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界行者》乱红了心绪

3、第三章 迫走

　　从发现那个石台，到现在其实已有六年之久。不知为何，我竟一直没有由石台攀下，离开荒谷的想法。也许是长久的单纯生活，让我已习惯了这种模式，亦或是因为对外面陌生世界的恐惧。总之，离开的想法在强壮少年宗浩然的脑中，只是一闪即逝，未做过长久停留，直到有一天。

　　那天和往常一样，我早起，吃过早饭，去石台那边练功。天还蒙蒙黑，远处东方有一线红晕，只一线，显现出它的与众不同，那是太阳要露头的前兆。

　　我盘膝坐好，使得脚心朝上，双手外翻自然的搭在双膝之上，脸孔朝向东方，这种打坐方式来自道家，叫做“五气朝元”。相传可以最快的入定，感受忘物忘我的超然境界。

　　我将丹田之气，旋涡状运行两周后自巨阙经鸠尾、中庭、膻中、玉堂、紫宫到璇玑过风府通足厥阴肝经，足太阴脾经，足少阴肾经，经曲骨上行回归巨阙，与存留丹田的气息汇聚，收纳成形。

　　悠悠醒转后，远处已是夕阳渐落，原来这次入定竟是整整一个白天。刚要起身，腰侧的“戊”却不安的颤动了一下，自得到“戊”后，我自它身上获益良多，知它是通灵宝物，因而时时带在身侧，今日异动却也不知将有何事发生。

　　我站起身来，舒展腰腿，极目远眺，欣赏这绝妙至境的夕阳美景，心情无比的畅快。此时，目力、听力似乎又上一层境界，能看到极远处的枝摇叶动，听到崖底的虫叫鸟鸣。

　　正为内力又有进境心中窃喜之时，却让我看到了极远处的一处火光，紧接着一丛丛火光急速蔓延，照亮了远处的整个山谷。我可以肯定，那是有大群的人在那里驻营，而所谓的大群只是当时我的认知，其实该说千军万马，更为贴切。

　　不知怎的，莫名的恐惧充塞了我的大脑，直觉告诉我，他们是冲我来的，我在石台上苦坐一夜，等待着将要到来的什么！

　　太阳还是照常升起，我苦等的队伍果然是朝着我所处的山谷行来。

　　远看车马整齐，兵士威猛，整个队伍犹如一条黑色巨蛇在山间蜿蜒爬行，带起的尘土汇入远处的云雾中，队伍所过之处，走兽躲避，飞鸟惊起。队伍行进急速，半个时辰后，我已能观其全貌。

　　队伍前列清一色的玄甲铁骑，几有百骑，人雄壮，马如龙；中间排阵前行的是一些木质器械，后来我才知道那其貌不扬的木器，其实是攻城杀敌的战车强弩；中军大车周围高挂战旗，红锻金边之上写着一个大大的“李”字，在战旗簇拥中的战车上还高插一个三帷巨杆，又高出周围“李”字战旗一头，是杆金字帅旗；战车之后步兵整齐列阵，多配长矛腰刀，全身甲胄，威风凛凛，整个队伍足有万人，在我所处的山谷的山壁前停了下来。

　　我赶紧凝耳细听，下面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

　　一个粗犷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耳朵，“我们要的东西，应该就在里面，要是这次找到了，我李锐霸不但会武功大进，也许大王还会封我做西夏国兵马大元帅，哈哈哈”。

　　“大帅说的对，那晶玉宝刃是我党项一族世代相传的宝刃，传说有不可思议的力量，可惜历代国主都不曾参悟。

　　自从四十年前，被残影刀客盗去后，三十五年前才再度出现。当时的残影刀客凭此宝刃在泰山的武林大会上，百招内战败吐蕃密宗第一高手吉塘上人，解中原武林之危，可谓名重一时，隐为中原武林第一用刀高手。依在下的猜测，那残影刀客，定是自晶玉宝刃中得到某种启示，才会在五年内武功大进，从而打败吉塘上人。”这段话说者语音苍哑，似是一位老人。

　　听到这里，我已隐有所感，他们是为我了腰间的“戊”而来的，没想到的是这把黑刃竟大有来历，心中想着，我紧了紧“戊”，继续听了下去。

　　原先的粗犷声音续道：“先生所言极是，想那残影刀客，以前虽是轻功高绝，却极少在武林中显露武功，且盗宝那晚，未遇阻挡，悄然离去，想来武功定是平平。然而，在五年后竟能在百招内打败吉塘上人，可见晶玉宝刃蕴含的力量之大，简直匪夷所思”。

　　“听说，那残影刀客性格孤僻，独来独往，且常戴一副铁铸面具，从没有人见过他的庐山面目。三十五年前，残影刀客解中原武林之危后，中原武林人物，想要他揭去面具，统领武林同道，做盟主之位，当时的他却不发一言，摆手示意后，飘然离去，自此绝迹江湖，人间蒸发。老夫一路好奇，大帅从何得来消息，那晶玉宝刃是在此地”，苍老的声音说道。

　　“先生有所不知，自那残影刀客泰山离去后，国主授意我组织了一个秘密的寻宝组织，专为寻找那晶玉宝刃。三个月前，我得到线报，说是听当地有个老人说，残影刀客三十年前曾在此地出现过。那老人是此山中猎户，机缘巧合下曾在此地见过一个头戴铁面具的怪人在山间游走。

　　“但这也不足以，说明那晶玉宝刃就在此地呀!”那被唤作先生的人说道。

　　“先生别急，听那猎户老人说，这里原有一个山谷，有条隐秘的通道与外界相通。然十八年前的一天，当时一声巨响，地动山摇，巨石滑落，堵塞了进谷的那条隐秘通道，他好奇来此查看，却见到有群宋军装束的人在巨石旁徘徊甚久，直到日头西落，才骂骂咧咧的离去。因此我确信，这山谷中定有蹊跷，就算晶玉宝刃不在，也定会有不寻常的发现”。

　　“就算这样，大帅也不必带大队人马而来呀”！老人说道。

　　“先生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呀”！

　　“大帅，何出此言”？

　　“先生，要是没有军队器械，我们又怎能开辟山道进入山谷呢”？

　　“大帅说的是，但这工程浩大，却得好好计划一番”。

　　“这个自然，选取最佳开凿点，开辟山道，进入山谷，还要仰仗先生之才呢！我们这次带了火药器械，开条山道，应该不成问题，依先生之见，进入山谷，大概需要多久？”

　　那自信的声音响起，“既然将军早有准备，依在下之见，三日足矣”！

　　听到这里，我心为之震，“他们要入谷来，我该怎么办，离开这里吗？”我自语道。

　　我运目再看，他们的队伍竟绕着山壁远离了石台下方，长舒了一口气后，我离开了石台。

　　我以最快的速度回到木屋，先是将母亲的坟头削平，去掉一切痕迹，然后收拾细软，放火点燃木屋。火红的烈焰，燃尽了我十八年的全部记忆，其中包括和母亲一起度过的为数不多的温暖时光。我跪在那里哭了好久，突然，一个声音告诉我“他们会掘地三尺的”。

　　“对，我该带着母亲，不能让他被外人惊扰”。努力平复心情后，我掘出了母亲的遗体，燃干柴火化后，将骨灰装入母亲生前留下的铁盒内，紧缚身上。

　　而后，我找了许多能够编织绳索的材料，带着“戊”，来到平时练功的石台。

　　从石台攀下去，也许是出谷的唯一方法。之后的两天里，我一刻不停的编制绳索，好在当时我的内力已经有相当火候，加上每日的勤修苦炼，所以也不觉疲劳。

　　离开石台异常顺利，我借绳索之力，攀到平地，甚至不曾使用轻功。

　　当落到实地的那一刻，我傻傻的朝着太阳落山的方向看去，愣了好久，决定朝着西边走去。也许这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西边的某处我将会遇到他，当然也会遇到她，这都是后话。当时的我，觉得天大地大我却无处可去，离开无名谷，是对是错，不得而知。

　　当天晚上，我在一棵树上过夜，野外生活，难不倒我，就这样浑浑噩噩，我向着西边连续走了十多天，翻过了好几座不知名的高山。我不曾关心，那西夏军队会在山谷里做什么，他们找不到想要的东西会怎样，他们会不会追来，这些我都已无暇顾忌，等待我的只有眼前的路。

　　那天，我莫名发现，原来几天来我一直顺着一条水流前行。两天后，我停了下来，一座美丽的瀑布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原来水也可以这么美，这么壮阔，我由衷的感叹，大自然的造物之奇。我将母亲的骨灰葬在离瀑布不远的一座山头，这样母亲就能每天看见瀑布了。

　　不知怎的，我竟在这里住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