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荣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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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如此，但由于别无他法，陈文笙也只能写了封信告知清华园太后的意思。回信中是熟悉的字迹，恣意狂妄。大意是要陈文笙过去，而对太后的提议并没有说出同意或是不同意。
纵然心里一万个为什么，陈文笙还是不得不去的。方万般近日一直尽心服侍西门炎，“贤妃娘娘，早去早回，皇上。。。。。。”
陈文笙点头，不愿多说。
一队人浩浩荡荡前行，车轮滚滚。
一别经年，再见到熟悉的园子，陈文笙感慨万千。朱漆大门似乎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高大，青石小路旁长着杂草，门扉前生了青苔。
陈文笙奇怪，旁边的丫头已回覆：“娘娘离去后，少主就下令任何人不得进入华清池，所以这里长期没有人打理。娘娘恕罪。”
知道不如不知，陈文笙心里颇不是滋味。
这儿的奴才依旧是伶俐精明，只不过见着她都得毕恭毕敬地行礼，看着往日在她面前嚣张跋扈的人如今大气不敢喘一口，陈文笙心中颇为得意。
只是鸦鸦一群人中，不见他。
“少。。。。。。萧縻呢？”
“回娘娘，”领头的管家回：“少主在华清池旁候着您呢。”一边说一边拿眼瞟着陈文笙。
陈文笙象征性地皱眉，然后摆摆手，示意过去。
管家本要走在前带路，被陈文笙止住了：“行了，本宫自己过去。”
他居然在船上等她。
时值秋日午后，夏热未褪，太阳仍旧强烈。陈文笙远远望见那个背影，熟悉得心痛。
走得近了，不知该说什么，说什么都是错。
他也没有说话。
她看着他的背影，两人静默着，只有时间流逝。
可惜了时光流逝。
他终于转过身来，似微微叹气，见到她时已然微笑：“你来了？”
她点点头，上船。
他想去扶，却被她下意识躲开，她赶忙道：“以前经常做的事，还用得着扶么？”说完低下头，神情不可察觉地黯然，果然是变了。
他的手伸在空中，有一瞬间的定格，然后恹恹收回。
船过，在水面上划起一道金色波纹。桨动般行，一路穿行于叶茂盛之中，吡吡的摩擦声响遍周围。荷花清香四溢。
两人一路无语，直到他将船划到最深处。
“还以为你忘了呢？”他笑闹着，拿一双弯弯小眼看着她。
她瞪他一眼：“是忘了，连你是谁都忘了！”
谁知他竟一瞬间收起笑，来到她的眼前，面上如暴风雨前的宁静，两人的距离不过三寸，呼吸可辨：“把谁忘了？”
她努力挤出笑容，把住船舷的手苍白：“没、没。。。。。。”怎么就忘了这是个喜怒无常的主儿？
“谅你也不敢，从小就那点儿胆，吓吓就招的。”他特鄙睨地捏了捏她的脸颊。
她打掉他的手，两眼一翻，为之气结。
“可是为什么。。。。。。”
她看他，他却不再说了，只一脸深思地看着她，一双黝黑双眸深若幽潭，她赶紧避开了视线。
两人又不说话，坐在船上。
天朗日清，波光粼粼的池面，大片大片的荷花开得分外绚烂，兰舟一叶，少年如玉少女若花，画一般美好的景像。
她可受不了这样的等，不多时已坐不住，左右回顾着，干急。
他看着她这么着急，受伤神色一闪而过，又觉得甚是可爱，苦笑：“看什么呢？”
“没什么。”她低头，玩弄衣角。
衣服是宫中的正装，黄金底线，大红芙蓉绣于其上，她突然得了些勇气，轻轻哼了一句：“信看过了吗，你想怎么样？”
很久，他没有说话。
她觉得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然后抬头，看到他，只觉得自己的心都拧在一起，那样让她心痛的神情。
他幽幽地开口：“什么？”
她不敢再说，恨不得前面那句都没有说过。
他转过身，不看她，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先在这里住下，那件事我还要考虑。”
陈文笙跟着一个丫鬟来到房间。
一看，差点哭出来。
不算太大的房间，有大大的窗户，窗边是一张床，铺着纯白棉布，家具非常少，除了衣柜没有别的。
“我的房间不要太大，会害怕。要有大大的落地窗户和一张大床，铺白色床单。早上醒来，可以照到阳光，看到阳光铺在身上的样子。我的房间不要摆设，因为只是给我一人住的。”
“那别人进去怎么办？”
“我只让喜欢的人进，就只要两三个朋友才能进房间，大家可以喝东西说话。”
他默默地不说话，盯着她看，过了半晌才轻声道：“我能进去吗？”
“什么？”她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一时没有听清。
他红了脸大声嚷：“我的房子我想进哪就进哪儿！”
她奇怪地看着他，黝黑眼睛左瞟右瞟，前言不搭后语。
第二天中午，她正在睡午觉，他大力拍门吵醒她。
迷迷糊糊地开了门：“什么？”
“喂，我问你，落地窗户是什么？”他仰头看着屋梁。
什么跟什么呀，她郁闷着：“不知道。”
“你！”他恼怒着低下头，脸腾地一下通红，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你、你。。。。。。”你了半天没你出来。
瞧着他那副窘样，她笑了：“我们少爷什么时候成结巴了？”
他恼羞成怒：“你还不回去把衣服穿好！”
依然可辨的言语，年少时对生活的幻想。
现在她几乎都要将自己的梦想遗忘，而他，总是在最不经意时提起。
他竟记得这样清楚。
“娘娘，这。。。。。。”宝蝉奇怪地看着房间。
陈文笙向她笑笑，她愣了一下，“娘娘，你怎么啦？”
“没事。”陈文笙转头对那个小丫鬟道：“我以前住的那间房呢，我。。。。。。本宫就住那儿。”
“可是这是少主。。。。。。”小丫鬟被陈文笙瞪了一眼，话都说不下去，红着脸低下头。
陈文笙不忍，“算了，本宫自己过去。”这里的路她本就熟，何况她离开的一年中，清华园的摆设与当初根本没什么改变。
将所有东西放置妥当，宝蝉脸色极不好，稍不顺心就发脾气：“这是什么床，硬得要死，能睡人吗？”
“啊！这个被子扎人。”
“这茶有味道。”
没完没了的。陈文笙本想制止她，可想想她在宫中习惯了好吃好睡，难免有所不适，况且这儿的环境确实与宫中相距甚远，也就不管她了。
晚上陈文笙当真坐立难安，频频向屋门口望，最后一咬牙：“宝蝉，跟我出去逛逛。”
清华园地处幽静，旁边只有零星一些小店，卖些简陋用品。
陈文笙看着眼前的牛肉面馆，犹豫着终于还是走进去。
老板战战兢兢地走到她面前问道：“两位有事吗？”
还记得以前，每次她来的时候，老板搓着一双油腻的手，笑呵呵地问她：“陈丫头，怎么又受气了？说，吃什么我请客！”
变了！
当一个人身份变了的时候，一切就变了。
“两馆牛肉面。”陈文笙坐了。宝蝉却在旁边：“娘娘，这儿能坐吗，您瞧，这多脏？”
宝蝉指着椅子上一块油污：“这要在宫里，早不知死过几回了。”
陈文笙终于忍无可忍：“够了，今晚你发的牢骚还不嫌多吗？”
宝蝉吓着一跳，赶紧也坐下来。
老板端上来两碗牛肉面，明显用的两个新碗，还用了个托盘托着，只是那个托盘已陈旧得不敢恭维。老板颤抖着放下面，不可避免地触到了面汤。
“唔。”宝蝉赶紧捂住嘴，偷看了一眼陈文笙，不说话。
陈文笙拿起筷子，搅和着面，香气扑出来，黑红的汤汁不断叫嚣着“来吃我、来吃我！”
若是以前，她早就迫不及待地呼啦啦呼啦啦了。
挑了一籽面，夹到嘴边，如何也放不进去。看看宝蝉却是连筷子也没拿。
“娘娘。”宝蝉以为陈文笙要她吃，可怜兮兮地叫。
陈文笙叭地一下放下筷子大步走出面馆，一句话都不说，闷头走着。宝蝉追得大喘，却不敢说话。
陈文笙心中翻腾，看到那家熟悉的店自己竟然惊讶它的破旧脏乱，亲切感消失不见，甚至觉得陌生。见过那位聊得来的老板，也没有办法再与他笑嘻嘻地谈话。还有那碗被手指碰到的面，自己的第一感觉竟然跟宝蝉一样，觉得“脏”。
一切其实都没变，变的是自己。
自己变了，所以周围也就变了。
她如今衣锦荣归,却找不到了归家的感觉。
“呀，”宝蝉在旁叫道：“刚才没付钱呢！”
陈文笙想到以前老板对那些想赖账的人的臭骂，不禁好笑，“那还不过去还了？”
“是、是，奴婢这就去。”
陈文笙笑着笑着,不知怎地就有了股沧海桑田的感觉，那位老板竟没有找她们要钱。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荣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