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月夜 ...
-
“唉!”宝蝉握着筷子,第N次叹气。
桌子是普通的暗红木桌,看上去有了些时日。菜式简单,不见荤腥,陈文笙搬到乾清宫后半月来瘦了五斤,穿着以前的衣服已嫌宽松。对着一天到晚叹气的宝蝉,陈文笙只能装聋作哑。
“柯贵人到!”门外尖锐的太监通传,陈文笙暗叫不妙。
“主子。”
陈文笙看向惊慌的宝蝉,拍拍她的手,扯了一个笑容。
“姐姐好兴致啊!”柯贵人今日穿了身橘红宫装,擦的同色胭脂,像只彩鸟。
陈文笙淡漠的瞥她。
“把饭菜端上来。”
不大的木桌立刻被珍禽佳肴沾满,香气扑鼻。陈文笙听见宝蝉吞咽唾沫的声音。
“姐姐快吃吧,反正妹妹一个人,吃不了浪费了。想起姐姐整日清粥小菜,心中不忍,就随便拿了几样,姐姐不会嫌弃的,对吧?”柯贵人边说边走过来,带着股浓烈醇香的桂花味。
陈文笙猛地转身,吓得柯贵人往后退了几步。
丫的还记得一撞之痛吧!陈文笙暗自得意,“如此便谢过妹妹。”
陈文笙一屁股坐下来,对着饭菜一顿神吃,还拉了宝蝉。宝蝉开始还拘着,对着美食过不了多会儿就彻底投降。
柯贵人气得脸白一阵红一阵,搅着手绢。
陈文笙吃着,明明山珍海味却如同嚼蜡。
“收了!”柯贵人一声令下,马上有人收了饭菜。
陈文笙擦着嘴,“多谢妹妹。”
“来人,把这不懂事的奴才抓起来。”
陈文笙一惊,宝蝉已被一众奴才如小鸡样拎住。
柯贵人高声叫道:“掌嘴!”
巴掌声立刻不绝与耳,声声入心。
柯贵人继续叫喊:“不知死活的奴才,主子吃饭你也吃,眼里还有没有一点规矩。你主子不计较,今日我就替她好好教教你,让你这不知死活的蹄子长长记性!”
“主、主子。”宝蝉已被打得嘴角渗血。
陈文笙看着忙到:“是我准她跟我一起吃的,没她。。。。。。”
“姐姐这就不对了,皇宫不比别处,事无大小皆不能坏了规矩,否则传出去,你我都担不起。”
“妹妹,宝蝉服侍我周到。。。。。。”
“姐姐若再阻拦,别怪妹妹翻脸无情了。”
你本来就没打算给个好脸。陈文笙想着,明白确实不能再说什么。
宝蝉是从她进宫以来就跟着她的,与她差不多的年纪,仍旧天真烂漫,虽然不甘落与人后,无奈她的主子是个不思进取的,前前后后受了不少气。陈文笙明白她的难处,平日对她的偶尔微词也睁只眼闭只眼。
好像没有停止的意思。陈文笙看着柯贵人,芙蓉矫面,怎么生了一副歹毒心肠?
宫里的嬷嬷执刑很有一手,重轻拿捏得准。
现在挥着手的是位老嬷嬷,山一样肥厚的手掌,打在宝蝉的脸上永不落靶。宝蝉年轻的皮服没经两三下便通红,现在更是直要滴出血来。
“够了。”陈文笙已看不下去,“她再如何无知也是我的丫头,我自会管教,妹妹的好意心领了。”
“这个恐怕就不能如姐姐所愿了。”柯贵人如释重负地笑了,好像猎物终于进笼,“把这丫头带到储秀殿,本宫可要好好管教她。”
陈文笙快步栏在柯贵人身前,“贵人,宝蝉跟我多时,服侍我尽心尽力,还望贵人高抬贵手放过她。如今我已退至乾清,贵人何苦如此相逼?”
柯贵人回头,一干奴才前行,宝蝉也被架走。
柯贵人冷笑数声,满脸怨毒:“后宫的争斗从来没有停止的时候,你以为退到这里就算完了,只要你一天没死,皇。。。。。。我就不会放过你!”
陈文笙站在储秀殿门外已大半个时辰。初春的夜仍然有些冷,陈文笙穿着白日的薄群偶尔跺跺脚。
她本来就是苦惯的,只是这些日子的舒适让她有点不适应。
储秀殿种着许多桂花,一团一团的开得浓烈茂盛。
陈文笙一直等在门口,她在等柯贵人气消了放了宝蝉。
一等就是大半夜。
月亮升的老高,皎洁如镜。陈文笙抬头,那轮银盘空荡荡地挂在天上,寂寞冷清。陈文笙鼻子一酸,隐隐就要落泪,赶紧蹲下,把脸埋在膝盖里,双手抱着头。
真是的,到现在也没能将这爱哭的毛病改过来。
也不知蹲了多久,陈文笙才抬头。
“皇上?”
不远处,西门炎伫立在一棵树下,看着她。月光透过树叶斑驳地照在他身上,添了几分飘渺孤清。
他默默地走向她,夜晚很静,听得到他的脚踩在树叶的声音,沙沙做响。“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她看到他关怀的目光,心中一颤,“宝蝉、宝蝉被柯贵人抓去了,说是要教她宫规,已经大半天了,我、我。。。。。。”
她说着说着便说不下去了,她总是这样,到关键时候就不知该怎么办,只会逃避。以前是,现在也是。
他看着她讲完,看到她落泪,看到她茫然不知所措的神态,终于忍不住揽她入怀,轻拍着背:“会没事的,朕保证。”
她在他怀里哭泣,淡淡的墨香萦绕着她。
她想将委屈都哭出来,所有得不到解答的事情就让它随泪水消逝。
他只是轻拍她的背,不断呢喃:“会没事的、没事的。”
他朝太监使了眼色,太监立刻进了储秀殿。
他叹气,终于还是忍不住来看她,终于还是不能不管她。
看到她每日在乾清宫里自得其乐,他变了法儿让人找她麻烦。
知道她一晚上在储秀殿门外,他踌躇了半夜还是来看她。
是要看她如何伤心的,是要看仇人的这颗棋子如何在他手中慢慢陨落的。他这样告诉自己,终于鼓起勇气来看她。
她蹲在墙角,只穿了件单裙,冻得瑟瑟发抖,不停地跺脚取暖。
她抬头,月光泄在脸上,洁白如玉的脸那样彷徨无助。
然后他看到她哭,静静地哭,晶莹泪珠自眼角滑落,源源不断。
他的心陡然一疼。
他终于看到她无助哀伤的样子,看到她无力的蜷身抱住自己,可是没有一丝高兴。
她站了多久,他就看了多久。
他想他还是没有办法不管她。
纵然她是仇人的爱人、敌人的棋子,他都没有办法不去管她。
他逃避,将她驱至乾清宫,却要人日日回报她的动向。
他生气,要整她,结果自己跑来解救她。
他几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知道不能不管她,不能不管她啊!
反正已不知该怎么办,索性随了心看如何吧!
陈文笙仍旧住在乾清宫,不过待遇已大不似前。锦衣玉食、前呼后拥着。
西门炎几乎日日都来,两人下下棋喝喝酒,日子无忧无虑。
“哎呀,不对不对。”
她叫着就拿棋子,他挡着她。“不许毁,个人凭实力。”
“不管,我不是要下那儿的,放错了嘛!”她不依不饶,连输四盘,死也不能再输了。
“不行不行。”他就是挡着她,斜着眼笑。
啪!
嘶——他抽口气,揉着被打得通红的手背。
她得意得拿出一粒黑子,又放入一粒白子,嘿嘿地笑得得意忘形。
看不出功夫不怎么样,打功倒是一流。他愤愤地想,更加杀得不留情面。
不出十回,她又要悔棋,他照样不依。
两人僵持着,谁也不让。
她眼珠一轮,让宝蝉把她新做的糕点拿出来。
白糯米做的糍粑,加了桂花的干粉,香得人口水泛滥成灾。
她笑眯眯地端给他,趁他不注意,偷偷换了子。等他明白,也早晚了。
那一局,自然是她赢了。虽然不光彩,每次输了的时候,她就会拿出来说“我也赢过”。他又不能说是因为自己贪吃,只能哼哼两声以示抗议。
结果,她成了宫里唯一赢过西门炎的人,众人提到她都说“就是那个下棋赢了皇上的”,一时风光无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