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沦》言小涵

2、第 2 章 魏英

　　魏英海见她半天没反应，继续道：“你放心，我排在队伍的最后，没人会注意到我的。排我前面的那几个都是我兄弟，自然会帮我。所以只要你那里松一松，就不会有问题的。”

　　秋阳看着他，觉得他行事幼稚又自以为是。她站起身，道：“对不起，这件事我无能为力。”

　　他急了，挡在了她面前，道：“你要是嫌钱少我还可以再加。”

　　秋阳觉得荒谬，盯着他看。

　　英海以为她心动了，道：“还要多少你说个数，我明天再转账到这张卡上。”他笑着耸耸眉，一边将银行卡塞到她手中，“你放心，今晚的事我绝对会保密。”

　　秋阳昂起头，道：“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收你的钱。”

　　他笑了笑，十分自信地说：“既然来找你了我就已经打听清楚了。听说你一直在打工，你需要钱，我需要学分，大家各取所需，两全其美。”

　　秋阳咬着双唇，一动不动地站着。

　　他继续道：“你也不用觉得丢人或者不好意思，我这个人，就喜欢开门见山。”

　　秋阳起初只觉得荒谬，现在是极度气愤。

　　她打工，自食其力，如今却成了他轻视她的理由。

　　这个家伙，太侮辱人了！

　　“我想你搞错了魏同学，觉得丢人的应该是你吧。”她瞪着他道。

　　“什么？”英海一怔。

　　“大晚上忽然拦截别人，说一堆莫名其妙的话，你是不是忘记吃药了呀！精神有病就好好医治，不要半夜三更跑出来丢人现眼！还有，我警告你，明天早操请你准时出勤，这次就算迟到了一秒钟，我也会绝不会姑息养奸，三次迟到就相当于一次缺勤，十一次缺勤直接重修。虽然你可能智力上有些问题，但在没有甲级医院的病历证明上交之前，该项校纪校规还对你有效。”

　　秋阳说完，拔腿就走。

　　留下魏英海目瞪口呆地站在地。

　　秋阳走了不远，又折了回来，将那张银行卡甩到他面前，冷冷地道：“这个，还你。”

　　那卡掉到了他脚边，他低头看了看，先是不可置信，等回过神来，心头才涌起一腔熊熊的怒火，怒吼道：“喂，臭丫头，你刚刚说什么，你说谁智力有问题啊！”

　　于秋阳早已没了影儿

　　她快步回到宿舍，正在看肥皂剧的嘉佳见了她，道：“今天看得这么晚？要不要这么用功。”

　　秋阳笑而不辩。

　　熄了灯后，她躺在床铺上，脑中却在想刚刚那个人。

　　即使现在想来，仍觉得有些荒谬。

　　那个家伙肯出四千元，只为了不做早操！

　　四千元！

　　秋阳曾在一个大卖场做兼职，整日地站着做导购，四千元，她需要在卖场站满500小时才能赚得。

　　秋阳今日，第一次感受到了特权阶级的诱惑，虽然她那点权利，小得都称不上是权利。

　　可她还是有底线的，这种钱不能拿，她宁愿在卖场当500小时的廉价劳动力。

　　至于那个魏英海，大费周章地调查她。只因为她兼职打工，就看不起她。

　　更可气的是他看她的眼神，认定了她是那种穷酸到没自尊的人！

　　明明她赚的钱，都是堂堂正正的，她不该为此羞愧，该羞愧的人是魏英海。

　　整理好心绪后，秋阳很快入梦。

　　次日醒来，依旧神清气爽，丝毫没受昨日不快的影响。

　　去操场点名，沿着队伍往下走，末了见到了那魏英海。

　　他微微侧着头，正盯着她看，满眼通红，两条怪异的眉毛向上挑着，显得有些杀气腾腾。

　　秋阳面色从容，照往常一样地点他的名字，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他并没有答“到”，只是睥睨着她，语气里尽是挑衅：“不还意思，没迟到，让你失望了。”

　　秋阳不理会他，径直走开，却被他只身拦住。

　　秋阳被迫止住脚步。

　　彼时广播操的音乐响起，众人挥舞着手臂开始做操，魏英海借着掩映，淡淡地叫了声“喂”。

　　秋阳仍然没去看他。

　　“从今以后，你给我小心一点！”

　　他说这话时的口吻十分轻松，可语气里的威胁谁都听得出。

　　秋阳终于仰起头，见他眼里冒着寒气，却笑得十分灿烂。

　　他说完，竟十分绅士地做了个“请这边走”的动作。

　　秋阳迟疑了一秒，朝另一个方向离开。

　　这个插曲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魏英海于她，整个人就是场闹剧。她的生活太忙碌，没时间闹剧分心。

　　这日吃过晚饭，她便坐了公交车匆匆赶去另一个城区做家教。

　　那个补习的孩子叫邱云，才上一年级。秋阳每周有四天，辅导她做家庭作业，也补习英文与数学。

　　邱云家十分有钱，住在市中心的高端小区，几百平米的跃层，装修得美轮美奂，于秋阳刚去时，常常被这番华丽弄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虽是有钱人，邱云却很好相处。

　　于秋阳依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情景。

　　彼时的邱云正坐在屋角的玩具堆里，见有人推门而入，愕然抬头。

　　秋阳从未见过这么可爱的小女孩——乌黑柔软的蘑菇头，粉蓝色的泡泡袖，皮肤嫩得像剥了壳的鸡蛋。

　　她盯着秋阳看了一会儿，问道：“你是妈妈新给我找的补习老师吗？”

　　“是的。”

　　小女孩拿起一个玩偶，换了一副嗓音道：“你好，我叫邱云，同学们都叫我小云，老师你叫什么名字呢？”

　　秋阳忍俊不禁，上前也拿起一个玩偶晃着道：“你好，我叫秋阳，很高兴认识你。”

　　才这么一会儿，她就觉得自己说话变得奶声奶气的，像个幼儿园的保育阿姨。

　　小云把作业本递给她，心思却不在作业上，抱过一只泰迪熊，小手揉着熊耳朵，一双眼却滴溜溜地看着秋阳，问道：“老师，你为什么叫秋阳呢？”

　　她一怔，笑道：“因为老师出生的时候，是个晴朗的秋天，太阳暖融融的，老师的外公，就给老师起了这个名字，就是指秋天的太阳。”

　　“秋阳……秋天的太阳……”小云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过了一会儿，她兴奋地叫起来，“那秋云不就是秋天的白云！老师是秋天的太阳，我是秋天的白云，白云喜欢太阳，小云也喜欢老师。”

　　虽然小云认错了字，秋阳仍觉得心都要化了！

　　今日到了邱宅，已晚了一刻钟。秋阳气喘吁吁地敲门，这家的保姆方阿姨替她开门。

　　方阿姨四十开外，身材略胖，烫着小卷发，常常帮衬着秋阳。

　　她笑眯眯地道：“于老师今天晚了，还好太太不在，快进来吧。”

　　秋阳忙换了鞋，走到小云的房间。

　　辅导小云做完作业后，小云已开始心不在焉。

　　趁秋阳检查作业时，她拿过一个平板电脑开始玩游戏。

　　有一款应用，指尖划过处，就会出现美丽绚烂的几何图案，小小的女孩以为有一双自己是天赋秉异的巧手，画得不亦乐乎。

　　秋阳笑着道：“现在可是上课时间哦，不能玩游戏。”

　　小云似乎没听见般，兴冲冲地道：“老师你快看，我以后一定能成为一个画家！”

　　这样天真的小脸，秋阳不忍识破。

　　房门忽然被推开，邱太太端着两杯冷饮走了进来。

　　看见小云，黑下脸呵斥她道：“你这孩子，还玩游戏！老师在给你补习呢！”

　　小云朝秋阳吐吐舌头，将手中的平板放在一边。

　　秋阳有些尴尬，邱太太必然以为她怠工，任由小云玩闹。

　　邱太太将冷饮搁在桌上，对秋阳道：“这孩子太调皮了，又嬉皮笑脸惯了，你尽管对她严厉些，不然是不会听话的。”

　　秋阳赶紧点点头。

　　她是何时回来的，秋阳一点都没察觉到。

　　邱太太说完，掩了门出去了。

　　秋阳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位邱太太说起话来像个十足的家庭主妇，可又不像个家庭主妇。她高挑，骨干，穿着最时髦的衣服，浑身散发着一股名贵的香气。

　　小云确定邱太太走远了，才嘟起嘴，对秋阳说：“妈妈最讨厌了！”

　　秋阳笑笑，道：“不可以在背后说妈妈坏话哦。”

　　小云见她与她不在同一战线上，身子一转，鼻子轻轻地哼了一声。

　　秋阳觉得好笑，打开作业本给她讲错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