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深处》北城心事

5、chapter5 在教官的不

　　在教官的不懈坚持下，八班在此次军训汇报演出中竟然取得了“第一名”的成绩，作为班级代表上台领奖的当然是体育委员汪洛。
　　作为生命中的首个“第一名”，虽然是团体，但却让从来都是中间生的余一激动不已。从最后一排到主席台，中间隔了无数个脑袋，余一眯着眼睛努力集中视力寻找，却只看见模糊的一片。
　　军训就这样在校长的长篇大论中悄然收场。队伍解散的瞬间，唐琳挣脱余一的胳膊朝人群深处跑去。余一喊她不及，只能独自悻悻的走着。
　　“大家都去和郝教官道别，你不去吗。”向同不知何时跟了上来，歪着头问道。
　　道别？余一心头一震，可不是，又是道别的时候。
　　余一理解这个词的深度远超于其他同学。她的人生中也有无数次道别的场景，只是人们在分别时说的话大多都是不可信的。
　　如那个早晨，妈妈只是说出去买牛奶，便从此再没有照面，只是每年的节日和生日的时候能够收到从世界各个角落寄回来的小玩意儿。
　　再如小学时的玩伴琼，因为父亲去世，妈妈改嫁，便带着几年的友谊远走他乡。还记得当年稚嫩的声音斩钉截铁的承诺一定会电话联系，但如今她的音容笑貌早已在脑子里越飘越远。
　　还有小学班主任，余一甚至还记得当年亲手画的教师节卡片上用粉红色的彩笔写了“丁老师像妈妈，我们爱您”的字眼，但去年偶然相逢，当余一打招呼之时，丁老师却表情漠然，称自己认错了人。
　　“一一？”向同见余一不出神，用手在她眼前晃晃。
　　“啊？我就不去了，你去吧，顺便帮我给郝教官道个别。”余一说罢，如临大敌般的钻进人群的缝隙，瞬间逃的无影无踪。
　　再见唐琳的时候，是在教室里面。只见她手里拿着一个粉红色的盒子，上面用白色的蕾丝飘带扎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一一，你不去和郝教官道别吗？”，唐琳晃着手中的粉色盒子继续说道，“这是我昨天特意去为郝教官调选的礼物，真不舍得让他走。”
　　余一看了一眼唐琳，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眼眶通红。
　　“我受不了这种场面，还是不去了。”余一趴在桌子上，故作轻松道。
　　“好吧，那我去了啊。”
　　下午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散进来，不温不火的落在余一的脸上。伸个懒腰，不小心打翻了前几天刚搬过来的路鹏的书立，哗啦啦的散了一地。
　　美好的午后时光被这一事故撕了个口子，余一不得不起来收拾残局。整理的同时，一张纸从崭新的课本中滑落，令余一没想到的是，字迹清秀。
　　虽然知道偷看别人的文字是不道德的，但是人偷窥隐私的本能是无法被战胜的，四下无人，正是“分享秘密”的好时光。
　　“生命之轻经不起尘埃，谁知道人生会错过什么，多想从头来过。现在我坐在这里，文出于心。”
　　简短的一行自成一段，余一从没想过在路鹏那坨肥大的身体里竟然会藏着这么柔软细腻的一颗心。
　　另起一行，文字依旧温暖：哥们儿，还记得春天你让我瞥见的那个白裙角吗？你说那是你的初恋，当时的我甚至嘲笑你，什么年代了，竟然还相信一见钟情，况且你见的还只是背面。你不屑，笑着骂我这头驴肯定也会找到一根制服我的缰绳，我笑的比你更不屑。世事就是这样，因果轮回，报应来的太快，你的话应验了。每天看着她，我对你当初怦然心动的感觉感同身受。好吧，你可以放肆的嘲笑我了，贱洛。
　　文止于此，末尾大片的空白处孤零零的标着一个“NO.45”的标记，不知是什么意思。
　　人们常说人不可貌相，在余一小心翼翼的整理好犯罪现场之后，她对路鹏有了一个新的认识。突然想起那句”谁知道人生会错过什么“，余一颇有感触，或许自己应该去送送相处了十几天的郝教官。
　　几经寻觅，在学校的广场上看见一群熟悉的身影。由于害怕被大伙发现，余一小心翼翼的挪了过去，藏在离大伙不远的爬藤植物后边。
　　透过稀稀疏疏的缝隙，余一看见大家与教官站在一起，井然有序的一个个上前与他告别。几个女生不断的啜泣，引得旁边的男生眼眶发红。此时此景，让余一突然想到了殡仪馆的送别仪式。
　　终于轮到了唐琳，只见她已经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在递上粉红色的礼物后便彻底泪崩，都没能完整的说一句道别。
　　见此状况，一直站在教官旁边的咬着嘴唇的汪洛赶忙安慰着她，眼神却在四处搜寻。
　　同学们一个个的上前，看似置身事外的余一早已鼻头酸楚，却没有一滴眼泪。刚想抽身回班，目光却与向同撞上。余一心里一慌，仿佛做贼心虚一般想要溜走，向同却几个大步朝自己走来。
　　逃走无望，余一的脑袋飞速运转，想着说辞。
　　“一一？”好再向同柔声轻语，完全没有暴露她的意思。
　　“啊？”听向同这样称呼自己，余一感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她深知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便拉着向同蹑手蹑脚的逃回教室。
　　“你叫我一一我会起鸡皮疙瘩的。”看着自己已经安全逃离众人的视线，余一坦率的纠正着向同。
　　“啊？”这次轮到向同措手不及，不过他旋即便淡然的答道，“我听唐琳这样叫你，就跟着叫了。”
　　“唐琳人家是女的，”余一显然不满于这个答案，但她旋即坏笑着调侃道，“那我以后叫你同同好不。”
　　两个字咬的分外妖娆。
　　向同微笑默认。
　　午后的教室温婉如玉，向同修长的手指在刚刚画好的素稿上面涂涂抹抹，一脸认真。余一则趴在桌上，翻看着向同的画册，里面的故事惊心动魄。
　　合上画册，余一刚想开口夸赞，转头间却看见一幅好看的画面。阳光洒在向同棱角分明的脸上，照的脸上细细碎碎的绒毛发出亮晶晶的光泽，如星般璀璨。退去军训乏味的军装，一袭白色的衬衫更衬气质。
　　“真好看。”余一拖着腮静静的看着，话脱口而出。
　　“恩？”向同手中的动作停止，转头间四目相对。
　　不知怎么，余一只觉着一向温润的向同今日为何目光灼烈，惊的她赶忙别过头去，慌忙解释道：“我是说你的画。”
　　“哦，还好吧，只是把心中的故事画出来，你还是第一个读者呢。”向同继续手中的涂抹，有些得意的说道。
　　“余一！”美好的午后时光被黑脸的汪洛瞬间打碎，“你怎么没有去送送郝教官！”
　　还没等受惊的余一开口，正在涂抹的向同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低沉道：“她去了。”
　　“我怎么没看见你？”汪洛的声音更大了，直冲冲的朝余一杀了过来。
　　“你吃弹药了吗，我不去送郝教官关你什么事！”余一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仰着脸冲着汪洛回道。
　　“没，我就是没看见你。”汪洛脸色突然好转，贱兮兮的笑道。
　　余一也坐了下来，没好气的给了他一个白眼。
　　“是啊，一一，你怎么不去送送郝教官，好歹处了那么多天呢。”唐琳不知什么时候插了进来，一句话就已经让余一的嘴巴掉在了地上。
　　余一无奈的看了一眼正在看着自己的向同，回头再看唐琳时，她已经将一个抄了教官电话号码的纸条递上来。
　　“这个是郝教官的电话，我给你抄了一份。”唐琳甜甜的笑着说道。
　　“好，谢谢。”余一伸手接过，随便塞在课本里。
　　“对了，唐琳，以后别叫余一‘一一’了，她说她起鸡皮疙瘩，对吧？一一。”向同毫无征兆的开口，惹得唐琳一阵尴尬。
　　余一反应过来，一耸肩作了一个鸡皮满地的动作配合向同的话。
　　坐在后排的路鹏终于喘过一口气，分别拍了向同和余一的肩膀作了个一拍即合的动作，引得余一发誓要他多长几斤。
　　教室里逐渐安静下来，只能听见窸窸窣窣翻书的声音。作为市立一中的一份子，虽然赞助生占据了这个班级的半壁江山，但以学业为重的同学也大有人在。
　　余一无聊，不安分的四处打量，正看见路鹏小心翼翼的将书中的那张纸折起来，放进一个带有密码的小盒子中。
　　正要发话，却有人在戳自己。回头去看，汪洛的黑爪子上，一个金灿灿的小本摊在上面。
　　这是唐琳的本子，余一也有一个，就是唐琳送给自己的“姐妹本”。
　　“余一，对不起，我忘了你和我说你不去了。刚想起来，你能原谅我吗？”末了画了一个吐舌头的笑脸。
　　看见这行字，余一的心情莫名的晴朗起来。她笑嘻嘻的在上面写了：哎呀，我早已经忘了那事了。对了，你同桌的爪子真黑。末了仍旧加一个吐舌头的笑脸。
　　本子合上仍旧被原路返回，那个被黑的人丝毫不知道这本子上的内容，不厌其烦的充当着两人的信使。
　　“一一，这周末的我家的聚会别忘了啊。”向同翻着数学课本，提醒道。
　　“聚会？”余一正与唐琳争论着汪洛的肤色，被向同这么一说瞬间摸不清头脑。
　　“你忘了？”向同惊讶于余一极高的忘性，一字一顿的再次提醒，“朋友，聚会，画画。”
　　“哦，想起来了。”余一咬着铅笔笑嘻嘻的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