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叶子飘》岸边的鱼

279、渐行的白雾（六） 这是一个家

　　（二百八十一）
　　回到北京，寻阳不放心千叶情绪，特意压了工作陪着妻子。千叶表现很正常，没有过分的情绪波动，这让寻阳稍微安心。
　　“真的不要我送？”
　　千叶正在叠衣服，笑着摇头，示意他安心去上班，“只是回家一趟，吃完午饭就回来。若是不信，你来大院一同吃饭也可以啊。”如此一来，寻阳便不再追问，只嘱咐她放轻松。
　　站在大院门口，千叶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以局外人的身份看待它。车停在外面，千叶抬起脚步，郑重而又沉重地踏入她此生最爱却又无奈的家。
　　父亲在家千叶是知道的，也是因此才回来。现在是十点左右，千叶知道父亲在书房。
　　“妈，我回来了。”
　　白芷十分讶异，片刻之后是满心欣喜，急忙拉住女儿的手，似乎不敢相信，眼睛上下打量，这让千叶很是愧疚。笑着握住母亲的手，干燥温暖，一如儿时回忆般柔软。
　　“许久没有回来，想我了吧。”
　　女儿的俏皮话一出口，身为母亲的白芷眼泪就下来了，喜极而泣。“小丫头，亏你还记得回家。”
　　千叶倚在白芷肩头，轻声回道：“家永远不会忘，永远在心底。”
　　“嗯，在家吃饭？”
　　千叶点头，白芷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连说了几个好。
　　“妈，今天我来烧菜，您帮我打下手。”
　　“好的好的！”
　　所以当许向晖从楼上下来时，看到的是千叶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微微一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终归变化了点什么。他坐在沙发上，位置不偏不倚，转头便可以看向厨房里的人儿。
　　“下来了，洗个手，准备吃饭，今天女儿下厨。”
　　白芷很高兴，这份愉悦的心情让她顾不了丈夫的情绪，她太开心了，只为自己。
　　千叶端着最后一道菜，站在厨房门口，没了以往地胆怯与复杂的情绪，此次她平静地面对着父亲，眼睛里是平和的目光，回归到女儿与父亲的位置上，喊了声‘爸’。这一声，许向晖觉察出了不同，心底的情绪终于通过指尖展现，微微颤抖，点了下头示意他听到了。
　　这是多少年后的和谐呢，太久了，久到三人都感觉有些陌生，片刻的陌生后，是莫大的欣慰与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只会这几个菜，你们尝尝。”
　　千叶拿起筷子分别给白芷和许向晖夹了菜，夹给许向晖时，她顿了片刻，最后说道：“爸，尝尝。”
　　这是释怀的话，人人都知道许向晖对千叶很生气，对这个女儿失望，可有多少人明白千叶心底那份委屈与隐隐的恨意。亲人间的隔阂，比其他人来得都疼痛，也更难以释怀。你是我最亲近的人，你是我脆弱时可以依靠的人，而你也是我最不愿意面对的人，许向晖于千叶就是这样的人。
　　此刻，终于可以放下一切，也选择忘记过去那些不愉快，千叶明白自己需要父亲。
　　饭间没有多余的声音，许正勋、何顾军还有胡涛国几位老人出去会友，在千叶离开之前应该不会回来。
　　“近段时间，我可能不常回来，你们好好照顾自己。”
　　白芷连忙点头，“好的好的，忙自己的事要紧，我们得空也会去你那，不打紧。”
　　许向晖没有反对，事实上，他正感叹于女儿厨艺的增长与她的心细。这桌上五道菜，两道老爷子喜欢，他与妻子各占一道，还有一个汤，符合席楚的口味···
　　“寻阳其实很喜欢大院，以后如果他常来，妈，做几道他喜欢的菜，我总是做不好。”
　　白芷笑了，“你的菜是心意，他哪会不喜欢，寻阳过来我们也是很欢喜的。”
　　千叶点了点头，继续吃饭。
　　饭后，一份默契，许向晖与千叶一同到后院的街道散步。北方秋天落叶总比南方要多，树干也显得干枯，落叶被打扫，街道很干净，鞋踏在路上，和春天、夏天一样。
　　“前段时间你和寻阳出去旅游了？”
　　“嗯。”
　　“有时间多出去走走，别总待在北京城里。”
　　“好。”
　　“寻阳不错，我很放心。”
　　“嗯。”
　　千叶明白父亲对丈夫的青睐，当初给她的命令便是嫁给寻阳，不是盼行、云赞，也没有其他人。她明白父亲看重丈夫的点：稳重、重承诺、有担当，这样的男人是杰出的丈夫人选，事实证明，寻阳做得不差。可正是父亲的正确选择，加剧了几人的隔阂，因为分不开，所以都在煎熬。
　　“你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给寻阳生个孩子。”
　　千叶脚步一顿，一时间没有抬头，心底那股波澜又开始泛起。她不怪父亲，毕竟当初她与寻阳瞒了所有人关于小太阳的事，没人知道。
　　许向晖见女儿在这件事上踌躇不定，叹了口气，双手背在身后，继续往前走，“寻阳可以给你想要的婚姻生活，他有这个能力。他有多喜欢孩子，你是知道的，因为是丈夫，所以他迁就；但你作为妻子，有义务给他一个完整的家。”
　　这是十年来许向晖首次道出心中看法，面对面，与女儿。这是一位父亲的劝导，其中包含的爱与教导无关其他，单纯是关怀与期盼。
　　“风大了，回家吧。”
　　千叶回避话题，往回走，这个问题她解决不了，超出能力范围。许向晖看着女儿背影，心底更加沉重，然而即便这样他这个做父亲的也不能追上前再问一句为什么。
　　临近家门口，千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父亲，轻轻问了句，“父亲，你对我失望吗？”
　　许向晖站在千叶对面，没有一丝情绪波动，良久之后，说了句“进去吧。”
　　一句话，道明了所有，千叶自嘲，犯下的错谁说会被原谅？
　　寻阳是三点多来的大院，一身仓促，明显是赶过来的。进门第一件事便是打量妻子，生怕千叶受了委屈，在白芷看来，这和席楚无二样。看到妻子脸上的微微笑容后，寻阳这才放下心，向长辈问好。
　　“吃过午饭没？”虽是这么问，千叶却开始走向厨房，“先去洗个脸，我热下饭。”千叶虽不过问丈夫公司的事，可她知晓丈夫的习惯：要做的事无论怎样他都要达到，他总觉得她在大院不适应，肯定是加了工作强度缩短时间。
　　眼见为实，白芷与许向晖到此刻才从心底开始相信这对年轻夫妻是真的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于是脸上的表情悄然发生变化。
　　“去吧去吧，我和你爸爸正要上楼休息，你们聊，你们聊。”
　　白芷欢喜得不行，只差没手舞足蹈，催促着丈夫上楼。这时，千叶走出来，对着两位老人说了一句话，“爸妈，多注意身体。”
　　“好好好！”
　　“待会儿我和寻阳就回去，就不上去了。”
　　“好的，好的。”
　　很平常的对话，每个人脸上都是轻松的笑容，这一帧画面被永久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