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4、第八十三回（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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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越王勾践经过探查，得知吴王自从越国退兵以后就荒于酒色、不理朝政，加上吴国连年粮食歉收闹饥荒，民心愁怨。
勾践就又带着境内全体士卒，大举讨伐吴国。
刚出郊外，勾践在路上见到一个大蛙，睁着眼睛、撑着肚子，好像很有怒气的样子。
勾践表情肃然，把着车扶手就站起来了。
左右问：“您在向什么表达敬意？”
勾践说：“我看见怒蛙好像欲斗之士，所以肃然起敬。”
军中都说：“我王连怒蛙都敬重，咱们受数年教训，难道反而不如蛙？”于是互相劝勉，以必死为志。
国人各自送自家子弟到郊境之上，都流泪诀别：“此行不灭吴国，就别再相见了！”
勾践又向军中颁布命令：
“父子都在军中的，父亲回家去；
兄弟都在军中者，哥哥回家去；
有父母无兄弟的，回家养老人去；
有疾病举不动武器的，上报情况，补贴医药糜粥。”
军中感激越王爱才之德，欢声如雷。
走到江口，斩有罪者以申明军法，军心肃然。
吴王夫差听说越兵又来了，也带了所有士卒，到江上迎敌。
越兵在江南驻扎，吴兵在江北驻扎。
越王将大军分为左右二阵，范蠡率右军，文种率左军，还有六千名最厉害的士兵，跟着越王为中阵。
第二天，准备在江中大战，在黄昏之前，让左军衔枚，逆流而上五里，等待吴兵，告诫半夜鸣鼓而进；又令右军衔枚，过江十里，只等左军与敌人交火的时候，右军上前夹攻。左右两军各用大鼓，务必要让鼓声震闻远近。
吴兵到了半夜，忽然听到鼓声震天，知道是越军来袭，仓皇举起火把，还未看清楚怎么回事，远远的鼓声又起，两军相应，合围拢来。
夫差大惊，急传令分军迎战，却没想到越王偷偷带着六千私兵，也不击鼓，于黑暗中径直冲向吴国中军。
此时天色尚未明朗，只觉得前后左右甚至中间都是越军，吴兵不能抵挡，大败而逃。
勾践率三军紧紧追赶，追到笠泽又打了一场，吴师又败了。
吴国这边一连三战三次败北，名将王子姑曹、胥门巢等人全都战死，夫差连夜逃回国，关门防御。
勾践从横山进兵，就是现在的越来溪，在胥门之外筑一城，起名叫越城，想要借此压制吴国。
越王围困吴国很长时间，吴国人处境十分艰难，曾担任两国之间使者的伯嚭请了病假。
夫差于是让王孙骆光着膀子膝行而前，去向越王求和：“孤臣夫差之前在会稽得罪了您，夫差不敢逆命，得与君王结成以归，如今君王举兵来诛杀孤臣，孤臣也希望君王您能像我在会稽时那样赦了罪。"
勾践不忍其言，想要松口答应。
范蠡说：“君王早朝晏罢，谋划了二十年，怎么能在眼看要成功的时候放弃！”
于是不接受求和。
吴使往返七次，文种、范蠡坚执不肯接受投降，鸣鼓攻城，吴国人再也没有抵抗之力。
文种、范蠡商议要打破胥门而入。
当晚望见吴国南城上有伍子胥的头，巨若车轮，目若耀电，须发四张，光射十里。
越国将士无不畏惧，暂且驻兵。
到了半夜，暴风从南门而起，疾雨如注、雷轰电掣，飞石扬沙比□□还快速，被砸到的越国兵不死即伤。
船索也全都断开，不能将船连接上了。
范蠡、文种情急，光着膀子冒着雨，遥望南门，磕头谢罪，良久，风息雨止。
文种、范蠡坐着闭目休息，以待天明。
他们梦见伍子胥乘白马素车而至，衣冠甚伟，就好像活着时候似的，开口说：“我早就知道越国的兵肯定会来，所以请求把我的头放置在东门，看你们杀入吴国，吴王却把我的头放在南门，我忠心未绝，不忍你从我头下而入，所以制造风雨，让你们退军，然而越国之有吴国，此乃天定，我怎么制止的了？你要是想要进去，就改从东门进，我贯通全城为你开路。”
二人做了一样的梦，便将其告诉了越王，让士卒挖开一条水渠，自南而东，快到蛇、匠二门之间，忽然太湖水发，从胥门汹涌而来，波涛冲击，竟将罗城荡开一大穴，有鱄鮾无数，随涛而入。
范蠡说：“这是伍子胥为我开道！”于是驱兵入城。
之后把这个洞叫为门，名曰“鱄鮾门”。
因水多葑草，又名葑门，其水名葑溪，此乃伍子胥显灵的古迹。
夫差听说越兵入城，伯嚭已经投降，就同王孙骆及其三子，跑去阳山。
夫差他们昼驰夜跑，腹馁口饥，目视昏眩。
左右采摘生稻，剥了壳子进上，吴王嚼着吃了，趴在地上用手掬饮沟里的水，喝问左右：“我吃的是什么？”
左右回答：“生稻。”
夫差想起之前的梦境解读：“这正是第82回公孙圣所说‘不得火食走章皇’啊。”
王孙骆说：“饱食而去，前面就有深谷，可以暂避。”
夫差已经死了信念：“妖梦已准，死在旦夕，暂避又有什么用呢？”于是在阳山停下了脚步。
对王孙骆说：“我之前戮杀公孙圣，扔在此山之巅，不知尚有灵响否？”
王孙骆说：“王试着呼唤他吧。”
夫差于是大呼：“公孙圣！”
山中也回荡着响应之声：“公孙圣！”
他喊了三声，而回音也有三声，夫差心中恐惧，便搬到干隧去休息。
勾践率千人追至，围了数重。
夫差写了信，系在箭上，射进越军，军人拾取呈上。
文种、范蠡二人一起打开，看上面写着：“我听闻‘狡兔死而良犬烹’，敌国要是灭了，谋臣必定要亡，大夫何不给吴国留一条后路，以后也有自己生存余地？”
文种也写了回信系在箭上：“吴国有六条大罪：
戮杀忠臣伍子胥，大过一也；
因为直言解梦而杀公孙圣，大过二也；
太宰谗佞，却任用信任他，大过三也；
齐、晋无罪，却多次讨伐，大过四也；
吴、越是邻居却侵伐骚扰，大过五也；
你不知报仇，而纵敌贻患，放过我家主公，大过六也。
有这样六条大过，还想免于灭亡，可能吗？当年上天要把越国赐给吴国，吴国不肯接受；今天上天把吴国赐给越国，越国怎么敢违抗天命？”
夫差拿到信，读到第六款大过，垂泪说：“寡人不杀勾践，忘先王之仇，为不孝之子，这是上天之所以放弃吴国啊！”
王孙骆请求：“请让臣再去见见越王，向他恳求！”
夫差再次让步说：“寡人不求能复国，若是答应我为附庸，世世代代侍奉越国，我也愿意！”
王孙骆来到越军，文种、范蠡拒绝他入见越王。
勾践望见吴使者泣涕而去，心里很是过意不去的哀怜，派人对吴王说：“寡人念您昔日之情，请安置您住在甬东，给你们夫妇五百家，以终您此生。”
夫差含泪回答：“君王您若是赦免吴国，吴国就是您的在外的府邸。若颠覆吴国社稷，废我吴国宗庙，就算给五百家又有什么意义呢？当臣子的话，孤已经老了，遭不起那个罪了，让我死了算了！”
越国使者离开后，夫差还是不肯自裁。
勾践对文种、范蠡说：“你俩何不把他抓来杀了？”
文种、范蠡回答：“我们身为人臣不敢去杀害君主，愿主公您亲自下这命令。天诛当行，不可久稽！”
勾践于是拿着“步光”之剑，立于军前，派人告诉吴王：“世间没有能活万岁的君主，总之一死，又何必让我的军队对一国之君下手呢？”
夫差叹息了好几声，四顾而望，泣：“我杀忠臣子胥、公孙圣，如今自杀晚了！”
对左右说：“使死者有知，没脸在地下见伍子胥、公孙圣，一定要用三重罗布盖住我的脸！”
说完，他拔佩剑自刎。
王孙骆解衣覆盖吴王之尸，然后便立即用带子在旁边自缢。
勾践命以侯爵之礼将夫差葬在阳山，让军士每人负土一蔂，没一会，就堆成一个大冢，将其三个儿子流放到龙尾山，后人名其里为吴山里。
诗人张羽有诗叹曰：
荒□□上故城西，辇路凄凉草木悲。
废墓已无金虎卧，坏墙时有夜乌啼。
采香径断来麋鹿，响屧廊空变黍离。
欲吊伍员何处所？淡烟斜月不堪题！
杨诚斋《苏台吊古》诗云：
插天四塔云中出，隔水诸峰雪后新。
道是远瞻三百里，如何不见六千人？
胡曾先生咏史诗云：
吴王恃霸逞雄才，贪向姑苏醉绿醅。
不觉钱塘江上月，一宵西送越兵来。
元人萨都剌诗云：
阊门杨柳自春风，水殿幽花泣露红。
飞絮年年满城郭，行人不见馆娃宫。
唐人陆龟蒙咏西施云：
半夜娃宫作战场，血腥犹杂宴时香。
西施不及烧残蜡，犹为君王泣数行。
再说越王入姑苏城，占据吴王的宫殿。
百官称贺，伯嚭也在其中，仗着自己旧日帮勾践周旋之恩，面有得意之色。
勾践对他说：“你是吴国的太宰，寡人怎么敢委屈你呢，你的君主在阳山，何不追随他去！”
伯嚭惭愧而退。
勾践让力士把他抓起来杀了，并灭了他全家，说：“我这是给忠诚的伍子胥报仇呢！”
勾践安抚好吴国人民，就带兵北渡江淮，与齐、晋、宋、鲁诸侯，在舒州开会，让人去向周国进贡。
当时周敬王已崩，太子仁嗣位，是为周元王。
周元王认清形势，派人赐衮冕、圭璧、彤弓、弧矢，任命勾践为东方之伯。
勾践受命，诸侯都派人表示祝贺。
作者有话说
第244章 第八十三回（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