一次赚到钱了?不赔得血本无归就不错了。有这个闲钱不能这么瞎搞的,总要把债先还还清楚的你说是不。先不说我们,你大姑一儿一女都在上大学,负担这么重,你爸妈也好意思拖着不还钱。”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个没完,秋阳唯唯诺诺,不断地说着“是,是”。
抱怨一番后,两人终于离开。
秋阳在原地呆呆站着,多多也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
她心里深深叹了口气,这些话,她从小起听到了现在。
所以她一直都抬不起头来做人。亏欠这么多钱的人如何抬得起头。
她的父母若能勤勤恳恳地工作,原也能是个小康之家。
可惜,没有那样大的能耐,却有那样大的野心,倒腾了这些年,只留下一屁股的债务。
偏偏夫妻还不和睦,秋阳忘了从几岁起,八岁?还是十岁?两人碰在一起,总是一味地吵、吵、吵!吵得凶时,家电都从楼上砸下。
起初秋阳还会哭,到了后来只余下麻木。
溜完多多,秋阳躲进自己的小房间,忽然间千头万绪。
她从柜底翻出一只箱子。
那是她从小就收拾的细软,许多东西现在看来都是毫无价值的杂物,比如漂亮的糖纸、魔法少女的卡片、朋友的明信片、幼时的同学录……可她依然觉得珍贵。
这都是她童年仅有的美好记忆,而她的童年,并不快乐。
十岁起就会做饭洗衣,计算家用,收拾父母争吵后的一片狼藉。
不是不恨,日日想着离家出走。一日愤懑到了极点,带着那只箱子离开。
并没走多远,心底仍希望父母能寻到她。
可到了后夜半,也没人找到她,又冷又怕,只能灰溜溜回家。
家中竟空无一人。
到了次日,于氏夫妇回来,原来只是在外应酬,并未发觉秋阳离家过。
于是这场出走变得毫无意义。
小小的秋阳彻底心寒,这个家中,大人小孩这一套已彻底行不通,她一直被无视。
唯有快快长大,才能真正离开。
翻看着箱子中的物件,秋阳满是感喟,对着这只箱子自言自语道:“再等等,等我经济独立后,有自己的房子,就能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