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深处》北城心事

4、chapter4 “给。

　　“给。”
　　军训休息，余一正坐在一棵单薄的小树下，贪婪的享受着巴掌大的阴凉。只见唐琳从放在地上的背包中掏出一个金色的小本，递在她的面前。
　　余一本能的接过，太阳光反射在上面，晃得她险些睁不开眼。就在她翻看的功夫，唐玲掏出一张面巾纸铺在地上，与余一紧紧挨在一起。
　　余一自叹不是一个善于交际的人，但上次的校医院之行顺理成章的为她们奠定了深厚的友谊基础。能在新环境中有这样一个朋友，她甚是欣慰。
　　因为喜欢文字，余一从小便喜欢收藏各种风格的本子。在她的书架上，专门有一层来摆放她从各地淘来的宝贝。每一本都小心翼翼的码放整齐，有的时候闲来无事，随便翻看一下里面的插画设计，倒也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
　　“这个本子是我从外面的礼品店里买的，我也有一本一模一样的。”唐琳说着，笑嘻嘻的晃晃手中另一本一模一样的本子。
　　余一赶忙用手遮住了眼睛，防止被那金灿灿的封皮亮瞎了眼。
　　“给，水。”
　　当余一的放下挡住眼睛的手时，一瓶脉动差点戳到她的眼睛。
　　汪洛经过几天的训练，肤色越发朝着国际友人的方向发展。只见他一边朝自己的嘴里灌水，另一只手自然的将手中的饮料递在余一的面前。
　　唐琳和余一同时仰望着这头饮水的黑牛，表情各异。鬼使神差间，余一用余光扫了一眼旁边的唐琳。她手捏着金黄色的小本，关节泛白，脸上的表情复杂，似失望，却极力掩饰，以至于落在脸上的是一种接近虚假的微笑。
　　“怎么，怕我下毒啊。”汪洛一口气干完了一瓶饮料，看余一没有伸手来接，便顺势拧开了瓶盖，塞进她的怀里。
　　“他对你真好。”看着汪洛离开，唐琳自然的调侃着，只是话语间有股酸酸的感觉。
　　余一怀里抱着拧开的脉动，一时语塞。只得开玩笑的说了句：“这是他欠我的。”
　　正在气氛尴尬的时候，远远的看见向同和几个男生朝她们过来。与汪洛的勾结搭背、招摇过市不同，向同的身上有种冷冰冰的气质。在这个天气，比起永远火烧屁股的汪洛，余一更愿意与向同呆在一起。
　　拍掉屁股上的灰尘，余一和唐琳站了起来。
　　“余一，我刚看你没有去超市，就……”向同的目光落在她怀中的脉动上，未完的话戛然而止。
　　“什么？”余一拧上手中的瓶盖，继续拍着裤子上的灰尘问道。
　　“就……就知道你在这，走吧，正好该训练了。”向同语速缓和的完成了刚才的话，随即转向唐琳，递上手中的饮料，继续说道：“天这么热，喝点水吧，小心再中暑了。”
　　不知是不是向同的话充满诚意，让唐琳拒绝不得，她在众男生的起哄中接过水，娇嗔的道了一句“谢谢”。
　　太阳下的正步训练让大伙吃尽了苦头，余一眼睁睁的看着周围的同学一个接一个如鸵鸟般的栽下去，心中暮然有一种壮烈的感觉。突然想起了军训第一天，汪洛进入操场后和她贱兮兮的说的那句“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返”。想到这，余一到开始羡慕那些倒下去的同学，一来是因为他们可以不用继续参加惨绝人寰训练，二来是因为他们让她想到了董存瑞、黄继光、□□以及狼牙山的五壮士这些英雄人物。
　　“还能不能坚持下去！”黝黑的教官手里握着皮带，鄙视的看着因病（装病的不在少数）离场的同学咆哮道。
　　“能！”仍然“健在”的同学羡慕的看着那些坐在树荫下面扇风的伤病们，虚弱的答着。
　　“就这么点声音！你们吃的鸡蛋和牛奶都哪去了！这么小的声音对的起那些死去的鸡和牛吗！”教官在队伍面前来回踱步，俨然一副战斗中的雄鸡模样，一口山东味浓重的普通话因为过度用力而破声，最后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活脱脱一个深宫中的宦官。
　　“报告，我们吃的是鸡蛋和牛奶，所以不至于让鸡和牛为我们去死！”
　　汪洛尖着嗓子的话一出，原本就憋着笑的队伍再也憋不住了，场面瞬间混乱。
　　“哎，受不了就装病往后倒，我扶着你。”趁着人群混乱，汪洛附在余一的耳边悄悄说道。
　　他嘴里呼出的热气包裹在余一的耳后，让她的脸更红了。
　　“安静！”教官的声音迅速稳定了混乱的局面，还未等两人商定好这个“装病脱身”的小计谋，汪洛便被教官用高八度的声音召唤到了队伍的前面。
　　“就你小子嘴硬，这是第几次了！”教官极力掩饰着自己上扬的嘴角，“你小子一天不到队伍前面来做俯卧撑是不是就心痒痒。你准备捣够七次乱来召唤神龙还是咋的。”
　　汪洛虽然屁股上挨着皮带，却仍然没心没肺的咧着嘴傻笑道：“今天不做俯卧撑了，改仰卧起坐吧。”
　　“行！200个！”教官咧着嘴爽快的答应了。
　　“那个谁，余一，过来给我压一下脚。”汪洛利索的躺在地上，狼嚎道。
　　正等着看好戏的余一猛然听到汪洛叫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木然答道：“好”。
　　话刚落地，便引来一片起哄的声音，余一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可是既然已经骑虎难下，她只得硬着头皮上前。
　　“好，那就余一来给他计数，其他同学继续训练。”教官看似严肃，但语气奇怪，又引来了同学们的一阵起哄。
　　队伍进入正常的训练，余一蹲了下来，看着正四仰八叉躺着舒服的汪洛，没好气的说道：“你干嘛还拉一个垫背的！”
　　“得了便宜还卖乖，”汪洛吹了一下鼻尖上的汗珠，双手放在头下，“坐在我的脚上。”
　　“啊？”虽然不是什么运动天才，余一却也知道自己本来应该用手按着他的脚帮他做完这200个仰卧起坐。
　　“啊什么啊，让你坐你就坐。”
　　“哦。”
　　在军训场上，没有人能抗拒的了这个“坐”字，不论屁股下面的是草地还是一双男生的脚。
　　“58,59,60，61……哎，我说你不会仗着我看不见而偷懒吧。”余一抱着膝盖背对着汪洛，坐在他的脚上，突然问道。
　　“大姐，我这坐着仰卧起坐呢，拜托你数的认真点好不。”汪洛喘着粗气，无奈的回道。
　　余一偷笑，继续计数。这片操场四周环着白色的墙，真如书中描述的象牙塔。难得的微风突然拂着她的脸而过，撩起双颊的发丝，痒酥酥的。这让她想起了电影中的青春爱情，多少都是发生在这片操场之上。
　　“汪洛，你以后会带女朋友来这里吗？”余一的话脱口而出，没有经过大脑。
　　“199，200。”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汪洛自己的计数刚好完成，他躺在地上，顿了一下，傻笑道：“不知道，那得先有个女朋友。”
　　听到汪洛的回答，余一才从自己的世界中回过神来，也明白刚才自己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她赶忙起身，红着脸喏喏的说了一句：“完了。”
　　看着余一急匆匆离开的背影，汪洛盘着腿坐在地上扯着嗓子冲着她喊道：“会吧，应该会！”
　　看汪洛冲着余一贱兮兮的大叫，那些不明就里的男同学又开始跟着起哄了。余一没好气的回头白了一眼刚刚要归队的汪洛，笑着和教官说：“报告教官，我不会告诉你汪洛刚就做了150个。”
　　“余一……”前排的唐琳紧张的想要制止她，无奈余一伶牙俐齿，一个高八度的音早已将这句递进了大家的耳朵。
　　年轻的教官似乎会意，坏笑着揪住正要钻进队伍的汪洛，一本正经道：“偷懒啊！给大家唱个歌！”
　　汪洛吃惊的看着一脸得意的余一，暗暗的朝她竖起大拇指。
　　“爱像一阵风，吹完她就走。这样的节奏，谁都无可奈何。没有你以后，我灵魂失控。黑云在降落，我被它拖着走。静静悄悄默默离开……”
　　汪洛的专注不知是不是来源于周董的歌词难记，倒是唐琳激动的捏着余一的手，声音都接近颤抖：“我从来没见过我同桌这么深情。”
　　余一忍着被唐琳攥的生疼的手，扭头间撞上向同的目光。
　　“你没事吧。”语气间极力掩饰着自己复杂的心情。
　　关心，若即若离的淡漠。
　　“没事……”余一也不知向同这话是什么意思，只是条件反射般的回答。
　　“周末有个朋友聚会，你可以来吗？”向同眼睛看着踢着石子的白鞋，自然的说道。
　　如果不是因为之前的对话，余一都会怀疑他这句话是不是和自己讲的。
　　“聚会？我？为什么？”余一的脑子突然有些短路，只能往外冒词。
　　“哦，都是一些画画的朋友，有几个刚从国外回来。想着你可能感兴趣。”向同终于将目光落在余一的身上，看似诚恳的解释道。
　　“哦，谢谢啊。”虽然余一对自己的社交不自信，但又难以抵挡画的诱惑。
　　外国？黑皮肤？白皮肤？是不是来是come去是go的那种？余一脑补了书上关于外国人的各种情景，最终却只想起小学时英语课本上有一只叫P什么T的鹦鹉。
　　“爱情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离不开暴风圈来不及逃……爱情走的太快就像龙卷风，不能承受我已无处可躲……”
　　不知是忘词还是有意模仿周董的腔调，汪洛这首《龙卷风》结尾的甚是混乱。
　　歌罢归队的空隙，汪洛瞥了一眼操场大门处的墙角，突然想起春天的白裙子。
　　会吧，有了女朋友应该会带她来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