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陨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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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炎醒来，第一个要见的就是陈文笙。
小贵子过来传的时候，陈文笙正在午睡，发髻散乱，也来不及打理，就那么蓬头垢面地见了西门炎。
西门炎睡在床上，脸色苍白。
陈文笙行礼，跪在地上，地板由黑色大理石打造，微冷，迟迟等不到西门炎开口，抬头一望，紫眸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眼神凌厉。
她吓了一跳，把头低了下去。
“起来吧！”西门炎道，声音很轻，很虚弱。
又是一阵沉默。
“过来。”西门炎招手，才刚挥了挥又重重地放下。
陈文笙走到床边，仍旧低着头。
“怎么，朕很吓人么？”
当然，陈文笙心里这样想，嘴上却道：“不、不吓人，皇上天人之资，臣妾得见天容不胜感激。”
她只能硬着头皮看向西门炎。
伤愈后的西门炎更加清瘦，看得到紫眸深处浓浓的疲惫，纵然如此，依旧倜傥风流，容倾天下。
西门炎笑，紫眸里弥漫了淡淡的笑意，澄净温和，“你倒会说话。还好吗，没吓着吧？”
她摇头，她想问：“你呢，没事吧？”话到嘴边，说不出口。
有没有事，都轮不到她。
他自有御医，自有妃嫔，排着长龙，等着关心他。
他看着她，看到她担心又欲言又止的神情，攥紧了手，终于还是开口：“给朕削个梨吧！”
她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他，笑得如此欢乐安详。
望着那样的笑容，她几乎有些窒息，“马上。”
陈文笙很快削了一个梨递给西门炎，西门炎没有接，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神情重又严肃，甚至冰冷。
陈文笙正纳闷，耳边传来熟悉的尖利声音。
“你不知道给皇上削梨之前要洗手吗，存心惹恼皇上不成，皇上大病初愈，怎么经得起这样的惹恼？”柯贵人适时站了出来，一顿神训，然后矫呼一声：“皇上！”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张惶着脑袋，四处巡视。
柯贵人见西门炎没有反驳，更是得意：“小贵子，以前皇上是怎么处置不懂事的妃嫔的？”
“回主子，以前都是断了臂遣出宫的。”小贵子叩首。
陈文笙心里咯噔一声，看向西门炎，西门炎却不看她，面无表情地冷冷道：“念你护驾有功，断臂就免了，去乾清宫思过吧！”
乾清宫就是冷宫。
她很惊讶，不明白为何他如此喜怒无常。看看自己的手，没有干活，很干净的一双手，洗与不洗没什么区别。
“不。。。。。。”才刚说出一个字就住了口，因为她也不知该说什么，怎么说，又为什么说。
他不会相信她的吧？
她干嘛要跟他解释，这样很好，不是吗？
只是为什么心中有一丝疼痛？
马上就有内官请陈文笙出去，当着皇上的面，动作斯斯文文。
头冠、首饰、衣物，一件件褪下，一件件。
她褪得很慢，一点点触到它们，一点点摘下，慢慢放在金漆的雕花盘里。
她也不知为何要这样慢，好像在进行一场重要的仪式。
铅华洗净。
她抬头，最后一次看他。
他坐在床上，她似乎看见他的紫眸闪动，盈盈如水，好像要说话的样子。
好像要留下她的样子。
她嘲笑，他怎么会要留下她的呢？
他那么恨她，恨所有与那园子有关的人。
她与他，隔了不只情，还有恨，还有天下。
若他是个至情至性的君子，他就该恨她，因为她是仇人的爱人。
若他是个至刚至强的君王，他就该杀她，因为她是敌人的棋子。
她是仇人，是敌人。
所以，如今他的举动，情理之中。
所以，她非常明白。
明白，却无法释然。
好像也是这样的一双紫眸。
在那个夜晚，巨鳌花灯，他微眯了眼，轻翘唇角，对他颔首。那双紫眸，就汇集了所有灯饰的光彩。
好漂亮的人啊！那声赞叹，根本无法形容她内心的震撼。
直到他对她说了萧茗的事。
那一刻，她感同身受。
第一次，有人揭开了那道伤口，非常自然，没有痛苦。终于让她看到了那道化脓的疤痕，脓水留出来。那一刻，他离她这样近。
最痛苦的记忆有了一个人与她共同面对、承受，感到满身满心的轻松。
她终于有了被释放的机会。
然后他倒在她的身上，她突然觉得他如此脆弱，她突然害怕他的离去。
她不知是怎么了。
就像现在，她不知自己到底怎么了。
看到他，很想流泪。
只能转头，只能尽快离开。也许离开了，就能明白，就能放开，就会说一切不过如此。
陈文笙转身，看见柯贵人嘴角衔笑神情倨傲，很想扇她两耳刮子，趁擦身而过的间隙，狠狠地撞她一下。
柯贵人尖叫一声跌倒在地。
她可是练过功夫的！
《大隋圣史》载：仁宗元年春，贤妃废，李氏无忧，执凤印，后宫一片腥风血雨。仁宗对此不闻不问，一年无所出。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陨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