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5、第八十三回（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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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尽弓藏】
当时，楚国刚灭了陈国，害怕兵力强大的越国征讨，便也派使者来修聘。
勾践割淮上之地给了楚国，割泗水之东、地方百里送给鲁国，把吴国所侵占的宋国土地还给宋国。
诸侯都很高兴佩服，尊越国为霸主。
越王回到吴国，派人在会稽建起贺台，以盖昔日被栖之耻，在吴宫文台上摆酒庆祝，与群臣为乐。
命乐工作《伐吴》之曲，乐师引琴演奏。歌词是这样的：
“吾王神武蓄兵威，欲诛无道当何时？
大夫种蠡前致词：
吴杀忠臣伍子胥，今不伐吴又何须？
良臣集谋迎天禧，一战开疆千里余，
恢恢功业勒常彝，赏无所吝罚不违，
君臣同乐酒盈卮。”
台上群臣大悦而笑。
唯独勾践面无喜色。
范蠡私叹：“越王不想功劳都归臣下，已经有了疑忌的苗头！”
第二天，范蠡入内告辞越王说：“臣听闻‘主辱臣死’。当年，大王在会稽受辱，臣之所以不去死，就是想隐忍成就越国翻身仗。如今吴国已经灭了，大王若是不觉得臣在会稽时就该死掉，而免了诛杀，臣愿乞骸骨，老于江湖。”
越王很难过，眼泪落下沾湿衣服：“寡人靠着你的帮助才有今日，正想着怎么报答，奈何你要弃寡人而去？你要是留下，我就与你共同执掌国家，你要是走，我就杀了你的老婆孩子！”
范蠡说：“臣的确该死，但我的老婆孩子有什么罪？死生都是大王说了算，臣不管了！”当天晚上，他就乘扁舟出齐女门，涉三江，入五湖。
至今齐门外有地名叫蠡口，就是范蠡涉三江之道。
第二天，越王派人去召范蠡，范蠡已经走了。
越王愀然变色，问文种：“还能追回范蠡吗？”
文种说：“范蠡有鬼神不测之机，追不到了。”
文种出来以后，有人拿了一封信给他，打开一看，竟然是范蠡亲笔。
信上是这么写的：
“您不记得吴王的话了吗？狡兔死，走狗烹；敌国破，谋臣亡。
越王这人啊，脖子长嘴巴外突如鸟嘴，忍辱妒功，可以与他共患难，不可与他共安乐。您现在要是不撤，免不了有祸。”
文种看完，想要召送信之人，已不知去向了。
文种怏怏不乐，然而还没深信这话，叹：“少伯（范蠡）怎么担心这么多啊？”
过了几天，勾践班师回越，带着西施一起回去的。
越夫人偷偷派人将西施引了出来，绑上大石头，沉了江，并说：“这种亡国的妖孽，留着干嘛？”
后人不知这件事，讹传范蠡带着西施入五湖，于是有“载去西施岂无意，恐留倾国误君王”的句子。
其实按理说，范蠡乘坐扁舟独自走了，就连老婆孩子都舍弃了，更何况是吴宫宠妃，他怎么敢私自带走呢？
又有人说是范蠡怕越王再沉迷于西施的美色，所以用计把她沉了江，这也是谣言误传。
罗隐有诗辨西施之冤云：
家国兴亡自有时，时人何苦咎西施？
西施若解亡吴国，越国亡来又是谁？
再说越王念范蠡的功劳，收留他的妻子孩子，封百里之地，又让顶级工匠打造了范蠡的铜像，放在座椅旁边，栩栩如生。
却说范蠡的退休生活也有很多版本。
后来某天，他派人回来带走老婆孩子，然后去了齐国，改名叫鸱夷子皮，担任上卿。
没多久，他弃官归隐陶山，开牧场，生息获利千金，自号陶朱公。后人所传《致富奇书》，说是陶朱公的遗术。
其后，吴国人在吴江祭祀范蠡，与晋张翰、唐陆龟蒙一起，称为“三高祠”。
宋人刘寅有诗云：
人谓吴痴信不虚，建崇越相果何如？
千年亡国无穷恨，只合江边祀子胥。
【文种的下场】
勾践并没有对于灭吴国的功劳进行赏赐，也没有尺土寸地的赐予，与旧臣渐渐疏远，也不怎么见面了。
计倪假装老年精神病辞了职，曳庸等人也大多告老。文种心里念着范蠡的话，也称病不来上朝了。
越王左右有不喜欢文种的人，向越王编瞎话说：“文种觉得自己功劳大而赏赐少，心怀怨恨，所以不来上朝了。”
越王一向知道文种的才能，认为灭了吴国之后，就没有什么地方让他发挥余热忙碌起来，怕他一旦做乱，没人制得住，想要先下手干掉他，又没有什么借口。
当时，鲁哀公与季、孟、仲三家有嫌隙，想要借越国的兵讨伐鲁国，以除去三大世家，于是借朝拜越国为名，来到越国。
但勾践心里怀疑防备着文种，所以没有派兵帮鲁哀公，鲁哀公死在了越国。
再说越王忽然有一天去探望文种，文种装成生病的样子，强打精神迎越王进来。
越王于是解剑而坐，对他说：“寡人听说，‘志士不忧其身之死，而忧其道之不行。’您有七术，寡人实践了其中三条，而吴国已经破灭，还有四招该往哪用呢？”
文种回答：“臣也不知还怎么用。”
越王说：“请你用剩下的四术，帮我去底下算计吴国的先人好吗？”
说完，就升舆而去，在座位上留下佩剑。
文种拿来一看，剑匣有“属镂”二字，正是夫差赐子胥自刭的那把剑。
文种仰天叹：“古人云：‘大德不报’，我不听范少伯的话，结果被越王所杀，我真是蠢啊。”
又自笑了：“百世而下，以后的评论者一定拿我和伍子胥一起讲，我还有什么好遗憾的？”于是伏剑而死。
越王知文种死了，大喜，将他葬在卧龙山，后人因此把这山命名为种山。
安葬一年之后，海水大发，冲穿了山胁，坟冢忽然崩裂，有人见伍子胥和文种前后逐浪而去。
如今钱塘江上，海潮重叠，前面的是为伍子胥，后面就是文种。
髯翁有《文种赞》曰：
忠哉文种，治国之杰！
三术亡吴，一身殉越。
不共蠡行，宁同胥灭。
千载生气，海潮叠叠。
勾践在位二十七年而薨，周元王七年。
他之后的子孙，世称为霸。
【贱婢的儿子】
话分两头，却说晋国六卿，自从第79回范、中行二氏被灭后，只剩下智、赵、魏、韩四卿。
智氏和荀氏因为与范氏都是出于荀虒血脉，为了区分其族，就按照当年智虒之旧，改称智氏。
此时是智瑶为政，号为智伯。
四家听说田氏弑君，独揽国政，诸侯没有来讨伐，于是私自立议，各自看着方便圈地，作为封邑。
晋出公手里的土地反而少于四卿，却无可奈何。
咱们挑重点的来说一说。
赵简子，名鞅，有好几个儿子，长子名叫伯鲁，最小的儿子名叫无恤，是贱婢所生。
有个当时著名的相师，（姓姑布，名子卿），来到晋国。
赵鞅把儿子们都叫来让他给看面相，子卿说：“没有能当将军的。”
赵鞅叹：“赵氏要没落了！”
子卿却说：“我来时在路上遇到一个少年，身边跟着的都是您府中的人，那个难道不是您的儿子吗？”
赵鞅说：“那是我的幼子无恤，出身特别卑贱，有什么好拿出来说的？”
子卿却说：“上天要废掉的，再尊贵也得降价；上天要兴盛的，就算是卑贱也一定会尊贵起来。那孩子的骨相好像和诸位公子不太一样，我当时没机会看仔细，您可召他过来。”
赵鞅派人召来无恤。
子卿望见，猛然起身拱立：“这是真将军了！”
赵鞅笑而不答。
某天他将儿子们都找来，测试他们的学问。
赵无恤有问必答，条理分明。
赵鞅这才真的觉得这孩子挺有本事，于是废掉伯鲁，立赵无恤为适子。
【不喝酒就是不给我面子】
一天，智伯为郑家不来朝拜生气，想要同赵鞅伐郑。赵鞅偶然生了病，让赵无恤替自己前去。
智伯用酒灌赵无恤，赵无恤喝不了酒，喝高了的智伯大怒，用酒斝丢在赵无恤脸上，脸都打出血了。
赵氏将士全都感到气愤，想要正面对抗智伯。
赵无恤安抚道：“这只是小耻，你们暂时先忍忍吧。”
智伯班师回晋，反而说赵无恤坏话，想要赵鞅把他废了，赵鞅没答应。
赵无恤从此与智伯不和。
赵鞅病重，对赵无恤说：“以后要是晋国有难，只有晋阳那个地方可作为依托，你记住了。”说完，就死了。
赵无恤接任，是为赵襄子。
这是周贞定王十一年的事。
【世家掌权的时代】
当时晋出公为四卿专权感到愤怒，秘密派人去向齐、鲁两国借兵，讨伐四卿。
齐国田氏、鲁国三大世家反而把他的计划告诉了智伯。
智伯大怒，同韩康子虎、魏桓子驹、赵襄子无恤一起，集合四家人马，反过来讨伐晋出公，打得晋出公一路逃去了齐国。
智伯立晋昭公的曾孙骄为晋君，是为晋哀公。
从此晋国的大权，全都归了智伯瑶。
智伯瑶于是有了取代晋国王权之志，召集家臣商议。
到底智伯最终的成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说
第245章 第八十三回（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