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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绵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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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乐的日子过得特别快,唰地一下不见,转眼已到春末,又是文人骚客感伤春逝的时候。
由礼部主办的诗文大赛也于此时展开。场地在皇帝办公的地方前的巨大广场。由于这是官方主办的大赛,希望一朝成名的各地才子自然纷至沓来。一时间,京城人声空前,热闹非常。
陈文笙对着满满一屋的礼物叹气,这阵子她收到了无数的“孝敬”,皆是要她在比赛时提携一把,稍轻的就求个公平。她本不想收,但若真如此得罪的人恐怕不少,其中不乏将来会封侯拜相的。她得罪不起这个人。
“好多礼物啊!”西门炎刚进门就看见愁眉苦脸的陈文笙,随手拿起一个盒子打开:“是蓝田白玉。这是哪家真舍得!”
“户部尚书的二子叫柳蛳的,还写了这么一首诗,狗屁不通!”陈文笙翻出一张纸。
纸是用西域的羊皮做的,拿在手上湿润清凉,不得不佩服送礼之人的心思。
“哈哈哈,”西门炎笑得开怀:“怎么做了这样的送来!”转念想了想:“他故意的吧?”
陈文笙马上被点醒,两人四目相对,陈文笙道:“如此他倒是颇有胆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是否有意,到时便知。”西门炎端了茶抿一口,装作不经意地问:“这些怎么办?”
陈文笙料到他有此一问,早想好了答案:“充公,不过要等到比赛过后,我得留下几样该留的。”
西门炎似笑非笑地转着茶杯,怡然雍容。
大赛开始,各路文人墨客相聚皇宫谈古论今、咏唱呤颂,一片欣欣向荣。
陈文笙坐在西门炎旁边,作为唯一获准参与诗歌评价的女眷,圣宠可见一斑,不怪有心之士的巴结。
陈文笙做得极好,整个赛事不偏不里,将得奖得封的儒生,哪些是真才实学的,哪些是投机取巧的,哪些是出于政治需要的分得清清楚楚,西门炎很是高兴。
“你不是没本事,没那个心而已。”
她也不知他说得对不对,一笑而过。
那个叫柳蛳的得了个二甲,对着陈文笙百般讨好,被西门炎一瞪,吓得面无人色,再不敢看陈文笙一眼。
是一个以美人为题的斗诗,一首《美人咏》语惊四座,在众多平庸诗文中如众星捧月、万绿一红:
艳色天下重,美人宁久微。
朝为浣衣女,暮做隋宫妃。
贱日岂殊众,贵时方悟稀。
邀人傅香粉,不自着罗衣。
君宠益娇态,君怜无是非。
当时浣纱半,莫得同车归。
诗是好诗,辞藻清丽,不卑不亢,却隐隐夹了丝怨气,西门炎不太高兴,要署名“痴儿”的人出来一见。谁知太监嚷了半天,硬是不见一个人。
夏日骄阳,晴空万里,陈文笙突然浑身发寒,忙将抖动不止的手藏进衣袖:“算了,那人应该已经后悔写了这样的诗。臣妾如何自有史评,不在乎他一支笔。今日大好时光,莫扫了大家的兴。这为朝廷招揽人才的盛会为此耽搁了,臣妾又该挨那些老头的骂了到时可真正应了这‘无是非’的话。”
陈文笙劝解着,西门炎想想也对,就不再计较。
陈文笙如坐针毡,过不多久便以身体不适请辞。
西门炎担心地询问,她避过他的视线,草草地说了句躺躺就会好便离开。
他来了?
记得她初入清嬅园时,做的就是洗衣的活儿。后来为了将她送入宫中,萧浜认她做干女儿,并下了死命对她的身世不可透露半句,否则杀无赦。
那首诗,写着她的过去,字里行间透着对她的怨恨,一定是园子里的人。
是他吗?
“娘娘。”
她转过头,小贵子毕恭毕敬地站在后面,相似的面孔让她有一丝恍惚。
小贵子弓着腰,没看见陈文笙满脸苍白,“娘娘,不如回去歇着吧!”
陈文笙点头。
走过波光粼粼的金明湖,陈文笙恍恍惚惚地跟在小贵子后面,进了屋子。直到按着熟悉的路线找不到预料的床,她才惊醒这不是乾清宫。
“小贵子。”她怎么到了披香殿?
还没等到回答,就落入了一个怀抱,熟悉的凉凉的怀抱,还有每每午夜梦回的萦绕身旁的荷叶清香。
她直直地站在原地,头都不敢回。
“别叫。”萧縻在她耳边呢喃。
他抱着她,她任由他抱着,好久好久。
“怎么了?”萧縻问,她没有喜极而泣,没有为他的出现表现出一点高兴,为什么?他想着,感到恐惧,把她抱得更紧,语气焦急:“你到底怎么了?”
她没有办法思考,在这个熟悉的怀抱,所有埋藏的记忆扑面而来,把她溺毙。
“萧縻?”她轻轻地唤他,好像怕惊醒了一场梦。
“小笙你怎么啦?你不要吓我!小笙、小笙。”他唤着她,一如多年前他自树林间向她奔跑,斑驳的阳光洒在他脸上,他笑得灿烂,嘴里不断喊着她的名字:“小笙、小笙。”
泪水无声的滑下,滴落在萧縻的衣衫上,渗进去,融为一体。
“小笙?”萧縻将她扳过身,惊见她满脸的泪水。
“小笙。”他心疼地叫着她的名字,用衣袖为她拭去挂在脸上的晶莹。她的脸上扑了好多粉,他的衣服上就红一块白一块的。就这样弄花了她的妆。
“哎呀。”他更加频繁地去擦,越弄越遭。
她瞧见他无助愧咎的神情,破涕为笑,挥开他的手,脸就往他的胸口蹭。
他的衣衫这次更加不可见人了,红黄黑俱全。
她顶着一张素颜呵呵的笑。
他看不得她这样坏坏的笑,低头吻了她。
她愕然,手抵在他胸膛想推开他。他搂她那样紧,需求得那样急切,她不多时便丢盔卸甲、一败涂地。
他的手不安分,游移着解她的衣裙。
她终于卯足了劲逃脱他的怀抱,气喘吁吁。
萧縻睁大眼睛看着她,黑眸里流光溢彩,半响得意地咧开嘴笑:“原来他没碰你。”
她愣了一下,马上明白他说的是谁,一颗心跳到嗓子眼,才想到现在的处境:“你怎么在这儿?”
他只看着她宠溺地笑。
她急得跺脚,“你还不走?”
她说着去推他,却被他重新锁在怀里。
他亲吻她的耳垂:“你真好。小笙,你真好!”
她被他弄得心跳频乱,一个劲地挣扎着叫:“走啊走啊。”
“你等着我。”她的耳朵贴在他的胸口,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嗡嗡的,像无数回声重叠在一起,于是就像讲了无数遍。“我、我本来是恨着你的,虽然我知道是他逼你,可我怪你不信我,怪你一个人决定了所有的事,又怪我自己没保护好你。开始的那段时间,我天天都在恨你,恨不得撕裂你,恨着恨着就不断想起你的好,想着想着就恨不下去了。我知道我完了,被你吃定了。于是我就想见你一面,我要知道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他说着笑起来,“现在我知道了,你从不曾忘了我,哪怕我不在你身边,你也没有忘了我。”
她听着他说完,想着他是如何咬牙切齿地恨她,如何难受地度过每次的心痛,再次泣不成声。
他抬起她的脸,轻轻的吻住她,如蜻蜓停于水面,微风抚过荷田,他用他的唇覆住她的,良久良久,如进行神圣仪式。
终究他还是要离开,她努力睁着眼,眨也不眨,风吹过脸,眼睛干得发疼,她努力睁着,生怕一个不小心释放了已满满一身的泪。她怕她哭了,他就不回去了;她怕她哭了,就不让他回去了。
终于,只能看到他小小的背影。
她不小心动了动眼皮,立刻崩溃,泪如海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