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蕉》甜扁扁

4、第 4 章 净明吃过

　　净明吃过早饭后，如约到河边的柳树下等程意。正值春天，嫩绿的柳条随风温柔地摇曳。净明百无聊赖，扯下一根柳枝编织花环。这活儿净明在山上的时候经常做，那时候不是柳枝，是别的一些不认识的藤蔓。不一会儿，花环织好了，净明瞅瞅周围没啥人，连忙把花环带上，映着水面看自己的样子。

　　这段日子，净明的头发已经长了很多，可以扎个小揪揪了。水里的那个小人，穿着明显更大的衣服，五官中特别明显的大眼睛。净明觉得自己长得也挺美。

　　“净明，你在那干嘛呢？”一声独属于少年变声期的鸭嗓子。

　　净明被吓一大跳，赶紧把头上的花环摘下来扔进水里，耳边自觉地红了一片。她朝着程意走去，边表态：“我在等你呢。”

　　程意倒也不在意，大多数小屁孩都很臭美。毕竟没几个人像自己一样风流肆意。他正正脸色，像每次程夫人要教训他那样，假装清一下痰，说：“好了，闲话不多说，我今天想去入云阁。你就跟着我见识一下吧。”

　　净明才不管去哪里呢，“好啊。我还没去过入云阁呢。那里有什么好玩的呢？”顿了顿，加上，“我是叫你少爷么？”

　　程意抬腿走了，轻轻看了一眼紧紧跟着的净明说：“行，就这么叫。”

　　俩人边走边聊。净明虽说年纪小，可是乖巧，有时候说话也挺有意思。程意说到底是个心思单纯的少年。二人说起烤地瓜、用石子打鱼这些小事情来倒也投机。

　　“你一次可以打几条鱼？”程意问。

　　“我年纪小，力气不大，偶尔才能打中一条呢。少爷，你呢？”

　　“说起这个，少爷我可是行家。我和你说，上次……”

　　净明一路听着程意在描述他的丰功伟绩，没有注意路。等程意停下步伐，才发现两人来到一面墙前。低头一看，墙底有个洞口，估计是狗儿进出的。

　　她疑惑地看看程意，“少爷，我们不是去入云阁么？”

　　程意有点不好意思把入云阁是青楼的事实告诉净明，摸摸头，说：“那个，入云阁是要五尺高以上才能进去的。你看你够五尺了么？”

　　净明下意识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再看看程意，自己才到他的腰上一点呢，肯定是不够五尺的。唉，稍微有点沮丧。

　　“不过，不用担心。少爷我还是有办法进去的。你看”他指了指那狗洞，“那洞我们都可以钻过去。”

　　缺乏山下是非判断的净明觉得钻个洞不是什么大事，于是程意话音刚落，她就蹲下身子，呼噜噜就钻进去了。进去了。

　　程意有点傻眼。但是那傻孩子已经进去了，他不钻进去，岂不是太怂了？程意不能忍受这个可能性。于是，他效仿净明的姿势，也从那洞口爬进去。可是，毕竟饭不是白吃的，肉不是白长的，他钻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脸都快埋进地里了，两个手臂也被擦破皮了。

　　他到达洞的另一端，看到净明毫发无损地蹲在洞口关切地看着自己，再看看自己衣服脏兮兮沾了些泥土，嘴里也疑似有几颗沙子的时候，心里有点羞愤，马上站起来，两三下整理好自己的仪态，凶巴巴地说：“看什么，跟着我！”

　　好脾气的净明乖乖地跟在他后面。这个入云阁就一栋房子和现在他们在的小院子。院子有几个秋千，一些花儿，没什么特别的。这时候，入云阁没太多人。但是，净明依稀能听到一个尖锐的女人声音好像在骂人。

　　他们两循着声音蹑手蹑脚地沿着墙边走。渐渐地，谩骂声越来越清楚。

　　“你这个小骚蹄子，吃了老娘的米饭，不干活，我和你说，没那么容易！”这是刚刚那个尖锐的女人声音。

　　“妈妈，别那么生气。我花娘想弹琴就弹琴，想舞剑就舞剑。要我陪那些臭哼哼的大老爷们可没那么简单哟。”

　　净明和程意不约而同地对看了一下。因为这女子莺莺细语，酥软人心。饶是小孩子净明都觉得好像心软了一块。

　　老女人更加火大的，“再说两句，我叫护院来拉你游街去！”

　　年轻女子也很胆大呐，“妈妈你是忘了吧，你那几个瘦残的护院能打得过我花娘么？我决定明天就把你们这破入云阁拆了，你说怎么样？”

　　程意和净明耳朵贴在窗户上。老女人骂骂咧咧地声音越来越远了，估计是走了。他们刚转身，就听见好听的声音说：“你们俩站住！偷偷摸摸地是要干什么？”

　　净明心扑通扑通地乱跳，生怕被这位姐姐责备。她依赖地仰望着程意，程意接受到这样的信息，心中的豪情壮志被激发起来，觉得怎么自己也是程家大少爷，估计也不会出啥事。

　　于是，他强迫自己冷静，转回头，说：“我和弟弟来入云阁找人，听到姑娘似乎被人纠缠。故来了解一番。”

　　窗户被人打开，只见里面的美人娇艳如花，蹙着眉头。她竟然没有比少爷矮多少！虽衣着绫罗，却莫名带有一股英雄气概。

　　“你们这两个小破孩竟敢偷听我花娘说话？不要命了么？”朝气阳阳的大美人扬起拳头恐吓道。

　　程意是个大胆娃儿，气冲冲地说：“我和弟弟好心好意想要帮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净明看气氛不太对，赶紧说：“花娘姐姐，我和哥哥只是觉得那个大婶骂你，有点担心你而已。请不要怪责我们。”

　　花娘可不是程意这种毛头小子，看到净明这白白嫩嫩的样貌，再听她细细的嗓子，就知道净明是个女娃娃。但看这女娃娃礼貌周到，言语诚恳，倒也没那闲工夫去拆穿她。

　　“好了好了，你们快走吧。等一下，人多起来，我看你们会不会被抓起来吊在城门口。”

　　净明一听吊在城门口，便有点害怕，那可很丢脸啊。于是拉拉程意的袖子，示意快走。只可惜程意并没有接收到它的讯息，他甩甩袖子，拽拽地昂起头，说：“我的银两都可以买下入云阁，我怕什么？”

　　唉。果然有钱任性么。不过……花娘眉头一皱计上心头。

　　“我看你们两个的确是好人家的孩子。不过这位公子来入云阁也是想见识一番的吧，不如花娘我带你们去兜一圈。怎样？”

　　这婆娘怎么突然间这么好人，肯定有问题。会不会是杀人了！？或者是抢了一笔大钱藏在入云阁里面！？程意禁不住脑洞大开，这下更是兴致浓浓，走不开了。“好吧，就依你说的办，但是千万不要玩什么花样，不然有你好看的。”程意假装凶狠地说。

　　于是二人从窗户爬了进去，花娘还给带着他们出去大厅。刚进大厅，程意便喷嚏连连。原来青楼里姑娘们的胭脂水粉都是用那种便宜浓烈的香料，他这个少爷可从来没闻过这么劣质的味道。

　　净明好奇地看着周围，发现很多姑娘都依靠在像胖猪一样的老头身上，说话有气无力。下意识地不喜欢这个地方。

　　花娘还真的带领他们参观了一遍。花娘在这青楼身份可不一般。她以前是山寨头子，后来因为弟兄都被官兵剿灭了，又欠下入云阁大老板一屁股债。这才进来入云阁卖艺还债。说实话，要是她想走了，也没人拦得住。她有江湖义气，总觉得欠人东西要还清。

　　程意本来想要好好了解一下青楼构造和生意内幕的初衷完全被打破，他现在就在各种寻找可能收藏尸体或者赃款的地方。净明看他这翻翻那找找，真的觉得有这么一个主子有点丢脸。于是默默地往花娘那边靠过去一点。

　　最后他们又回到了花娘的房间。花娘挺直背梁，对程意作揖。“公子，实话说，我花娘是当年花云寨的主人。可是因为欠债二百两，被迫流连花楼卖艺。花娘斗胆问公子，是否愿意收花娘为你的护身侍卫？花娘为你效力十年，你帮助花娘离开入云阁，可否？”

　　花娘说话有一种极大的煽动性，短短几句话引得程意的英雄情节直线飙升，顺口就想答应下来。幸好，还是个有脑子的人。

　　“你功夫怎么样，可以保护我吗？小爷我可是很金贵的。”

　　花娘二话不说，纵身一跃跳出窗外，手中美扇一扔，他们爬进来的墙就破了一个大洞。天啊，这回可不用再钻狗洞出去啦。

　　净明呆呆地看着花娘姐姐飒爽的英姿，脑子里只出现了两个字。

　　菩萨。

　　这是菩萨才有的功力吧。得修行很多年的。

　　花娘满意地看着两位观众目瞪口呆的表情，眉头一扬，不言而喻。净明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了。

　　程意也是个爽朗人，当下就拍板自己收下个女侍卫了。至于二百两则明日出来放风时再和净明过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了。

　　只是，当晚回到家，他把这事和程夫人一说，又挨了顿骂。还得跪祠堂一个时辰才罢休。

作者有话说

　　第二个配角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