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清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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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深夜，养心殿内依旧灯火通明，太监侍女们个个苍惶，却依旧井然有序。
方万般已被急召入宫，陈文笙对外只说自己得了急症。
“皇上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把过脉，方万般紧皱着眉。
陈文笙心里咯噔一下，问道：“怎么啦？”
“皇上气息混乱，血气上涌，从而导致心脉受损。”方万般站起身，拿起笔打算开方子。
“就只是这么简单？”一个人好好地，怎么会无缘无故就晕倒呢，不知道是不是低血糖？陈文笙鄙视自己的白痴想法。
方万般却没有理她，只专注地草书一通，“小玄子，煎药。天亮之前送来。”
“方大夫？”
方万般仍是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坐在那里。
陈文笙瞥见方万般宽阔衣袖中攥得发白的手，心下猛地一沉，如被人当头一棒，遂叫宝蝉领着所有人退下，“方大夫，请告知详情！”
方万般扑地一声跪下：“贤妃娘娘，非臣不愿如实相告，乃君命难为。”
有什么是她不能知道的么？
陈文笙回头，看见西门炎惨白着脸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平静安祥，带着一股病态的美丽。有什么是他不肯告诉她的吗？是不相信她么？
咚！
清脆的一声响。
陈文笙转头，方万般正跪在地上，抬起头，额头一块红斑。
咚！
方万般转了个身，对着西方磕了个头。
这在干什么？陈文笙不禁好奇。
咚！
方万般的额头已经渗血，却还是狠狠地磕了最后一个头。
“此举一谢君恩二感双亲三愧自己，方某今生忠孝不能全，有负所托，待一切柳暗花明，定以死谢罪！”
“方大夫你。。。。。。”陈文笙道。
方万般磕了三个头，直挺挺地站起，一脸坚定：“贤妃娘娘，皇上此番实是前伤未愈，今次不过是一个引子而已，现在不发，那也是迟早的事。”
陈文笙惊讶地盯着他，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娘娘可否记得春猎期间皇上所中之毒？”
莫非？陈文笙不寒而栗。
似知道她心中所想，方万般点了点头：“不错，那日之毒并没有完全解除。臣想尽一切办法仍不能为圣上分忧，心中早已渐愧之至。娘娘的清心丸本极好用，却因为臣一时心急，竟没有留下一点做了解。皇上的毒未除尽，沉在体内，反复发作。微臣只能一直靠宫中药材压抑着毒素的蔓延，如今突然爆发，正如决堤之水，其势难阻。”方万般对她抱了个拳：“皇上命臣不得将此事透露半句与娘娘知道。如今弄成这个局面，臣难辞其咎，万死不足赎其罪，只望娘娘能给臣一个机会，让臣有面目去见先父。”
陈文笙一时消化不了方万般所言，呆愣愣站在原处，只觉胸中波浪翻滚，似在心中点了一把火，烧开了一锅开水，闹腾腾滚烫烫得她喘不过气。
“依你看，本宫当如何？”
“臣还是那句话，想找娘娘再讨一颗清心丸，臣必然弄清配方，到时皇上的毒便可迎刃而解。”
再弄一颗？
她上哪再弄一颗去？就是萧縻，当初也是冒着被打的风险偷来当作生日礼物送她的，如今她已为皇妃，早不是清华园中那个小丫头，叫她怎么开口？
“贤妃娘娘！”方万般重重跪了下去：“请您为朝廷安危着想，为天下百姓着想啊！”
笑话！天下与她何干？
她不过平凡一个女子，还需要那些自认伟大的人来为她着想呢！
她要去找萧縻吗？
不知他如今怎样了，过得还好吗？
在忙些什么？
上次见他，虽然依旧趾高气扬，但总是有一点不一样了，伤害刻在他的身上已悄悄变为那个叫成长的东西。
要去吗？
为了西门炎？
为了敌人与仇家？
陈文笙双目垂地，镀金的地板繁华异常，却让人不自觉感到寒冷。
“娘娘。”
“你下去吧。”
“娘娘！”方万般跪在地上，就开始嗑头。
陈文笙不习惯，急忙闪开，“方大人，怎受得了？”
方万般如同未闻，只一个劲地磕着头。
“宝蝉，”陈文笙唤道：“扶方大人起来。”
宝蝉领着几个宫女便去扶方万般，谁知平日看着文文弱弱地人发起狠来竟治他不住，眼见局面就要失控，陈文笙气不打一处来，都找她来了？她一个弱女子，在两股势力夹缝中生存，本就不易，如今竟还要她做这不讨好的事，她何权何势何德何能？“方大人，这不是你磕不磕头的问题，我若是能去的话自然就去，不能你磕死也没用。你这样智慧的人，怎么做出这样有辱体面的事？”
所谓凤目含威，应该就是这样的吧！方万般终于明白皇上为什么坚持要立眼前这个女子为皇后。他不再动弹，定定地跪在地上。
陈文笙叹口气：“方大人，退下吧！”
方万般低着头，重重打了胸口一拳，退了出去。
“娘娘，”宝蝉叫，“您没事吧？”
陈文笙没有听到宝蝉的话，看着窗外黑色夜幕，陷入沉思。
宝蝉见状，指挥着众人又出去候着了。
笔墨摆在桌上，一切现成。陈文笙数次坐在桌前，提起笔又重重放下。
西门炎睡在床上，金织牡丹活灵活现，衬得他更如雕塑一般的宁静。陈文笙不敢上前，只看着被子不易察觉的起伏确定他还活着。
直到第二天，养心殿来了一位贵客——太后。
王皇后死后，先帝未再立后，后位虚悬，后宫争斗更加激烈，直到西门炎登位，其生母才被立为太后，而其他妃子，西门炎竟一律让她们陪了葬。
这样血腥的过去，陈文笙一直回避着。这位太后，她也是能不见便不见。可现在，却是不能不见的。
太后并不如想像中的老，只有五十出头的样子。也没有陈文笙想象中的残酷气息，反而是。。。。。。和善的。不错，是和善。眉眼分明，薄薄唇角上翘，与西门炎五分相似，却不见丝毫邪佞，只是和善，见之忘俗。
“臣妾拜见太后。”身子还未蹲下，已被太后扶起。
“笙儿不必多礼，坐吧。”
陈文笙很是惊讶，听太后的语气竟像对她非常熟悉，后宫是是非非多了，恐非吉兆，可看看太后，又不觉得是不是自己多想了。
太后坐下，陈文笙才坐了。
“果然是水灵灵的人儿，”太后看着她，慈善地笑，如一位多年未见的长辈：“怪不得炎儿喜欢。”
陈文笙忙道：“太后夸奖，不胜惶恐。”
太后点头：“教养也是很好的。”
陈文笙被说得不好意思，索性什么也不说。
一时间，房间寂静非常，隐约可闻三人呼吸。时间在一呼一吸中滑走。
“其实炎儿他可怜。”太后看着她，满脸心痛自责：“哀家年轻时争强好胜，他现在这样偏执的性格，多半是我引起的。”
陈文笙没有接话，只沏了杯茶斟上，太后竟伸手接了。陈文笙不由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清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