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一辈子》哈而乐

10、人这一辈子10

　　我们来到这里后，不长时间，家里就常常是高朋满座了。
　　这些人里，有大队书记，不是那古庄的，其他也不是，现在是在另一个公社了。大队会计，公社书记副书记，人武部长，林场场长，公社卫生院院长这些头面人物，还有不太头面的一般干部如民兵营长，四里八乡所谓的名流，等等。
　　也是在那会儿，我又见到了那个为我妈保媒的公社书记，不过他现在见到我妈，可是一口一个师娘，原来他是那人的学生！
　　再后来，县上那些个比如物资局长，农工部长，统战部长啊什么的，也会来。
　　要说他们都来干啥？吃！
　　我妈没来那会，那人也不开伙的，就在街上的馆子里糊弄。现在好了，我妈一来，他也不常去馆子了。人家好奇啊，怎么就不来了呢？要知道这可是个大主顾啊，虽然那时候还是国营饭馆，大小他不论，一概国营的，生意还是要做的哈。
　　那人呢，也有那么几回，下棋下得时间忘了，得，再到馆子里吃吧。一来二去，喝酒的当口，人家听说这家人里出了个菜婆子，口味好的连馆子也不上了！小镇不大，那馆子也是个是非地儿，这事就这么传开了。而那人是个好客的主，以前平常也没少吃人家的，尽管人家也是吃的公家的，可人情总还是要还的嘛，一问一说，这么地，就上门了。镇离这不远啊，一跨就到。
　　有好吃的，再远也得去啊，我就是，现在常常有朋友邀约饭局，我住城西，那城东边老远的地儿，嘿，照去不误。
　　这么样，我知道了，哦，还有这么多当官的啊。
　　我妈做的菜，那确实是很不错。也没听她说起受过训练，可这菜啊，一盘一盘的上来，各式各样。那色彩搭配，那刀功，看了就想动手拿。最重要的，当然是口味啦，五味到了我妈手上就变成了美味。糖醋鱼，好看，那鱼尾巴还在动，但能吃了，嘿，一筷下去还没完接着一筷就上了，整个一打死也不丢口的感觉；膳段红烧，那人钓的环保货啊，那像现在的黄膳用避孕药养得肥肥大大的，那是真的肥。佐料是啥我晓得，也不过就是姜啊葱啊甚么的，可那火候的掌握可能是最大的因素吧，口里的膳段肥而嫩，满口香，但决不生腥；咸货的做法也是一绝，就说那众星捧月吧，旁边一圈鸡鸭鱼鹅（都腌制的）中间是一大双黄鸭蛋，清水隔了一蒸，出来的盘子，煞是好看，吃起来，那肉一点也不粗老，透着香；肉的做法就太多了，大菜式的如扣肉，用蒸笼的，先把大块五花肉用水煮，皮朝上，三四成熟时加料上色，八成熟的时候起锅，拿一大碗把肉反扣，放蒸笼里蒸，拿出来后再拿一碗正扣，就成了，拿把刀轻轻的那么一划，片片扣肉就分得开开的，红中带着亮，一点也不油腻，到嘴就化，打嘴也不放啊；小菜上，把肉剁成泥状，塞进黄瓜，加点虾米一烩，整个一下饭好菜。还有好多菜呢，我也记不大清了。
　　那个时候，大家的生活都很艰苦，当干部的有的吃，但财政也是很少的，想要大吃大喝，也没那个可能。跟这，常常有好酒好菜，哪有不来之理啊。
　　可他们一来我就苦了，TMD，中午更惨，拿把小凳子，就坐在灶间，就着我妈夹的菜草草了事，不还要上学呢吗。那桌上的菜，就看的份。晚上倒好点，等那些人酒足饭饱挑灯玩牌了，那一碗碗残羹剩菜一堆，我得帮着拿到灶台上，才开始吃。而我妈还要忙着弄茶水，挤洗脸毛巾，诸事停当她才能吃上饭。脸上还要挂着笑，而那人像个老爷，一动不会动的。往往这样的饭局，那人总会喝高，一喝高了，这人就不是日常见到的那人了，嘴上叼着烟，指手划脚说着含糊不清的酒话，看着挺俗的。
　　时间一长，我妈提出了抗议！老是这样忙里忙外的弄，也吃不消啊，那会我妈也是五十出头的人了。那人态度也蛮好，人还是照样招来。说是说，来了人，我妈还是笑脸相迎，热情待客。
　　应该说是给足了那人面子，但是后来，人一走，我妈就会在他酒醒后和他大吵一顿，如此往复，悬而未决。
　　不过，这样一来，我妈再去街上，一路都有打招呼的人，看上去挺热闹。师娘，这个词是不绝于耳。
　　村里的村民们，对我们的到来，是抱着事不关己的态度的。但并不是所有，门斜对面那屋里，就对我们的到来，怀有恨意。那屋里都有谁呢？
　　一对夫妻带着四个孩子，那夫听说是那人的干儿子，从小是孤儿，被他领养，长大后被他送往朝鲜抗美援朝，挨一枪子在背上没能拿得出来，得了个三等残废军人回乡呆着，那人又帮他张罗娶了媳妇，再后来生了孩子，就在这生根了。他住的那屋原来是那人的上房，因他的婚事而给了他一家。
　　按说，这家人理当感恩才是。也是哦，那大人小孩对那人倒还真的很是尊敬。可对我们娘儿俩，就有那么点怪怪的了。村民现在大都随了叫师娘，他们家可不，辈份上应该管我妈叫干妈才对，没那话！
　　他们干嘛对我们这样呢？也真好笑，不就是因为我嘛，说我妈，他们应该反应不会那么大，可有我，就有点急火攻心了，怎么呢？这房子啊！得了前面一大房，眼里还盯着这后面这一间那！我这一来要是不走了，那这房子可就没他家的份咯，算的是这笔帐！
　　我们来以后，那家人就没上过门。逢年过节要孝敬那人，也是拿了油纸包着的糕饼，看好了那人过来，往那人手里一塞了事。
　　起先我妈也没大在意，虽然知道那家不太客气，但逢年节，那家孩子和村里其他孩子一样家家户户拜年来我门上，也是糖果压岁钱一样没少给。
　　可是，后来的一件事，冲突爆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