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蕉》甜扁扁

2、第 2 章 第二天，

　　第二天，净明从木板床上醒来，外面天还是黑的。呆呆地坐在床上，想了想，翻出小包裹里从庵里带出来的小佛像，尊尊敬敬地供在空屋里除了木板床之外的另一块木板桌上。然后开始一天的早课-----念经。

　　念完经后，天也亮了。净明凭着记忆，沿着昨天来的路，一直走。走着走着，看到河边有一间房子很多像自己这么大的小郎君进去。嗯，我现在也是小郎君，应该也可以进去。她这么想着，还聪明地混在小郎君堆儿里进去了这个神秘的大房子。

　　进去的小郎君每一个先走到房子前头向一位坐着的老大爷鞠个躬，然后就找一个位子坐下来。净明细心地观察着整个流程。也跟着在她前面的小郎君向老大爷鞠个躬。

　　何秀才从这个娃娃进来，就注意到了。只是他以为是附近的好奇的小孩。没想到这小孩还特别大胆，还敢上来和自己鞠躬。真是。不发威当自己是病猫么？

　　“咳咳”，何秀才故意严肃地清了下痰，板起脸，问：“你叫什么名字？束修呢？”

　　净明愣了愣，想了想还是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何秀才，尊敬地回答：“我是净明。束修我不知道什么。”顿了顿，还是添了句：“我想坐下来。”“可以么？”

　　何秀才说起来也是个妙人，看到这么怪的一个小孩。一时兴起，想再看看这娃娃还能做些什么。便指了个最后的位子给她。

　　净明镇定地找到位子，坐了下来。留意到其他小郎君规矩地把手别到身后，她也照瓢画葫芦。你还别说，净明维持着这么一个僵硬的姿势硬生生地坐了一个上午没动。这还得归功于她从小到大打坐的强大功力。

　　何秀才在上课的时候，一直观察着净明。学童们读书的时候，净明也摇头晃脑地念。虽然没有书本，但是跟着何秀才念，竟然也念对。在讲句意的时候，何秀才实在是无法忽略来自最后那一位发光的大眼睛。不自觉地把语速变慢，还尽可能地通俗易懂。

　　中午，交了束修的学童们是在私塾吃饭的。晚饭也是。天启朝注重教育，所以私塾和书院的午晚饭是衙门给银子的。安城的父母官虽没大才能，却也不贪心。因为伙食还是相当好的。

　　净明觉得这房子真是非常好呀，不仅可以知道学问，还可以吃饱饭。净明是知道这些是学问的，因为庵里老师太好几位都是会认字的，学问很好的。所以净明还认得几个字。会写自己的名字。但是，净明下山后发现，很多人都是不会写名字的，所以自己应该是有学问的人。

　　净明蹭饭非常淡定。因为她自己认为这是应该的。而周围的学童们以为这是新来的同门。只有何秀才知道这娃娃是在占便宜。但是他故意不说。唉。

　　净明就这么观察呀观察，学习呀学习，蹭呀蹭。一天很快就过去了，太阳变成月亮。她连晚饭都解决了。吃完晚饭过后，小郎君们一个接一个归家了。净明站在门槛上，若有所思地凝望着头顶的白月光。默默做了个决定。明天还来这里好了。

　　回家经过林婶子家的时候，林婶子热心地问了一下净明今天是怎么过的。净明回想了一下，好像那些小郎君说那大房子是“私塾”。于是她扬起光亮的大头，认真地回答：“我今天在私塾过的，饭也是在那里吃的。”

　　林婶子大吃一惊，自家的孩子因为没钱都没去私塾呢，这净明怎么.......但转头一想，净明是小尼姑，可能之前师姑们打好了关系吧，便没有多嘴问了。毕竟这是一件好事。

　　净明继续这么淡定地蹭学蹭饭了一个月。直到何秀才终于发声。

　　何秀才也是个有意思的人，他默默地看了这奇怪的娃娃免费上私塾。每天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还会拿着一把是自己身高两倍的扫把仔仔细细地把学堂打扫干净。再扛着大大的簸箕把垃圾倒到花坛里。

　　其实，何秀才这个怪老头就想看看这个呆萌的小娃娃到底能坚持几天。却没想到，就这么着，一个月就过去了。这下完蛋了，这不是说，这娃娃白吃了私塾一个月的饭么？被官府知道还得了！

　　于是，这一天晚饭吃完后，待所有的“正常”的娃娃都归家了，何秀才踱着大步子来到正认认真真打扫学堂的净明身边。

　　“咳咳”

　　净明听到先生在后面咳个不停，不由得有点担忧，道：“先生，你不舒服，要好好休息呀！”

　　何秀才被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噎了一下。这时候文人的清风亮节抬起头了，内心充满激情。他慈爱地摸摸小孩的头，嘴角的皱纹像花一样绽放，说：“净明，最近的课学得是否吃力？”

　　净明认真地蹙起眉头想了一下，一板一眼地回说：“大部分都能听懂，有时候诗经的一些诗句学生理解不了。不知道如何是好。”

　　何秀才对这种虚心学习的书童最为喜爱，不由得越发欣喜。”净明，有不懂的东西，尽管问先生就好了。”又想想，好像不交束修的确对其他书童有点不公平，便加上一句，“以后学堂的打扫就由你负责了，一定不要让先生失望。”

　　净明听完之后，觉得非常高兴。自己终于有了一份工作了，就像林婶子的小摊一样。她暗自决定，要好好工作，养活自己！师太们辛辛苦苦地养大自己，一定得健健康康才对得住她们呐。何秀才说完这些话，额头都出了一些汗了，说这些话实在有违他平常高冷的画风呢。

　　净明把学堂打扫得一尘不染，连桌椅都拿了块麻布擦了两遍。做完这些，太阳都快消失了，净明匆匆忙忙地往家里赶。虽然那是个家徒四壁的房子，但净明还是在睡觉前，好好地整理了一番，又和佛祖深入地交流了一下私塾今天的饭菜。但因为佛祖茹素，净明只好挑那些素菜和他聊了。这也是一个大大的烦恼呢。

　　净明贫穷无比，但又有书读有饭吃的日子过了好一阵子了，掰指一算可能都九十天了。净明都可以脱下帽子了，因为头发长长了！虽然还是小短发，可总归是有头发，而且小短发把秃头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让私塾的其他书童觉得有点娘娘腔的净明衬托得竟有点调皮可爱了。书童们渐渐接纳了这位新同学，下课吃完饭后也会玩耍着等一下醉心于打扫的净明一起去桥边逛一下小摊什么的，买几个冰糖葫芦吃吃那也是常有的。

　　这不，等了一会净明的小伙伴们今天不知道怎么地特别急。催了好几回，看净明还没干完，便一个个跑进学堂帮忙起来了。

　　净明着急，脸张的红通通地阻止，“你们，二狗，大饼，这是我负责的，我很快了，你们出去等等我就好了。”小伙伴们才不理他呢，三下五下便把活儿干完了。然后把净明推出去，边走边说：“快走，快走，今天桥那边有唱大戏的呢，免费听第一场，还有炒瓜子分呢。”

　　小伙伴们说是说很急呀很急呀，实际上还是边玩边走，这摸摸那摸摸地到了搭戏台的地方。他们去到的时候，戏台早已搭好，做好工的老头们聚在桥边，磕着免费的瓜子，咿咿呀呀隔着旦角唱戏。嘎嘎嘎的老头声有时候甚至越过正经唱戏的角色。

　　净明从没看过戏，一时觉得非常新奇，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认真唱戏的挥着大花袖子脸上画着画儿的大姐姐。嘴里时不时吐出瓜子皮。胡乱乱钻地小屁孩们已经把瓜子瓜分了，净明也拿到了两大把。

　　突然，专心致志地净明感觉后背被人用力地撞了一把，她头蒙蒙地扭过头看。额，见到一件很漂亮的丝绸衣裳。再往上看，是一个嘴唇粉嫩到不得了，双目入眉的大美人！

　　程意低着头瞪着这挡路的小破孩，眉头簇得紧紧的。看，还流哈喇子。傻不溜秋的，该不会真是傻的吧？那咕噜大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地呆望着自己，程意不知道怎么觉得有点恼羞成怒。

　　这是个从不会压抑自己天性的小少爷。一感觉到自己不开心了，立马就发作起来了。

　　“你这小破孩，看什么看？等一下挖了你的狗眼！”

　　净明乍听这句话，都有点吓蒙了。要知道从小到大可没有人向她凶过呀，连拐人的怪叔叔也是细声细气的呀！她连忙移开自己的眼神，把自己的小凳子挪开了一大块地方。

　　幸好，净明交了一群讲义气的好伙伴。刷拉地，二狗们，大饼们，都聚集起来了，站在净明身边，气势汹汹地仰视着这位“侵略者”。

　　程意看到突然涌过来的一群小帮凶，心头一跳，感到几分害怕。毕竟是自己偷偷跑出来的，要是闹大了被人看见告诉家人，那还得了？可是，他的尊严可不容许他后退。忽然，他灵光乍现，用手捂住嘴巴，大人一样清了一下痰，正色道：“小屁孩，看你这副样子也不是故意的，这次小爷就放过你了，要是还有下次，有好颜色你看！”说完还扬了扬手指，然后才若无其事地走开。

　　净明和一群好伙伴互看了一下，都决定对刚刚那名莫名其妙的少爷报以忽视态度。接着，便各自散开，嗑瓜子看戏去了。偶尔还互相交流一下，刚刚的那段戏有什么搞笑的地方。

　　幸福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不一会儿，太阳就完全不见了，天也开始刹黑了，二狗大饼们怕被父母亲揍依依不舍地准备回家了，净明也怕天黑又有坏人出来骗小孩，也就一起回家了。

　　走之前，净明回头看看戏台那边。刚刚漂亮的小少爷哥哥还在听呢。看到他好像快要回头了，净明马上移开眼神，转头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