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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人这一辈子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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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事件,对我妈的打击很大。但是也是一个试金石,起码在我看来,那个人真正使我妈觉得是个可以依靠的人了。而我对他,也从敬而远之到从心底里的接纳。
从改嫁到那个古庄,一直到现在,我和我妈都没有去上海。这次,我妈对那人说,我想回上海呆一段时间,丫头过得怎么样,也不清楚,也不小了,我要去看看她。那人说,也好,那你就去吧,正好也散散心,小鬼就交给我了。没过多久她就去了上海,这次我没有跟去,我要上学的。家里就剩下了那个人和我。
那时候我姐一直和我生父住在一起,快两年没有音信了。其实我知道,我妈把上海当做娘家的。在那里有大舅,大姨,还有表舅,他们会静静的倾听她的诉说,给她安慰。她也可以随心所欲地喜笑怒骂,可以敞开心扉,任由委屈苦闷的心情释放……
我妈没在的日子里,我的生活也变得平淡无奇。吃是不用想了,有吃就不错,面条是常吃,不过我也好,那人也好,对面条并不是很感冒。这样一来,我就开始中午走三里地去镇上吃饭,下馆子啊。
那馆子的人,很快就和我混得熟了。那人在与不在,我一去就有饭吃,吃完嘴一抹,有他结帐我不用管,想吃什么就点。我也不多点,有肉就成。吃完了饭,再走个三里地回去上学。晚上有时候那人会带点熟菜,再煮锅饭。但是要是下雨天,那我就哪也不去了,随便在村子里到哪家混一顿了事。
几乎周边几家都吃过,那饭菜可不敢恭维,绝少有荤腥的,什么南瓜饭,山芋饭,菜粥,豆粥等等,现在那些可都是城里人营养美食的哦。不过有得吃,也就不讲究了。
你可能不了解,其实在农村,你要混顿饭还真的很容易,农民生来就是好客的,只要他有,对客人是毫无保留的都会拿出来的。
可我不是客人啊,现在的我,在村里日子好过多了,大小孩子和我都能和平相处。我也不太玩花活了,嘴里也不再粗口叠出了。嘿嘿,心情好了嘛。再加上那人对他们交代过,要是他不在家,随我便,想去那家就那家,饭钱他来算,因此我也就玩起了百家饭的游戏。
村里人小帐也算得清的,那时候,家家户户没有什么现钱的,要盐要糖要日用品都是鸡蛋的干活。有点现钱当然好啦,再说那些个东西没荤,我也吃不了太多,他们有得赚的。这可能是我以己之心度人家之腹了。但是村民们没有想到的是,因为我吃了他们家的饭,他们还得到了额外的好处。
在家里,很多时候的晚上,我和那人共坐一桌,我做我的作业,他写他的文稿。他烟抽得厉害,呛得我直咳,他就会停一停,喝点茶想事情。我总是很早就要睡的,等我一觉醒来,他还在那写,一屋子的烟。平常他喜欢的书写方式是用毛笔,比如给友人写信啊什么的,还很快当,但他写钢笔字就很慢,但很好看,圆润清晰且有力度感,亦草亦行却自成规矩,决不会超出那方格。
那段时间开始,他好像忙起来了,忙的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同时来的人也多了起来,不是来吃饭的那种,来的人有京城的,也有省城的,还有外阜的。其中就有如故宫博物院当时的副院长彭XX等……
我记得的就有林SZ,刘HS,亚M等,这些后来知道的大家。当时的他们显得很年轻。他们来的时候,我都有幸在场。一瓶乙种白酒一支烟,一碟油炸花生一方砚,一桌宣纸一筒笔,谈笑风生中各建墨成,却也有仙风道骨之味。
随手书的一个条幅,我想要是在当今,也可沽数度春秋之银吧。可惜的是,我没留下林SZ信手写下那张纸,书云:好学少年。赠XX小友。
还有一位省城来的年青人,现在恐怕也不年轻了。记得名字叫胡惕,是个搞美术的,他还帮我现场素描一张画,画得真像!还在那上面签了名,我印象很深。
而县上的来人就更多了,这也就是我在镇上常常独自吃饭的原因,他陪人去了。
很多人是来要他的画,他的字。那满墙挂着的字啊,画啊,没多久就不剩几张了。
有时候,来人面前他会经常现场作画,写字,而我就成了书童。一开始,我也不会研墨,他就教我,放多少水,从右到左,力度如何掌握等,很快我就学会了。空闲的时候,他还教我识别宣纸的品质,什么样的宣纸韧性好,那就说明吃墨均匀,并不是一味看纸面是否平滑;毛笔各不相同的用处,怎么洗毛笔才不伤笔毫。
那人作画写字完成后,会在那里静静的看,手里拿着香烟,往往烟灰都老长了他也不发觉。是在那欣赏自己的杰作呢,还是找毛病,说不好。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他不会在刚作好的字画上,立刻盖上印章,落下款。时间长的,好几个月都没盖上,其间会做点修改的工作。
墙上很多挂着的大多不是成品,在得了他的教诲后,我才看懂。墙上不少字啊画的,不是还没落款,就是落了款还没盖印章,还有就是章盖了款也落了,但题诗处一片空白。我们知道,书法也好,画也好,落款及印章是两件重头事,一件成品字画少了这两样就不成其为字画,价值上就要大打折扣!
金石印章的刻制,也是那时候学会的。先教我拿肥皂做坯,接着就是松木块,再就是梨木块,材质由软到硬;刻刀在上面反转旋刻,小篆体,柳体,颜体等等字体都涉及到了。到后来,看我刻得还行,居然拿出一块鸡血石来给我看,说:你现在力量还不够,等再大些,就在这上面刻。鸡血石,我当时并不知道价值几何,看那颜色很深,尤其是那红,深暗深暗的,行家应该知道,这算是个不错品相的宝贝吧。
不过,我也蛮遗憾的。在他身边的几年,虽然他也倾心的教我,但我愚顽不化,所学还真的是很少,可以说连他所教之皮毛都没学好。唉,说来惭愧啊。如果有假如的话,我想我会很努力的去学,但是有假如吗?对于山水画的鉴赏,各种书法的分辨等倒也略有小得,后来村子里各家过年用门头镂空贴纸,倒是不用拿鸡蛋换了,都来找我刻,我弄了好几个版本的空字内容让他们选,选好后我就一叠纸上刻下去,也蛮有意思,不过这实是不登大雅之堂之雕虫啊。
除了写字作画,弄得热热闹闹外,和一些来人一谈就是几个小时的事也常常发生,那就是很安静了。也许是为了不影响我做作业,我在家有人来谈话时,他会让我到邻家去做作业。很多时候,我做完了作业回来睡觉,还没谈完,也不知道谈的是什么。
而这段时间,他几乎所有的学生,我都有见到过,而在一年前,来的还真不多。怎么说呢?变化好像是听说那人又要回北京了吧。对了,在之前的一些时间里,我多多少少地知道他曾在北京呆过,好像因为反修防修需要而疏散回此地的,实际上就是政治上垮台的另一说法罢了,也难怪那些学生不来看他哦,现在的这家,可说是门庭若市。
学生外,还有十来个干儿子也是一夜之间冒出来,那热乎劲啊,没法说。
再后来,什么徒子徒孙啊,也上门了,怎么会有这道道呢?这是后话,慢慢你会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