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蕉》甜扁扁

1、第 1 章

　　天明朝九十八年，现在的皇帝天启宗正值壮年，治国有道。因此，人民生活安乐，不至富奢，却也安乐。当然，这些事情，小学徒赵蕉并不关心。

　　赵蕉刚被老安客栈收为跑堂小厮。现在正卯足劲干活，好让老板留个好印象。几天前，赵蕉还在给客栈门口的卖面条的张大婶吆喝客人和洗碗。酬金一天三小碗面条。这活还不错，能吃饱。就是没地儿住挺要命。这一年来她都是住在城北的城隍庙后院的废木屋里。

　　这不，前几天，来面摊儿吃面的老安客栈的老李头说起他东家老安客栈缺一跑堂小厮。张大婶就热心地推荐了赵蕉。也是平常赵蕉勤快的样子都给这邻里街坊留下了印象。老李头想了一下，也觉得这小子挺可怜又怪懂事能干活。估计东家也不会理会这小事，便应了下来。

　　随后，赵蕉跟着老李头来到了老安客栈，见了管事。管事叫她干一天试试。一天下来，赵蕉表现不错，勤快又有眼色。那桌椅都被擦得发亮，客人看到一破小孩挺机灵的，心情也愉快。于是，赵蕉就被留了下来。工钱一个月五十文钱，三餐跟着厨房吃，和客栈的其他小厮一起住一间房。

　　当晚，赵蕉睡在床上，心里极大的满足。一年没睡床了，今晚总算是有个着落了。有床睡，有被子盖，有饭吃，还有钱拿。这么想着，不久就笑眯眯地睡熟了。

　　赵蕉以前不叫赵蕉。在山上净缘庵的时候，师太给她的法名是净明。师太常说：“净明，师太在你还是个被破布包着的小婴儿的时候，善心地把你抱了回来。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到大。以后一定要帮师太好好照顾一下净缘庵啊！”师太说这句话是有道理的。因为净缘庵是前朝皇帝建的，新朝建立之时便遣散了大多尼姑，剩下的都是一些老师太，不愿意重新适应红尘或新的尼姑庵。这就导致了净缘庵除了净明之外，清一色的满脸皱褶子的老太太。

　　所以六岁之前，净明过的是众星捧月般的日子啊。虽说因为尼姑庵清贫，但是净明小尼姑的法袍总是最新最干净的。整天除了逗一下师太开心和念一下经文，便没事干了。于是，她经常跑进后山掏鸟蛋啊，捉鱼啊，和山下的孩子也没什么区别。

　　每次，她偷偷烤鱼吃，嘴角沾了点剩肉，回来之后，老师太总会又爱又恨地斥她几句，罚着扫几天法堂，便没事了。每逢年节，老师太们还会托香客从山下给净明买一些小玩意，小零食。什么冰糖葫芦，纸鸢，这些小净明统统都玩过。

　　小净明没什么佛根，这是庵里最有智慧的净清师太说的。但是净明很会念经，什么经文她都能念得不错。由是，香客们很喜欢和小净明一起念经，还时常给她点甜糕什么的尝尝。所以小净明小时候真的是不愁吃不愁穿的。虽说没吃过肉，但后山河里的鱼她也吃不少了。也没干什么重活，最重的活恐怕就是扫一下法堂，擦一下佛祖了。

　　虽说无父无母，但她也不懂这些。爱从来是不少的，师太们都把她当宝。所以，那时候小净明圆嘟嘟、白嫩嫩的，过得相当滋润。

　　可是，好像净明的命是不怎么好。

　　后来啊，有一天，老师太躺床上了，一直有点清瘦的老太太竟然好像一夜间变成了皮包骨。那几天，净明没有出去玩过，整天整夜地呆在老师太身边。白嫩嫩的肉爪子喂师太喝米汤。晚上也腻在师太身边不肯走。

　　可是，那天午饭前，师太笑眯眯地摸着净明光溜溜的脑袋，慈爱地说：“净明啊，师太把你养大也不容易啊，以后啊，生活再苦再难，也不许糟蹋我把你养得这么白白嫩嫩的苦劳啊。师太就先见佛祖了，我们净明想师太就念念经吧。”净明似懂非懂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心里好像被掏鸟窝的时候母鸟凶狠地啄过似得，痛死了。

　　那天晚上，很久没睡好的老师太终于能睡一场好觉了。

　　再后来啊，好像老师太走了，净缘庵就没有了营养一样，另外的老师太们也纷纷生了病，法堂渐渐地就只有净明会来了。七岁那一年里，老师太们一个个地走了。最后一个师太走的时候临走之前，把尼姑庵的所有银子都拿出来给净明了。共十二两银子。帮净明主持了还俗的仪式。本来还想着把净明拜托给山下多年前的老姐妹来着。可是启程前的一个晚上，净生老师太就累得动不了了。第二天，净生熟能生巧地跑到山下大明庵把专门办出家人白事的管事师姑叫上山来。

　　这下子，这净缘庵就剩净明一俗家弟子了。所以没几天官府就派人来收屋了。

　　净明藏在后山，等官府走了，她便下山来了。

　　七岁的娃儿，下山的时候着实遇到了一些困难和危险。虽说怀里藏着十二两银子，但毕竟是小孩，买个包子也能被骗走钱。加上穿的是尼姑的袍子，好几次差点被拐子抓走。幸得山下的施主对小尼姑本能地怀有善意。每次碰着危险，都是旁边卖猪肉的大叔或者卖面汤的大婶吆喝着群众给救了下来。当然这免不了净明是个聪慧小心的孩子。

　　最后，净明安定下来，还是一个月以后的事情了。

　　最后一次差点被拐走，是给东街的林婶子给救的。净明一直找不到活干，只能吃老本。钱被用的骗的只剩下三两银子了。净明只好一天一顿，每次只啃半个馒头了。刚好，买馒头的时候，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婆子也在。净明觉得她有点像师太，于是心里对她的防备便少了。后来，老婆子说可怜她，给她买了个叉烧包。还说，她家是开酒楼的，店里缺个扫地迎人的娃儿，问她想不想去干。净明还在想着呢。旁边摊儿卖油的林婶子就骂了起来。“老虔婆，谁人不知你家是干啥下三滥的勾当的。那种腌渍事儿你都干，还想拐娃儿？我告诉你，我告官去！”林婶子是个大嗓门，引得周围的人也对着这婆子骂了起来。这时，净明才知道自己差点又上当了。回味过来，就想赶紧跑。

　　“小师姑，不要乱跑，先来婶子这里坐一下。”

　　净明刚被人骗完，心里谁也不敢多相信。哪怕这婆婆刚刚才帮了自己。

　　“小师姑，不怕。林婶子我们全都认识，是好人。她也是想帮你。”

　　净明半信半疑，挪着步子到林婶子的摊子。随时准备着狂奔。林婶子真的是个好人，看净明这个样子也能理解她的心情。大概也能才出这位小师姑恐怕是遇到什么事情不能回去尼姑庵里的。便试探性地建议说：“小师姑，如果你不回庵里，要在大街上。那得换件袍子，做个小郎君扮相才安全的咧。你现在那些杀千刀的拐子都能知道你是女娃儿，还不把你卖到青楼了吗？”

　　净明觉得很有道理，立马就起身准备去作小郎君扮相。林婶子眼明手快地拉住净明，赶紧小声叮嘱：“小师姑，你做什么要拿钱去买呢？钱这用一点那用一些便没了。我有一哥儿，比你大一点。等我回家给你那衣裳过来吧。你在这坐会儿，我和你叨叨。等这集市下了，我便给你拿过来。等一下你就在卖馒头的李大爷等我就行了。”

　　净明在心里琢磨了一下，觉得这婶子应该不会骗她。一来周围的人都认识她；二来，她也没像那些骗她的人一样，想办法让她跟着走。

　　事实证明，这是个好人。林婶子在集子散了后碎步小跑回家拿过来了几件麻布小男孩衫。还附带了教育女扮男装的服务。这么一来，娇小可爱的小师姑摇身一变为光头小郎君。看起来的确不那么显眼了。毕竟大街上很多跑来跑去的小郎君，光头的也不是只有一个。有些小郎君长虱子便被剃光了头发。

　　善良的林婶子还告诉净明，在她家后面有一个空和尚庙。那庙里的后院有一件废弃的柴屋。收拾一下，林婶子自己还给一两张烂棉被，这冬净明还是能够过得去的。而且，偶尔林婶子也可以帮衬一下。虽说自家生活也不好过。

　　净明听林婶子安排得头头是道，也不扭捏，立马背着小包裹跟着林婶子去了那间破柴屋了。

　　说是破柴屋，其实也还好。瓦也只是靠门口那一片烂了几片。只是堆满了柴。净明二话不说，默默搬起了柴。小小的个头，裹在有点长的林婶子的九岁小郎君的旧衣服了，显得更加的单薄。但是，她鼓着腮帮子，专心致志地干活。莫名让人觉得，这小小孩儿什么困难都可以克服的样子。

　　林婶子心生怜爱，也挽起袖子一起来整理屋子。还喊来了自己的老伴和调皮孩儿一起帮忙。几个人一块儿，在太阳黑下去之前，也成功地把这小小柴屋变成了干净的空屋子了。林大叔还帮忙用没用的板子做了一张简易的小床给净明。

　　吃晚饭的时候，一家人和小邻居净明一起吃了一顿粗茶淡饭。倒也温馨。

作者有话说

　　好吧，在坑了无数次之后，新开的文。我对自己也不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