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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人这一辈子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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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考完了的近两个月里,等发榜,一等等不到,再等还是没,自我感觉这次考上是确定的,怎么老是没个音信呢?焦虑、烦躁成为我后一个多月的情绪主流。而这段时间里,我也没闲着。
假期过了快半个月吧,我收到了一个女孩的信。是写在练习本撕下来半张纸上的,我拿到这半张纸也很有意思。
傍晚,我挑着一担水,水桶是白铁皮桶,走过村口进村甬巷,经过G姓人家院子口时,那个从窗口看我刷压的女孩,现在已长成大姑娘了,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那院子门口,前后都看见人,只听她对空气说:天黑在冬青树里找东西。说完,就转身走了。我就纳闷了,不是跟我说话吧?没别人那。冬青树?村上就我这一家有这树,听说是已长了很多年了。天黑找东西?哈哈,搞什么特务活动?
天真正黑下来,已是晚上快八点了。村子里的人大都在村口乘凉,要在平常,我也会去村口坐坐,听听那几个老年人说东道西。可今天,我只当没事干,就在那冬青树一轮一轮凹沟里摸来摸去。夏天啊,树上有虫的。哎,这冬青树就不招虫,你要不信可以试试的。摸到了,在最底下一个凹沟里。回到家,就我一人在家。在灯下打开一看,嘿,大概就三四排字吧,那字写得工工整整的,大意是说:你就要走了,以后还能记得我这个妹妹吗?要是想和我说话,九点钟我来你家,等我。
村里人对我考上学校,就没有人怀疑过,她那一说也算有点道理吧。这个女孩是那G姓家四兄弟一辈孩子中最小的一个,乳名叫娃娃。从小就长得白白嫩嫩的,人也算聪明。村里的男孩子们大都喜欢和她一起玩,我也不例外。她比我小一岁,也比我低一届。在她们这届里,村上只有三个人上到了高中,她是其中之一。
在我看起来,娃娃一直很娇气,反正哄她玩的人很多,就更助长了她的娇骄二气,我是不鸟的,你有什么了不起?切。所以,那几年,在村里,在学校,和她之间并没有甚么深的交往。只不过我在学校很鸟,凡学校的活动都有我参加,慢慢地,她看我的眼神有些变化。我那会那还顾得上她对我怎么样啊?忙着呢跟那。也许是感觉我就要走了,也许是她觉得我还蛮优秀,也许是她爷爷三番五次说我有出息吧,再不对我说点什么,怕是就没有机会了,才有了这么一张纸条。
说心里话,对这个女孩,我还是蛮喜欢的。但是太娇太骄,我就没太大兴趣围着她转了。或许那句话:越不搭理越有戏。唉,真是的。纸条上没的商量啊,来就来吧。
家里乱乱的,我也没整理,听着收音机,看着一本书,嘴里吃着秋鼻子。秋鼻子其实就是农村在立秋那天用面粉炒出来的一粒一粒面疙瘩,讲究的人家里面还放了点糖,脆脆地,甜甜的,蛮香。这是村上人家看我一人在家过立秋送给我吃的,哪一家我倒是忘了。
大门是开着的,电灯光可以把门前门框大小一块地面也照得亮亮的。远处狗叫声很清楚,门前也没什么人走动,蛮静的。就听到屋后有人对着我家窗子说话:把灯关了。哈哈,你看这事闹的。得,关就关吧。有月亮,虽不圆天好还是很亮的。
没大一会,人就进了门,随手还把我家大门给带上了,地形比我还熟啊!这一关门,屋里可就黑了,我要拉灯,被她拦住了。我说:干嘛这样鬼叨叨的?她说:不要让人看见我来你家。说话很轻,弄的我也跟着把音量降了下来。
黑,慢慢也能看见对面的人了。我说:想说什么啊?现在的我,嘿嘿,也算是个中高手了,在装傻呢。也没什么,你不是就要走了吗?我就想来问问你,以后还能想起我来吗?
能啊,怎么想不起来呢?这里的每个人,所有的事,我都会记住的。说到这里,我倒是真有点感伤。在这里的日日夜夜,所发生的一件件事,怎么能忘掉呢?你说是吧。
明年我也要高考了,听说越来越难了,不知道我能不能考上。你能帮帮我吗?
你行的,别对自己没信心嘛,我帮?我怎么帮啊?我都走得远远的了,想帮也帮不上啊。
我是说,你会不会把你的地址告诉我,我给你写信,在信里,你帮我。唉,转啊转的,女人是不是都这样?我说,行啊。但是有个条件。什么条件?现在,你让我亲一口。说完话我就一把拉住了她,她倒还很有劲,一把没拉近倒有往后倒的意思,赶紧地我放了手。
她说话了:要亲也可以,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怎么讲?
亲了我就是你的人了,以后你到那里我就跟到那里。
哎哎,,你这不是不讲理吗!你们家,我们家大人怎么办?真是的!
我不管!要不就别想亲我。我走了。
哎——别走啊,要来也是你,哦,就这样就走啊?
一回身:那你答应了?
我我,我……哼,算了。
到嘴的肉哪能放掉啊?也算色胆包天吧,我一个大步从后面把她给搂圆了。低下头说:好好好,我答应还不行吗?
贴近身体的她不再挣扎,小女孩样出来了:真的?
真的。
不反悔?
不反悔。
那你走了要给我写信,别写到家里,写到学校去,好吗?
恩。。吻,一个长长的吻……
不早了,我要回家了。以后你家没人我就来陪你,行吗?
恩,好。
俩人算谁主动呢?不好说哦。
之后的一个多月里,我家就是我们俩人的欢乐场。但是到底是胆子小,一次次激情荡漾,甚至那女孩已答应我去做进一步动作,娇躯横陈,我也没敢巫山一游,更惶论云雨。
我走了,我走的那天,没有看见那女孩。前夜,我们家那人回来准备送我。我和她在村外竹林有过一别,那女孩哭了,哭得很伤心。应该是女人的直觉吧,此一走,我未必还会回来与她共舞人生。我们都没有说太多,只是紧紧地抱着。
我只能算是个花花太岁,离开这里的我,再也没有给她写过一封信。我把她给忘得干干净净。要不是后来她写到北京家里的一封信,我想我不再会在去见她。
她在信里把我和她的事情,一一向我妈,她不知道我妈已经去世。还有那人说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而这时候的我已经和我的前妻定了终身,也到单位工作了。
这件事,被那人狠狠地说了一顿,还让我起码回去看看人家,把事情说清楚。我不敢违拗,自己也觉得对不起人家。
在一个周末,我乘了长途汽车,来到了信中所列学校。她也是几次考几次不过,现在还在复读。也许跟我没有和她联系有关吧,她其实很用功也很聪明的,旦愿不是我让她毁掉了她大学梦。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一所中学女生宿舍里,我不敢直面她,只是把之后的一些事和她说了,也告诉了她我已有了爱人。她静静地听着我说,没有看见她哭。一顿无滋无味的中饭,在那学校所在的镇子上一家小饭馆里,无声地吃完了,她没动筷子,我也没吃多少。我想赶紧地逃,远远地走开。留下了几百元钱塞在她手上,起初她不要,但最终还是拿了下来。坐在回城的汽车上,透过窗子,那女孩一只静静地看着我,一动不动,脸上看不出真实的表情。车开动了,我摇了摇手算道别吧,那女孩没一点反应,还是在那看着,远远地回望,她还在站在那里……
很多年后,我又见到了她,她没考上大学,是她自己放弃了。见到的她,岁月已把她变成了一个历经风霜的中年女人,她对我说:她的全部希望就在她的儿子身上。去年,应该考上了大学吧。我不再知道了。
对她,直到现在,我还怀有深深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