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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渐行的白雾(七) 该来的,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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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八十二)
当你完成目标,就犹如身处山峰之巅,周围的风刮来,低头往下看,从脚底生出一股酸到骨头里的颤抖。那一刻,你忽然感觉自己是单独的存在,呼吸是自己的,眼睛是自己的,连那份兴奋与害怕也是自己的···
感觉到远方传来钟声,千叶特意去了趟寺庙,为家人供灯祈福。出了寺庙,一个摊位的老人将千叶喊下,说道:“孩子,放下是福。”
“放下是福,放不下是命。”
老人的叹息千叶放在了背后,她不是不想活,相反想好好活。有些人天生简单,看待事物无纠结;而她这般的人,忧愁、心事,全部被兜在心底,没有可解开的结,只能越大越重···
这天是处暑节气,三候,炎热的夏天宣告结束,千叶知道她心中那团火随着炽热的八月也走到了终点。
安欣从澳洲回来,给千叶带了不少礼物,而后者答应陪她两天。
“寻阳,我在安欣姐姐这边,她下半年去英国要好几个月,想多陪陪。”
千叶挂了电话后,给身旁的安欣一个拥抱,“以后见不到我不许哭鼻子。”
安欣给了妹妹一下,笑骂她:“顶多就四个月,想我了就过来,一张机票的事。”
千叶摸了摸姐姐的头,眼里满是不舍,“四个月也是很久的时间,在那边好好的,注意休息,身体最要紧。”
当晚两姐妹就玩了个痛快,在家里唱歌、玩游戏,连杨光都参与进来。第二天早上在看到杨光发过来的照片后,寻阳心底最后一丝想接妻子回家的疑虑也没了,因为照片中妻子的笑容灿烂真实。
所以当寻阳在第三天早上等待着妻子照片却发现手机里没有任何提示时,起先只是顿了一下,没多在意;可,几秒过后,眼皮一跳,手指开始颤抖,寻阳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不明白,明明是毫不起眼的事。
王姨是昨天到的北京,见寻阳站在餐区一动不动,上前探看,“阿阳,怎么了?”当王姨看到满脸泪痕的寻阳,心底吓了一跳,急忙抓住他,“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不舒服,啊?”
“王姨···我害怕···”
莫名的害怕,没有理由,没有预兆,直接席卷全身,头脑一片空白,嗡嗡直响。
“怕?怕什么?是不是做噩梦了?”王姨不停用手轻拍寻阳的背,看着他满身惊慌。“慢慢呼吸,我要小叶回家陪你,好不好?”
寻阳急忙点头,从桌上颤抖着拿了手机拨打妻子电话,仅仅只有几秒,一旁的王姨就看见自己这个带大的孩子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吓得立马扶住他!
“阿阳,别吓王姨,到底出了什么事,说出来,说出来。”
“···千叶没接电话。”
一听这个答案,王姨差点没缓过来,原来是这件事,笑着拍了拍他的背。
“你这孩子,就知道吓唬人,我看是小叶没在家你心都不在了,没接电话而已,寻常事。”
寻阳无法形容心中恐慌,像是一个阀门,突然拧开,某一角轰然倒塌。衣服鞋子都没换,他拿了钥匙手机就跑出门。王姨站在屋内,满是莫名。
“安欣,千叶是不是还在你那?”
“说什么瞎话呢,我刚下飞机,在伦敦。”安欣坐上出租车,报了地名,“小叶昨天下午就回去了呀,三点左右。怎么,她没回家?”
“没有。”
“那就是去她那个叫连翘的朋友那了吧,昨天和我说过这事,那姑娘来了北京,你···”
寻阳直接掐断,拨连翘的电话,“连翘,千叶有没有在你那?”
“没有啊,小叶又回上海了?”
这话一出,寻阳直觉自己的世界轰塌,一个急刹车,车停在路边,马不停蹄联系朋友定位妻子的手机,希望,希望不是那样···
时间过去了多久,寻阳不知道,一小时是多久,一秒钟又有多长,感受不到。当车将他带至一个陌生的小区时,他开始拒绝,拒绝进入,身体想要往后躲,可眼睛却想穿过这一幢幢楼看到妻子,鲜活的人。
“你们说,小叶会不会生气?也许这里就是她一个放松心情、休息的地方,我们闯进来是不是不好?”
身旁男子看出好友的异样,“寻阳,先进去看看,我们在屋外不进去。”
15楼,很寻常的一个数字;401,也很普通。寻阳站在门前,拧了手柄,没锁···,站在原地,寻阳不知道自己的声音为何变得嘶哑,该怎么说才不会吓到妻子,也许她正在看书,打扰了怎么办?
终归,这一声还是要说出口的,“小···叶?”声音很轻,屋内没有反应。“小叶···,我在这···”屋内依旧没有回应。
身体快于思维,寻阳冲进屋,快速环视四周,没人。
“小叶!小叶!”
这么大声,依旧没有人回答,寻阳心脏开始抽痛。忽然间,撑着左手的卫生间的门缓缓打开,然后,寻阳见到了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
再回过神,寻阳发现自己身处救护车内,手里握着一只冰凉的手。视线往上,再往前,寻阳害怕地看向那张脸,只一眼,生命停止。
“寻阳,寻阳!镇定,稳住,千叶会没事的,寻阳?”
白色的浴缸,鲜红的水,还有,躺着的人···
···
医院门口,一群人站在外面,年轻的、年长的,每个人的眼睛都是红的,寻阳下意识不敢去看他们,只盯着妻子的脸。盼行打开的车门,他整个人都没了魂儿,一个劲儿往里冲,被医生和护士拽住,不让他碰躺着的人。
“让开!让开!肯定不是她,我认得出来,不会是她!”
盼行绝望的声音响彻整个前院,人一旦濒临奔溃,毫无理智!
也许是两分钟,也许是十秒钟,盼行被注射镇定剂让人搀扶在一旁,寻阳的眼睛至始至终都没离开过妻子。急诊的担架轮子飞快往手术室跑去,寻阳被挡在手术室外,双手使劲去掰开门缝,毫无用处,当看见有医生拿着注射器过来时,下意识地,他说了句,“求你,不要。”
这个硬朗的男人岿然倒下,面对一墙之隔的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也有不可承受之重。
岂止寻阳,在场所有人都已失去知觉,木讷,无法思考,也挪不动脚步。甚至,当救护担架从他们身旁急速跑过时,都没法转动身体,门口只剩下盼行无力的嚎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