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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第八十回(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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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回夫差违谏释越勾践竭力事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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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越大夫文种回报越王:“吴王已经撤兵,派大夫王孙雄随臣到此,催促您起程,太宰就在江上屯兵,专门等我王过江!”
越王勾践不觉双眼流泪。
文种说:“五月之期已经临近,大王应该早点回去安排好国事,不必无谓哭泣!”
越王这才收泪。
回到越都,见市井如故,丁壮萧然,越王很是惭愧。
他将王孙雄留在驿馆,收拾库藏宝物装满车辆,又收集国中女子三百三十人,其中三百人送给吴王,三十人送给太宰。
还不到出发的时候,王孙雄就连连催促。
勾践哭着对群臣说:“孤承先人余绪,兢兢业业,不敢松懈,如今夫椒一败,就导致国亡家破,千里而作俘囚,此行有去日,无归日了!”
群臣莫不洒泪。
文种劝:“当年汤被囚禁在夏台,文王被关在羑里,他们却都一举而成王;第15回齐桓公逃奔莒,第31回晋文公逃奔翟,他们却都一举而成了诸侯伯。这样看来,艰苦的困境,是上天用来启迪王、诸侯伯的,大王好好顺应天意,自然会有再崛起的时候,何必过度悲伤,磨去自己的意志?”
勾践于是当天祭祀宗庙,王孙雄先一天出发。
勾践与夫人随后上路,群臣全都出来将他俩送到浙江之上。
范蠡在固陵准备了船,迎接越王。
临水祖道,文种在越王面前,举起酒杯祝酒说:
“皇天佑助,
前沉后扬,
祸为德根,
忧为福堂,
威人者灭,
服从者昌,
王虽淹滞,
其后无殃,
君臣生离,
感动上皇,
众夫哀悲,
莫不感伤,
臣请荐脯,
行酒二觞!”
(您总会否极泰来的)
勾践仰天叹息,举杯垂泪,沉默无言。
范蠡也举例子劝解:“臣听说,‘居不幽者志不广,形不愁者思不远',可见古代的圣贤都是遭遇了困厄之难、遭受了抹去的耻辱,又岂止是君王呢?”
勾践说:“当年尧任用舜、大禹而天下大治,虽然有洪水,却没有人作乱。寡人如今将离开越国进入吴国境内,将国家交给诸位大夫,大夫怎么安抚寡人的期望呢?”
范蠡对同列同事们说:“我听说,‘主忧臣辱,主辱臣死’,如今主上有离开国土之忧、向吴国恶势力低头之辱,咱们浙东之士难道没有一二豪杰,帮主上分忧辱了吗?”
于是诸大夫齐声说:“我们都是臣子,全听大王的!”
勾践说:“诸大夫不弃寡人,请你们各自说说自己的想法,谁可随我去受罪,谁可在家守国?”
文种于是说:“四境之内百姓之事,范蠡不如臣懂得;与君主周旋,临机应变,臣不如范蠡!”
范蠡表示同意:“文种的评价很到位,主公将国事委托给他,可使耕地和兵力足备,百姓亲睦。至于辅佐危难中的君主、忍受垢辱、去了肯定能回得来、帮君复仇的任务,臣不敢推辞。”
于是诸大夫按照次序领任务。
太宰苦成说:“发君之令,明君之德,统烦理剧,使民知分,臣之事也!”(宣传部工作)
行人曳庸说:“通使诸侯,解纷释疑,出不辱命,入不被尤,臣之事也!”(大使馆工作)
司直皓进说:“君非臣谏,举过决疑,直心不挠,不阿亲戚,臣之事也!”(检察官工作)
司马诸稽郢说:“望敌设阵,飞矢扬兵,贪进不退,流血滂滂,臣之事也!”(防御国土安全工作)
司农皋如说:“躬亲抚民,吊死存疾,食不二味,蓄陈储新,臣之事也!”(村支部工作)
太史计倪说:“候天察地,纪历阴阳,福见知吉,妖出知凶,臣之事也!”(太庙占卜工作)
勾践说:“孤虽然去了北国,成为吴国的俘虏,诸大夫怀德抱术,各显所长,以保社稷,孤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于是留下众大夫守国,勾践只带着范蠡走。
君臣在江口告别,全都泪流满面。
勾践仰天叹:“死,是人都会害怕,若孤现在听到死,胸中却不会有一点点波澜。”于是登船直接离去。
来送的人都在江岸下哭拜,越王始终没有回头看一眼。
有诗为证:
斜阳山外片帆开,风卷春涛动地回。
今日一樽沙际别,何时重见渡江来?
越夫人抓着船沿哭泣,见鸟鹊啄江渚的虾,飞走了又飞回来,非常闲适,就哭着唱出了一首《鸟鹊歌》:
仰飞鸟兮乌鸢,凌玄虚兮翩翩;
集洲渚兮优恣,奋健翮兮云间;
啄素虾兮饮水,任厥性兮往还。
妾无罪兮负地,有何辜兮谴天?
风飘飘兮西往,知再返兮何年?
心辍辍兮若割,泪泫泫兮双悬!
(我这是造的哪门子的孽啊,还没个鸟自在,啥时候才能重见天日啊,我的天?!)
越王听到夫人怨歌,内心深处很是悲恸,却强撑笑容安慰夫人之心说:“孤之六翮(鸟翼)都准备好了,总会有高飞之日,又有什么好忧愁的!”
越王进入吴国界内之后,先派范蠡去吴山见太宰伯嚭,将金帛女子献给了他。
伯嚭还记得上次那个能说会道的使者,问:“文大夫怎么没来?”
范蠡回答:“为我主守国,没办法一起来!”
伯嚭于是随范蠡来见越王,越王深请感谢对方覆庇之恩德,伯嚭爽快的答应以后帮他回国,越王稍稍安心。
伯嚭引军押送越王到吴下,见吴王。
勾践光着膀子趴在阶下,夫人也跟着拜服,范蠡在下面将宝物女子开单呈献。
越王再拜磕头说道:“东海役臣勾践,不自量力得罪您的边境,大王宽赦我的罪过,让我拿箕帚,诚蒙您的厚恩保下我这短命,我不胜感恩,勾践只有给您磕头再磕头。”
夫差说:“寡人若是念先君之仇,你今日绝无活着的道理。”
勾践又磕头说:“臣实在该死,只有大王可怜。”
当时伍子胥在旁,眼睛里好像要飞出火来,声音如同雷霆:“那飞鸟在青云之上,我还想弯弓射下来,况且是飞落聚集在庭庑之中。勾践为人机险,如今他成了釜中之鱼,性命受厨师把控,故意巧言令色的谄媚,以求免除刑罚,一旦稍稍得志,就如放虎归山、纵鲸入海,没法控制了。”
夫差说:“孤听说诛杀投降的人,祸及三世。孤不是多稀罕越国而不杀他,只是怕被上天怪罪。”
拿人好处的太宰嚭说:“伍子胥只明白一时之计,不知安国之道,我王说的正经是仁者之言。”
伍子胥见吴王只信伯嚭的佞言,不听自己的劝谏,只能愤愤而退。
夫差接受越国贡献之物,让王孙雄在阖闾的墓侧,筑起一间石室,将勾践夫妇贬去那儿住,去其衣冠,蓬首垢衣,负责养马之事。
(这仿佛古墓派啊)
伯嚭私下送些食物,让他们不至于饥饿。
吴王每次驾车出游,勾践在车前拿着马鞭走。
吴国人指指点点的说:“这就是越王!”
勾践只能低下头。
有诗为证:
堪叹英雄值坎坷,平生意气尽销磨。
魂离故苑归应少,恨满长江泪转多。
勾践在石室呆了两个月,范蠡朝夕侍侧,寸步不离。
忽然有一天,夫差召勾践入见,勾践跪伏于前,范蠡站在他后面。
夫差诱惑范蠡说:“寡人听说:‘哲妇不嫁破亡之家,名贤不官灭绝之国’,如今勾践无道,国已将亡,你们君臣一起为奴仆,羁囚一室,岂不很惨吗?寡人想要宽赦你的罪,若是你能改过自新放弃越国入我吴国,寡人必当重用。离开忧患而换取富贵,你看怎么样?”
当时越王伏地流泪,惟恐范蠡抛弃自己从了吴王。
只见范蠡磕头婉拒道:“臣听闻:‘亡国之臣,不敢语政;败军之将,不敢语勇。’臣在越国不忠不信,不能辅佐越王表现好些,导致得罪了大王,万幸大王没有马上杀掉,让我们君臣活了下来,入备扫除,出给趋走。臣的心愿已经满足,怎么还敢奢望富贵?”
挖不动墙角的夫差只能丢下一句:“你既然不改变想法,还回石室里住着去吧。”
范蠡说:“谨如君命。”
夫差起身回了宫中,勾践与范蠡走入石室。
越王穿着短裤,戴着头巾,剁草养马;
夫人穿着没有花饰的裙子、蛮夷短衣,汲水除粪洒扫;
范蠡拾薪炊爨,面目枯槁。
夫差时不时让人去看,见他们君臣努力工作,绝无一丢丢怨恨之色,整夜也没有愁叹之声,因此觉得他们是没有思乡的想法了,便置之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