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笙縻縻》一般

21、太后

　　“哀家十五进宫，见到了先皇。”太后说着，脸上露出迷茫，“当时哀家正是心窍出开的时候，遇上那样的男子，一颗心就陷进去了。几番周折才生下门儿，也就是炎儿的哥哥。才二年的时间，哀家已经明白如何在皇宫中生存。门儿极聪明，先皇非常喜爱，因为如此，哀家在后宫占一席之地。而炎儿一出世身体就不好，便不受喜爱。哀家也因此忽略了他。后来宫中形势变化，门儿暴毙，炎儿在夺嫡中脱颖而出。等到哀家察觉到他的时候，这孩子已经形成了。。。。。。一些怪脾气，哀家也不能说什么。可是现在炎儿弄成这个样子，哀家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袖手旁观的。你去跟萧家说，哀家用自己的命换他一粒清心丸。”
　　太后说出这话的时候脸上一片平静，好像吃饭睡觉一般自然。
　　“母后？”陈文笙吃惊地望着她。
　　太后带着一丝苦涩：“哀家当初做了些事，萧浜此生最恨的恐怕就是哀家了。这样的交易，他肯定会愿意的。”
　　“可。。。。。。”
　　“你放心，哀家会将这件事做得妥妥当当，炎儿不会知道的，自然也不会丢了皇家的面子。”太后端起茶，握了几下杯子，又放下：“其实以前的事哀家觉得也是时候跟你说说了。”
　　一听到以前的事，陈文笙耳朵都竖了起来。
　　“大隋朝是当年先皇与萧浜一起打下的，一统天下后，一人做了皇帝，一人做了权倾天下的国师。其实当时为了国主的位子，两人起过争执。后来因为那个。。。。。。当时还是少女的王皇后，萧浜不知怎地就放弃了皇位，两人打算隐居。但后来，王皇后却改变了心意嫁给了先皇。萧浜当夜便闯入深宫，指着先皇便说‘尔等无信，此恨绵绵，他朝必报！’。接着便是哀家进宫，”
　　夺权夺妻，是个人都会气疯的。原来萧国师与皇帝还有这样的一层关系，陈文笙想通了一些，看着太后连啜了几口茶。
　　“哀家的进宫其实全是利益结合，当初哀家富甲天下，而隋国国库因为萧国师的暴走亏空了一大块，先皇迫于无奈才答应以权易钱。只是哀家当时不过二七年华，怎么懂得这些东西，还傻愣愣地期待着那个人的喜爱。直到后来，哀家才知道王皇后在先皇心中的地位，”太后说到此处，攥紧拳头，“真是让人憎恨的地步，那个女人不管干什么，他都宠着她。。。。。。”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太后看了陈文笙一眼，赶忙转了话题：“王皇后青年早逝，萧国师一直认为是哀家所为，因为当时只有哀家凭着门儿才能与王皇后抗衡。所以以萧国师对哀家的憎恨，他绝对会同意这笔交易。”
　　这个时候，陈文笙才了解了这个和善的太后的可怕。
　　一个在谈及自己生死仍然面不改色的人，
　　一个在深宫杀出重围获得最终胜利的人，
　　一个以前忽略亲生儿子就因为那个儿子不得宠，而现在又要用生命去交换的母亲。
　　也许人就是这么矛盾吧？
　　一定要在错过之后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么不可饶恕，才会去做自己认为可能会被对方宽恕的补救行为。
　　她所做的一切，到如今，是因为爱吗？
　　因为与生俱来的母爱吗？
　　这一份迟来的母爱。
　　来的，真的是迟了！
　　“母后。”陈文笙叫了一声却无话可说，因为前世的她没有得到过母爱这个传说中最伟大无私的感情，所以现在她也无法明白这份感情，甚至觉得别扭。
　　一个人，为你付出越多，对你的期望也是越大，你所受的束缚也就越大。
　　太后将她扶起，抱了她一下，拍拍她的背：“好好照顾炎儿，尽快与萧家联系。就照哀家说的去做。”
　　太后走后，陈文笙坐在椅上，西门炎在床上动了动，好像说了句什么。陈文笙听不清，走过去俯下耳朵竟听见他正喃喃地叫：“母亲。”
　　母亲，而非母后。
　　是多年前的某个景象吧？纵然太后从不觉得自己如何关心过这个不起眼的孩子，但身为人母一定会给孩子留下印象，即使是很难被人察觉的事情，孩子也会印象深刻，如被刻在生命之中。
　　看来，太后留给西门炎的印象不算差呢！
　　“小笙。”
　　她是不是幻听了？
　　床上的主这个人刚才不是叫的母亲吗？
　　“小笙、小笙。”西门炎念一下，眉头就皱一分，脸变得更加的苍白。
　　陈文笙心中一紧，赶忙握住他的手，道：“在，皇上，我在这儿。”
　　陈文笙只觉得手上一紧，好像他感觉到了她，很是高兴地道：“皇上，皇上！宝蝉，传方大夫，皇上醒了。”
　　只可惜，他再没有任何动作，像僵化了一般，只有一只握着她的手，紧紧地，没有放松。
　　方万般来了，摇着头，看了看陈文笙，没说什么，又走了。
　　这样看来，似乎太后的提议是救西门炎的最好方法。只是。。。。。。
　　陈文笙看向晕迷中的西门炎，他若知道了会怎样呢？
　　“母亲。”
　　这样呢喃的轻唤，
　　那样稚子的追求。
　　如果知道了，他恐怕会痛不欲生吧？
　　可是，人生总不完美，这样那样的伤痛才能构成人生。
　　痛苦之于人，正如水之于草木。
　　如果太后看到西门炎这个样子，一定会心疼的吧？陈文笙想着，脑袋突然嗡地一下。
　　太后，从进来到出去，一直没有看过西门炎，就甚至连床边都没有走近过！
　　陈文笙吓了一跳，不错，正确的程序应该是母亲先到儿子的床前，垂泪哭泣，然后再说解决的方法。可太后却是直接说出了她想做的事。虽说太后经历了大风大浪，还不至于变种吧？怎么着也得有个正常的顺序啊。
　　说的话是甜言蜜语，做的事却如针似剑。
　　怎么会这样？
　　表现得这么伟大，不就是因为疼爱儿子吗？
　　如果不是，她这么做有什么目的？
　　难道她所做的一切另有隐情？还是根本是另一个阴谋？
　　深宫之中，人性扭曲，现在看来，当真不假，如今，她陈文笙竟然连母爱都要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