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蕉》甜扁扁

3、第 3 章 程意听

　　程意听完戏，就扇着纸扇子自认为风流倜傥地往家里走了。天这个时候已经黑漆漆的了，大街上也没有什么人，静悄悄的，偶尔有黑猫从路边悄无声息地跑过。程意有点心慌，可是又想自己可是大人啦，怎么还可以被这些吓到？便又振作起来，往稍微亮一点的另一条路走去。

　　幸好这条路还算亮，零零星星的几户人家都还没关门，小孩子在门口嬉闹，倒也有几分热闹。程意不自觉的放慢步子，过了这段又是一段没人的路。他不禁埋怨起程家的那些老祖宗来了，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作为安城最有钱的大户人家，竟然挑在那么偏僻的地儿建宅子。

　　程意边走路边观察着这些人家，忽然注意到前面的一间破房子，门口有一个矮矮的黑影子在动。他不禁有点害怕，不会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吧。可是旁边的玩耍的小孩子好像完全没有异象。他深呼吸了几下，又想起老奶妈说的，遇到脏东西，只有假装没看到，照样做自己的事情，便会没事；一旦你害怕了，脏东西就会跟上你了。所以，他内心慌张外表镇静无比地继续沿着路走。
　　待他快走到那户人家的时候，他假装不经意地用余光瞄了一下，却发现这小黑竟然有影子。有影子就说明不是脏东西啦。一想通，他立马大喇喇地凑近看这到底是何方神圣，把自己吓得够呛。

　　这一看，嘿，可有意思了。原来是刚才在看戏的时候撞到自己还拉帮结派的小屁孩。

　　净明也留意到这位漂亮的哥哥了。她想着既然见过面也说过话，那就不是陌生人了。于是潜意识也不知道自己是个大花痴的净明就乖乖地问了个好，“又见到你了，哥哥。”

　　程意在短短一瞬间想到了无数种方式和语言准备对这个阴魂不散的小破孩进行教育，却万万没想到被人乖巧地叫了声悦耳的“哥哥”。

　　程意家里也有个妹妹。小丫头才三岁，正是乖巧爱粘哥哥的时候。胖嘟嘟的，眼睛咕噜咕噜乱转，程意也很喜欢逗她玩。这么一声的“哥哥”，神奇地消化掉了程意幻想中的恶作剧，反而让他对眼前这个小屁孩产生了一种自然而然的熟络感。

　　“你在这里住？”他往房子里面望进去，看见一张用木板搭起来的床，空荡荡的破房子，窗户糊的纸已经被风吹掉，现在使用木板钉死的。

　　“你爹爹娘娘去哪了？”

　　净明这段时间也知道不能透露自己的特殊情况。林大婶说容易被拐子盯上。为了安全，出家人也可以打诳语。这是善意的谎言。摘自林大婶语录。

　　所以，她整整手边的袖子，答道：“是的，哥哥，我住这里。我爹爹娘娘去隔壁了。”

　　程意有点意外。这个小屁孩不像平常见的那些破孩子，粗鄙无礼，大声谈笑。这么一看，周围的房子漏出来的灯火中，他圆圆大大的眼睛显得特别有神，几分聪明相。有点意思。

　　他突发奇想，问：“你想不想跟我混？”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让多年后的程意后悔不已。他怎么都想不起自己这时为什么要多嘴。但是，现在他是不知道的，他只是觉得自己差一个小跟班，而这个小屁孩看起来还不错。

　　净明虽然很穷，但是平常是没有什么赚钱的想法的。毕竟只是小孩子，有地住，有饭吃，烦恼也不会太多。可是，这一刹那，突然开窍了一般，她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赚银子的机会来了！

　　她抿抿嘴角，眨巴着她无辜清凉的眼睛，说：“我愿意和哥哥一起学习，哥哥会不会给我发工钱呢？”

　　想了想，又添上一句，“因为狗子哥哥和吴富贵哥哥混，一月有二十钱拿呢！”

　　吴富贵是安城最大米商家的胖儿子。这可是程意第一讨厌的人物。所以，他这么一听，当然要赢过那胖子，于是挥手，不以为意地说，“二十钱算什么，小屁孩，我和你说，只要你和我混，我每月发你一两，怎么样？”

　　心法怒放的净明连连点头。

　　两人又凑近头，商量了明日在哪里会合，去哪边玩耍。

　　最后，还好净明想起来，自己还得去私塾。便有点担心地说：“可是，哥哥，我后日便要去私塾听书了，可是下学堂以后才去找你么？”

　　程意本来家里也要听夫子讲课，也是差不多申时才可以出来放风。所以对她的要求自然没有意见。

　　“那我回家啦！明天记住去河边！”然后，不回头地走了。

　　小少年已经拔高的身头，高高扬起的头，给这乌黑的夜带来了清新的快乐。净明入神地看着慢慢走远的程意。忽然想起，还没介绍自己呢。

　　“哥哥！我是净明！”她大声地喊道。

　　“小爷乃程意！”渐渐模糊的少年扬扬手，高声应答。

　　程意回到家的时候，程夫人已经火冒三丈了。她和程老爷守着一桌子佳肴在等待夜黑未归的熊孩子。脑中磨刀霍霍地修理了程意几百遍了。程珠珠早就哄睡了，所以也别想有人能就救得了他。

　　程意透过帘子看到他娘走来走去的窈窕身影，小心脏就止不住乱跳。赶紧立好姿态，把摇了一路的扇子藏进衣袖，再花几秒想好托辞。这才正正经经地走进去，乖乖巧巧地向父母亲请安。

　　“娘，我今日在外面给您物色了一幅上好的字。笔锋颇像前朝王泆朗的风格。”

　　可惜今天的程夫人并不吃这一套，无视半大的儿子求原谅的眼神，严厉地说：“意泠你最近太调皮了。再不加以管教，待你长大，怎么接起家中重担？下月中旬，你表哥来我们家散心。然后，你就和表哥一起去长安吧。在长安我们家珠宝铺好好学习，等你赚到二万两方可回家。”

　　程意越听越心凉。长安那地方可不是好待的。虽说戏班更好点，茶楼的菜色更多点，但住在表哥家就是牢房啊。再好的戏班也不能看，表哥府中的菜虽说也好吃，可是那气氛能吃得愉快么？

　　他垂死挣扎般地向父亲投去求救的眼神。但可想而知的是，妻奴的程老爷只说了一句：“意泠，就听你母亲的。”

　　程意只感到命运深深的恶意。这他才找到一个不错的跟班，那头顶多再过两个月就得挥别可爱的安城去万恶的长安的。幸福快乐的日子不多了。

　　所以！更得好好玩耍！程意暗暗决定。

　　程夫人当年嫁到安城的时候，着实是万人空巷。那几十车的嫁妆，高头大马，流水席整整摆了一个月。上年岁的老人都说这场婚礼是他们记忆里最豪华的。有见识一点的人则说安阳公主出嫁也不过如此了。

　　不过只有程府最得主人心的老仆人才知道，当年的程公子现在的程老爷真的是几乎倾尽了自己从幼儿开始累积的财产才取得佳人归。这使得程老爷在婚后几年又使出少年时勤劳的劲头，大江南北经常跑，程家的商铺也是那时候开始迎来了第二波发展高潮。

　　当然程夫人也并非平凡的妇人。在程意出生前，她也是跟着程老爷到处走。娇弱的大小姐自从到了夫家后就极少生病了。第五年，二人有了大魔王儿子程意。程老爷开始驻守安城了，外面的商铺大多交给下人去打理。

　　夜晚，程夫人对着铜镜抹着玫瑰凝脂，三十几岁的脸庞依然如少女般细腻柔软，明眸皓齿。正在算账的程老爷情不自禁地停下手中的笔，靠过去，替美人卸下云髻。

　　“珠娘，等意泠去长安，你得空了，我们再生个乖小子好不好？”人至中年的程老爷依旧俊俏无比，面如冠玉，此刻是个面对心上人的儿郎，情深切切。

　　程夫人温柔地倚在夫君怀里，矜持地点点头。二人甜甜蜜蜜，正要好好沟通一番。

　　程夫人看到桌上那一颗奇大的夜明珠。不禁有点心烦。“夫君，瑾钰和意泠……”

　　程老爷耐心地安慰道：“不怕。瑾钰那孩子聪明知世故，意泠虽说没啥大脑，却胜在知时势。二人在一起，不会出大事。更何况，就算出事，王爷和我也能照顾一番。”

　　第二日，私塾休学。净明起床后，在打理自己的小菜园的时候，也帮林大婶把菜园子的菜都淋了一番，还把杂草都拔了。大方阔气的林大叔还送了一条猪肠子。

　　净明矮矮的身子蹲在门前自己用土块垒起来的小灶台旁边，慢慢地熬着一小锅猪肠子菜粥，不时加点小树枝。渐渐地，香味出来了。净明满足地闻着，想起自己在以前在山上和师姑们吃的大馒头，默默地觉得山下也不错。起码东西好吃一点呢。不知道师姑们在佛祖那里是不是还是吃馒头呢。净明小小地叹叹气。

　　粥好了后，净明先把自己的小木碗用热水烫洗过，才小心翼翼地装粥。然后，小小的孩子端着小木碗坐在自家破房子的门口，在早上温柔的阳光里，一小口一小口地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