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华生梦》洛木晓

12、白七妹和白五卿的战争 “五哥明知

　　“爹，娘，我的爹娘也死了……”白四泊形如青年，可这一身脾性就像一个顽童一样，他这一哭可是极卖力的，连眼睛都不睁开。君扶辰本来沉浸在白家的这段往事里，猛地听见这哭声一时呆在那里，刚想手忙脚乱地过去哄一下，却惊觉自己面前的可是一个比自己年纪都大的青年，可手还伸在半空，一时也挺尴尬的。比起君扶辰的慌乱，白五卿却是很淡定，他撑着身体靠在软椅上，恢复了平静之后才答道：“你爹娘都死了，我爹娘也都死了，咱们的爹娘不是都死了吗。”白四泊可能是感觉到了这些话里的怒气，终于慢慢停下哭泣了。
　　君扶辰觉得今天听到的这些信息量有些过大，原来白家老六白六笛不是被那些强盗所杀，而是他本身在外勾结那些强盗，引狼入室，才导致白老庄主的死，白七妹的残啊。可六年前白六笛也就十四五岁，怎么会做出那样害人害己的事呢？
　　“二位兄台，都是君某不是，倒让二位想起来那些伤心往事。不过故人已逝，二位可一定要珍惜自己的身体啊。”君扶辰面带关切，诚恳地说。
　　白五卿笑着摇摇头：“怎的是君兄弟的错，这些事是我主动说起的，只要君兄弟不再误会七妹就好了。我和二哥都与七妹年纪差很多，而且又不好与她谈心，所以她才渐渐养成这种性子。若是君兄弟以后可以好好与七妹相处，好好开导她，也许她也会慢慢恢复过来，那君兄弟倒是我和二哥的恩人了。”
　　白四泊好不容易停下哭声，一听白五卿的话后，又啜泣起来。白五卿瞪了他一眼，微微不耐烦道：“你又怎么了？来之前我就跟你说过不要胡闹耽误我和君兄弟谈话，你当时在外面是怎么答应我的？”
　　“我没有。”白四泊小声申辩，又看见白五卿的目光，慌忙低下头，似一横心抬头说道：“我不想七妹嫁人，她嫁了人就不能跟我一起玩了。七妹好得很，我最喜欢七妹了，她才不需要别人改变她呢，她要是变了就不是七妹了。”说完似乎一赌气，又似乎是害怕白五卿，竟冲着君扶辰做了个鬼脸就跑了出去，一边跑还一边大喊：“我才不要七妹嫁给你呢。”
　　看着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面，白五卿才面带愧疚地冲君扶辰说道：“他脑子不好，君兄弟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君扶辰摇头，他心里觉得似乎白五卿不是很喜欢这个四哥，也很讨厌甚至有些憎恨死去的白六笛。比起一直兄友弟恭情深似海的白家其他人，白五卿应该是一个异数，还是说他算是唯一一个把情感清晰表现出来的一个。
　　白五卿又坐了一会才告辞离去，君扶辰计算着自己来到靖白山庄也就短短几天的时间，就发现原来有好多事都跟传言中的不一样。那个红衣似火的女子，她在八岁之前一定是非常活泼好动的，经常会张着双臂跑来跑去的吧。而她现在呢，在她想要奔跑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腿用不了了，而且让一切变成这样的居然就是自己的同胞哥哥，她一定会很受不了吧，在她毫不在意说出自己是一个残废的时候，她会因为想起六年前的事难过吗？
　　君扶辰在晚上的时候又做了那个梦，因为他知道了女孩穿的是一件红衣，这次他清楚地看见一个红衣女孩站在那里哭，看身形也就八九岁模样，面目模糊，声音却无限悲伤。
　　白五卿回来后，君扶辰发现靖白山庄明显热闹起来，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热闹。因为他做的第一件事居然就是把前院里的杜鹃花花圃都拆了，把杜鹃花都拔了。那一花圃的杜鹃都是白七妹亲自打理的最爱，白七妹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花无故被拔呢？于是白七妹就带着萧白和萧玉亲自杀到了白五卿的院子。君扶辰那时候正在院子里看书，听见小厮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微微一愣，这白七妹护她的那些花不是护得厉害吗？这白五卿怎么说拆就拆，说拔就拔？白七妹带着萧白他能理解，这萧玉居然也跟着凑热闹，他不是不说话的吗？还有，要说这些也是他们的家事，这个小厮特意来告诉他干嘛？想起那张狐狸面，君扶辰心里不是很舒服，不过也起身往白五卿的院子里走去，还没走到院子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白五卿的声音：
　　“七妹，这杜鹃花也不好看，我看女孩家都喜欢牡丹啊蔷薇啊什么的，你又不是没见过，那都多漂亮啊。这花圃我打算种些别的，七妹你可以想想，除了杜鹃你还喜欢什么花，五哥亲自帮你种怎么样？”
　　“五哥去了一次锦州就学会强人所难了吗？花期都要尽了，五哥再种什么能活呢？”声音清婉动人，正是白七妹。
　　“那五哥就在明年的时候种，保证在花期来了之后让七妹看见一花圃的花朵。”
　　“那就麻烦五哥把你拔了的杜鹃再种回去了，小妹在这里谢过五哥了。”
　　声音一时停止了，院子里好一会没有人再说话，直到好一会之后白五卿的声音再次响起：“七妹这是非要那杜鹃花不可吗？就是五哥求你也不行吗？”
　　“不行。”白七妹声音清冷，却坚定认真。“五哥明知道我喜欢杜鹃，却一声不吭给我拔了，五哥就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何况只是个花而已，无灵无识，无形无体的，怎就能得罪五哥，平白受了这些无妄之灾。”
　　“七妹，你也知道只是些花，没道理因为它们同我置气啊。”
　　“只是些花，确是我最爱的花。这个花圃我照顾了四年，里面的花每一株都是我亲自种的，精心照料之下，竟然就这么被五哥拔了，五哥却连一个解释都吝啬与我，反倒出言叫我不许介意。小妹不才，请问五哥是在哪里学的礼义廉耻，以大德闻名于天下的柳须子老道就教会五哥这样夺人所爱了吗？”
　　“不许你侮辱老师！”白五卿喝到，他似乎真的有些生气，语气不善：“七妹，不是我同一株花过不去，而是你喜欢什么花不好，为何偏偏是杜鹃，杜鹃啼血，寓意不好。咱们白家本来就不太平，你还偏偏要种这些丧气的花，是诚心让咱们家就这么丧气下去吗？”
　　“哼，我尚不知一株花居然会啼血，竟也跟那杜鹃鸟似的呢？以五哥的说法似乎白家发生的一切都是我这杜鹃惹得了，白家的人做错了事是因为我种了杜鹃花，白家的人不娶妻生子是因为我种了杜鹃花，白家的人瘫疯痴傻死残是因为我种了杜鹃花，白家的人好好一个男儿有了龙阳之好也是因为我种了杜鹃花……”白七妹的话被一个声音打断，“啪”的一声，君扶辰以前经常在母妃宫中听过，是扇人巴掌的声音，他心头一颤，赶紧几步走进院里，就看见白五卿面对着院门，正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君扶辰目光一转，这才看见背对着院门的红色身影：白七妹坐在轮椅上，身子微微倾斜，一只手轻轻捂着脸颊，一动不动。而萧白和萧玉则站在她的身前，都看着白五卿。他们背对着君扶辰，所以他也不知道他们的表情，不过从背影来看二人都有些颤抖，似乎是在极力克制什么。君扶辰赶紧走到白七妹面前，看着她耳鬓的发丝都垂下来几缕，这个白五卿下手也真狠，他心里一紧，转头看向白五卿：“你这是干什么？她是你妹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