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1、渐行的白雾(八) 自杀行为。 ...
-
(二百八十三)
那一天是8月30日,此刻是9月3日,千叶躺在重症监护室,5天。
“她在哪里!”
过道里冲来一个人,身上穿着部队里的黑色短袖,满脸是汗,还有一双通红的眼睛。几个人拦住他,花了狠劲才将他困住,这个人不是别人,是刚离开不久的安平。
“保持安静,这里是医院!”
安域压低了嗓音警告安平,他的戾气不比后者少,是在尽力压制着。
“谁做的?我问你,他妈的是谁做的?!”
这个问题问得好,所有人都在疑问,是谁呢,是千叶,还是自己?
“安平,镇定点,她会没事,家中还有长辈。”
安平哂笑,现在还有时间关心这个?他唯一的妹妹现在生死不明,心被剜了似的痛,还去管别人!
“要镇定你们去镇定,现在谁都别拦我,我要进去!”
安域没有多说,给了云赞一个眼神,随后就来了护士,给安平注射了镇定剂。粗暴、蛮狠,但有效。安域站在安平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不安分,就给我滚出去。”
安域声音低沉,警戒的意味十足。
“安域,你甘心吗?”
安域闭上眼,吸了口气,睁开眼睛,“没有谁甘心,大家都处在伤心当中,安平,我们都在期盼她醒来,她会没事的。”
安域一再强调千叶会平安醒来,脸上一派冷静,似乎很有把握。
“我要去看她,你们没权利阻挡。”
安域点头,扶起安平,脚步坚定,“看一眼,情绪不要失控,寻阳与盼行已经垮了,我们要做坚强的后盾。”
安平低下头,片刻后,问了个问题,“纪实初有没有来?”这个问题虽有些突兀却在理,纪实初像根刺扎在他们心中,因着扎得太久,似乎没了尖锐,但时不时冒出来,刺出血。
“封锁了消息,那边的人还不知晓。”
安平没再说话,依着纪实初的实力都没闻见风声,说明他们已经做了最严苛的筹划。某一瞬间,安平想着不如给纪实初打个电话,现在的局面安静得让人恶心。
“安平,看看她吧。”
隔着玻璃,安平看见的是插满管子的陌生人,她不是那个站在他面前笑着问咸蛋黄炒茄子好不好吃的人,更不是那个脸上印着阳光的妹妹,里面的人他不认识。眼泪,却有意识地淌下,提示着安平,那就是千叶,前不久还活生生的。
心中止不住地害怕,安平猛地推开安域摔在地上,眼睛呆呆望着地面,失了心神。送走安平后,安域打了个电话给郑童桐。
“是我。”
“小丫头怎么样?”
“他查得怎么样了?”
郑童桐顿了一下,实话实说,“最迟下午,他会到医院。”
两人口中的他指的是实初。
消息是封不住的,这是众所周知的常识,北京这边的人十分清楚,要做的是争取时间。可现实未能如他们所愿,千叶至今躺在重症监护室昏迷不醒。所有人都知道千叶之于实初是怎样的存在,不像寻阳顾及着周遭的人,实初是个极为感性之人,可以舍弃一切、不顾任何人的眼光只为千叶。如果说一个人会魔怔,那千叶就是实初的命门。
实初来得比想象中的早,准确来说,安域与郑童桐通完电话后三十分钟左右,人就来了。一身正装,显然是从某个重要场合出来,怒火已经燃烧,脸色却异常冷峻,脚步急促却坚定,云赞想要上前阻拦,被安域制止。
“纪先生。”
“她在哪?”
声音低沉,可安域听出了无比复杂的情绪,神色正常的纪实初也许正处于奔溃的边缘,这个时候,顺着他的意思会好很多。
“现在是非探视时间,只能在门外。”
实初不理会径直走到病房外,透过玻璃看到了躺着的千叶,不似安平的赫然倒下,实初很平静。可这份平静不正常,因为正常人不会这样,安域让云赞去叫医生,以防万一。
实初转过身,对着安域,问他:“你们其他人呢?”
“在楼上。”
实际上双方家里已经倒下不少人,住了院。
“欧阳寻阳呢?”
“也在楼上。”
寻阳已经五天没吃任何东西,全靠营养液吊着,一天中唯一有反应的时间段便是准许进入病房探看的时候。从前有人或许会认为寻阳是个理性的人,这件事后,谁都不敢提及千叶任何细节,怕他做出疯狂举动。
“带我见主治医生。”
安域没反驳,走在实初前面,两人的脚步在寂静的走廊上尤为响彻。
办公室内,只剩医生与实初两个人,此刻,实初心中那份焦急显露出万分之一。
“医生,小千现在的状况怎么样?”
“患者已经处于脑死亡状态,经检查,出现逆转情况的可能性接近于零。”
医生的话似冰锥子,透明易懂、尖锐冰凉,还有,扎进心脏。实初停顿了几秒,再问了个问题。
“小千进医院的原因是什么?”
“自杀行为。”
看着医生,实初已然忘记眨眼,就连表情都没变动,或者说做出任何反应。尔后,他笑了,眼角有些湿润,说道:“呵呵,医生,你肯定说错了。自杀?小千?不可能不可能···”手不停摆动,显示着实初心底对这个事实的抗拒,他本能地拒绝这个答案。
“患者割断腕部动静脉,手臂浸入含有盐分的浴缸内,导致创伤处血液无法及时凝结;另外,患者此前服入高剂量安眠药。”
这是个年轻的医生,摸约三十出头,说这些话的时候,他表现得很客观。可这种直白性的阐述加深了患者家属的恐惧与无力,放大了想象画面真实感,就好像往你头上浇冷水,清醒、刺痛、浑身冰凉。
“患者的情况不容乐观,她的生命运行全靠仪器支撑,时间久了,机体···”
年轻的医生没再继续,后面那几个字是什么,不用猜都知道。
“她不会有事。”
实初起身,一刻都不愿待在这间办公室,充满死亡的气息。
“她只剩血肉之躯,脑死亡状态下一步便是机体的逐渐腐败,你们这是在浪费医疗资源。”
“再多说一个字···”实初猛地回头,眼神阴鸷,盯着年轻的医生,“你不会想尝试后果。记住一点,她不是你能随意对待的人!”
重新走到病房外,实初的心忽然静了,他可以陪在她身边了。
“给你们十分钟,我要进去。”
“不可能。”安域严声拒绝,他们虽顾忌他,可不会害怕,更不会让步!“纪先生,请你适可而止。”
“在她醒来前,我想怎么做,你们只能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