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一辈子》哈而乐

12、人这一辈子12

　　千百年来的农村村落事务，都有个惯例。那就是议事主事者，一般都是这个村落里德高望众者，或最年长者。朝朝代代换了又换，这点基本是不变的，在这里也不例外。
　　一个白天安静地过去了，这个白天，我上我的学，那个头破了的孩子好像有点怕我了，不再像往常那样找事，离得我远远的，恐怕是不要命的让他碰上了吧。那个人反常的没有出门，一天就陪着我妈。并找来了村里的赤脚医生，为她被扯破了的头皮作医治。
　　我来这里快一年多了，头一天整天没吃上像样的饭菜。那人做了一天的面条，四顿面条！也是到如今为止，我有记录连续吃面条最多的一天。不过当时，能吃上挂面，还打了鸡蛋，也算是不错的伙食了。
　　我妈一整天没有吃得下饭，她受到伤害太大了，她要慢慢消化，她要重新面对一切……
　　晚饭过了没大一会，一个老人先来到了我家，是那个窗口看我刷牙G姓女孩的爷爷，他是这个村里年纪最大的老人，当时好像七十多了吧。身体还蛮高的，精神也很好，一捋长须倒也显得有些威严。随着他来到的就是那生产队长，生产队会计。那时候会计也不知怎么的，那身份也不高，但是哪儿都少不了他们的身影。再就是家住村里的民兵连长，这民兵连长的级别，到现在也没考证得出来，但在村里也算头面人物了。最后进门的，是那婆娘带着那孩子。
　　昨晚上那人又特别强调了一定要那小孩子到场，那些人倒也蛮听话，那孩子就站在我对面，但眼神有点不对，好像有点害怕，那家的男人，也就是那人的T姓干儿子没有现身。
　　那人泡了一杯热茶给那老人，别的就不管了。
　　出乎我的意料，首先开场白的，不是那个生产队长，也不是其他人，而是那人。
　　昨天发生的事，大人先不要说话，让小孩子说。
　　语调非常平缓而又不容置疑，语言也能这样说出来且具有权威，我也是头一回有这个感觉。因为没有人出来反对，没有反对就是默认吧。
　　那老者一指我，叫着我的小名：XX，你先说说。
　　我看看我妈，又看看那人，见那人朝我点了点头，意思就是你把事情说清楚。我就把前因后果说了出来，那条理还很清晰。听说那老者在那之后说我有出息，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我有出息吗？应该没太大出息才对。
　　其他人在听我说的过程中，没有说话。当时，我并不知道那婆娘恶人先告状的事。在听了我的陈述后，几个人都朝那婆娘瞪起了眼，连那昨晚上咋咋呼呼的生产队长也是要扒了那婆娘皮的样子，眼见那婆娘吓得头也低了下来。
　　我说完了，老人又对那个孩子说：XXX，XX说的有不对的吗？
　　孩子毕竟是孩子，哪见过这阵场，小脸也白了，连话都说不全：恩，恩。……
　　原来，在农村有这么一个不成文的习俗，不知道读者朋友里有没有清楚这个的。那就是不管两家的小孩子怎么闹啊、打啊，那都是孩子们之间的事，两家大人只能是管好自家孩子或拉开打闹中的孩子。你要是帮着自家孩子打别家孩子，那就犯了众怒了！
　　而那婆娘正是利用这点告黑状，就她来想，我和我妈算是外人，村里人怎么的也不能帮着外人说话吧。唉，小聪明是有点了，可大了说这不是蠢吗？！她一告，人家不知道怎么回事啊，这就犯了怒了，那队长跟那婆娘多多少少有那么点说不清，借着众怒来上这么一手，也就不奇怪了。
　　知道事情的原委了，那也就没说的了。谁对谁错是明摆着的，可是那老人的结束语可就有点耐人寻味了：都有错，就此结过。看看，各打五十大板！其实，这也正是一些村民对我们的到来，有那么点嫉妒，那么点看不惯而自然生成的一种态度。
　　人散了，我觉得松了口气。可是看那个人，脸上很难看，老人离开，他也没站起来相送。之前每回老人来，他都送到门口的。而我听到了我妈的一句话，至今还记得：穷山恶水，泼妇刁民。那一夜，我再没听到他们说话。
　　大约过了几天，那个生产队长上门来了，一口一个师娘，脸上带着笑，是来打招呼的。怎么了呢？他听到了传言，他那生产队长可能不保！知道怎么回事啊，这不，是上门陪罪来了，或许他明白那人可不是说说的吧。
　　而我并不知道他会有那么大的能耐，哦，这队长你说不让干就不让干啊？！
　　人说千仇不打笑脸上门，我妈当然不会难为他，倒茶递水倒也客气。那人不在家，就听那队长恳请我妈帮着说说话。哎，这人那！从此后，那位队长对我对我妈和对那人一样，一直到我们离开那里，都很客气。
　　而那T姓一家，一直到我上高中，都没再来找我们麻烦。一个偶然的机会，那人T姓干儿子部队的老首长（听说当初是那人的手下）来看那人，那T姓干儿子过来做陪。酒桌上，堂堂男子汉号淘大哭，对着我妈连说对不起。那人倒也不客气，把那干儿子狠狠的教训了一顿，此是后话。唉，后来知道，他在家压不住那婆娘，是个气管严，又不会说话，弄了那么个大笑话，连我也觉得他丢人现眼。
　　大约是四五年前吧，应一个在当地同学之邀回去过一躺，我带着俩儿子在那个村子停留了十分钟。那个T姓男人也很老了，但还认得我，居然还拿了竹子打下不少枣儿给我俩小子吃。没见到那婆娘，应该也很老了，几十年了，不过我也没问。至于他那几个孩子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我不想知道，管他呢。此一时彼一时，相逢一笑冕恩仇啦。
　　那间我们曾住过的房子，还在那里。只要我愿意，还能回去住。村里的人，帮着修修补补呢。还会回去吗？呵呵，还真说不好，那里的空气可真好，有山有水，老来闲居也不失为一绝佳所在哦，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