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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第七十九回(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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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周敬王二十六年,春二月。
吴王夫差早就出了孝期,跟太庙里祖先们打过招呼以后,动用全国兵力准备干仗,让伍子胥为大将,伯嚭副佐,从太湖走水路攻向越国。
越王勾践聚集群臣商议对策,出兵迎敌。
大夫范蠡(字少伯),走出队列禀告:“吴国以其君主战死为耻,发誓报仇,到现在隐忍三年,积蓄暴怒怨气、兵力齐聚,不可直接抵挡,咱们应该收敛兵力准备防守。”
大夫文种(字会),也禀告说:“以愚臣来看,不如卑词谢罪,以求和解,先安抚对方退兵,再讨论下一步。”
勾践不爽:“二卿说防守说求和,都太没有狼性。那吴国是我的世仇,他敢招惹,我却怂着不战,大家该以为我没能力带兵了。”
于是带着全国壮丁,共三万人,到椒山之下迎战。
刚刚打起来的时候,吴兵稍稍有些退却,杀伤约百十人。
【越】勾践尝到甜头,向前杀进,大约走了数里,正遇夫差大军,两下布阵开启正式的大战。
【吴】夫差站在船头,亲自击鼓激励将士,全军勇气瞬间增加十倍。
忽然北风大起,波涛汹涌。
伍子胥、伯嚭各自乘坐余皇大舰,顺风扬帆而下,他们都用强弓劲弩,箭如飞蝗般射来。
【越】倒霉的越兵迎着风,形势很是不利,最终无法抵挡大败而逃,吴兵分三路追赶。
越国将领灵姑浮翻船溺水而死,胥犴也中箭而亡。
吴兵乘胜追逐,杀死敌人不计其数。
【越】勾践只有跑到固城自保。
吴兵围了好几重,还把饮水给阻断了。
夫差很高兴:“不出十日,越兵都得渴死。”
谁知山顶之上自有灵泉,泉里有大肥鱼,勾践特意命人拿数百条鱼送给吴王。
吴王大惊,妈呀,对方哪儿来的鱼。
勾践留下范蠡坚守,自己帅领残兵,乘机跑去会稽山,点阅人数,只剩得五千多。
勾践叹:“从先君到孤,三十年来未尝输的这么惨!真后悔不听范、文两位大夫的话,沦落到如今的局面。”
吴兵更加猛烈的攻打固城,伍子胥在右侧建起营地,伯嚭的营地则在左边。
范蠡一天三次求救,越王勾践吓坏了,这可是他最后的防线了啊。
文种献计说:“太危险了,咱现在请求和解还来得及。”
勾践很慌:“吴国要是不接受求和,怎么办?”
文种支招:“吴国有个叫伯嚭的太宰,这家伙贪财好色,忌功嫉能,与伍子胥同朝为官,却志趣不合。
吴王很怕伍子胥这个老功臣,却很亲昵伯嚭,若是咱们偷偷拜访太宰的营地,讨了他的欢心,与他定下两国和解之约。太宰跟吴王说的话,吴王全都会听,到时候伍子胥就算知道了要阻止,也来不及了。”
勾践忙问:“卿见太宰,需要拿什么贿赂?”
文种分析道:“军中就缺女色,若是能得美女献上,上天若保佑我越国,伯嚭肯定会同意帮忙。”
勾践于是连夜派使者回都城,命夫人从宫中选八个漂亮的,盛装打扮,再搭送白璧二十双、黄金千镒,趁天黑拜访太宰的营地,求见太宰。
伯嚭最初想要拒绝,但让人打探了一下,听说对方不是空手来的,就召进来见一见。
伯嚭倨坐等待。
文种跪而致词:“寡君勾践,年幼无知,不能好好得服侍贵国,导致获罪。
如今寡君已经非常非常悔恨,愿全国臣服吴国,就怕您家大王还是生气不肯接纳,知道太宰以巍巍功德,在外是吴国之干城,在内是大王之心腹,寡君让下臣种,先来您的辕门叩首,借您一句话,收寡君到吴王宇下,一点点礼物权且当做您的劳务费,从此以后还会有源源不断的心意献上。”
说完将礼物单呈上。
伯嚭依然一本正经的端着脸说:“越国眼看着就要被攻破,越国的东西难道还不都归了吴国?你拿这么一小口利益来投喂我算怎么回事?”
文种又说:“越兵虽然败了,然而尚有五千精兵保卫会稽,足够一战,若是战了败了,就将把国库里的库存全部焚烧,君主逃去异国,以期待像第77回楚王那样卷土重来,又怎么可能全部好处都让吴国抓住?即使吴国把我越国的好东西都占有了,然而大半都要上缴王宫,太宰您同诸将不过瓜分其中一二。
但您若是促成越国求和一事,寡君其实不是臣服于吴王,而是给太宰服务了,春秋贡献,未入王宫,先入宰府,到那时就是太宰独自获得全越国的好处,诸将都分不到一口汤!
况且,受困的猛兽还要拼死战斗一下,要真是逼得我国背城一战,事情会如何发展还真就说不准了。”
这一席话说进了伯嚭的心,他不觉点头微笑。
文种又指单上所列的美人:“这八人,都出自越宫,若民间有比这更漂亮的,寡君若是活着回到越国,肯定竭力搜求,以备太宰需要。”
伯嚭起立,对于对方没找伍子胥而来找自己很是满意:“大夫舍了右营而来到我这左营,肯定是因为我无乘危害人之意,我等下次上朝的时候就引导你去先见我王,好说服他。”于是把贿赂全收了,将文种留在营中,像宾客一样招待着。
次日一早,一起到中军来见夫差,伯嚭先进去,详细讲述越王勾践派文种来求和的想法。
夫差勃然道:“越国与寡人有不共戴天之恨,怎么可能答应和解呢?”
伯嚭摆出这样一个利益分析:“大王不记得孙武之前说过‘兵凶器,可暂用而不可久也。’越国虽然得罪了吴国,然而如今已经派使者来认输,其君请为吴臣,其妻请为吴妾,越国的宝器珍玩,清仓搬来献给吴宫,想向大王您乞求的,仅仅是存他家一线宗祀血脉而已。
这样看来咱们接受越国投降,得到的利益很丰厚;宽赦越国的罪,又彰显了您的名,名利双收,咱吴国可以当诸侯伯了。若是一定要穷尽兵力灭掉越国,那勾践就要自己焚了宗庙,杀死妻子孩子,把金玉宝物都扔进江里,率五千名死士,到吴国来自杀式袭击,难道就能保证伤不了大王的左右吗?所以您看是杀人比较爽,还是得到对方的国家更有利可图?”
夫差这才平静下来问:“如今文种在哪里?”
伯嚭回答:“正在幕外等候宣召。”
夫差于是让文种进来,文种膝行而前,用更加卑逊的语气再次表述了一遍之前的话。
夫差说:“你家君主请求为臣为妾,能跟寡人一起回吴国吗?”
文种磕头说:“既为臣为妾,生死全在君主掌握,不敢不服事于左右。”
伯嚭帮衬说:“勾践夫妇愿来吴国,吴国名义上虽然宽赦了越国,其实已经将对方牢牢把控住,大王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夫差于是同意和解。
早有人到右营,将此情况报知伍子胥。
伍子胥急忙赶到中军,见伯嚭和文种站在吴王身侧。
伍子胥满脸怒气问吴王:“大王已答应越国的求和了吗?”
吴王夫差说:“已经答应了。”
伍子胥连声叫道:“不可,不可。”
吓得文种倒退几步,静静听他怎么说。
伍子胥劝说:“越与吴是邻国,有不两立之势,若吴国不灭掉越国,越国必然灭了吴国。那秦国、晋国,咱们就算打赢了占了人家的地,也不能在那儿住着,得了车也开不回来。但攻打越国就不一样了,越国的土地咱们可以吞并居住,越国的船咱们可以乘回来,这是江山社稷之利,不可放弃。况且又有先王大仇,不灭越国,您怎么对得起立庭之誓?”
夫差被怼得答不上来,只能目光求助伯嚭。
伯嚭上前来从两方面进行辩驳:“相国言之有误。先王建国的时候,河流和土地都在国土范围之内,吴、越宜水,秦、晋宜陆,若是因为越国的地可居、舟可乘,说什么吴、越必不能共存,那么秦、晋、齐、鲁都是陆国,他们的地也可居、车也可乘,这四国也将合并为一个了吗?(嘿,您说对啦。)
若说先王大仇,肯定不能宽赦,则相国跟楚国的仇更深,当初为啥不干脆灭了楚国,而是同意跟楚国和解?
如今越王夫妇都愿意到吴国来服役,怎么看都和楚国仅仅同意接纳芈胜不一样。
相国自己做忠厚之事,而想让大王担上刻薄之名,忠臣不该这样厚颜无耻!”
夫差高兴的接话道:“太宰之言有理,相国先退下吧,等越国的贡礼到了的时候,肯定有你的份儿。”
气得伍子胥面如土色,叹:“我后悔第74回时没听被离的话,与此佞臣当了同事。”
伍子胥口中恨恨不绝,只得走出幕府,对大夫王孙雄说:“越国经过十年生聚,再加十年教训,不过二十年,吴宫就会沦为沼泽。”
王孙雄没拿他的气话当回事,伍子胥憋着愤怒自己回了右营。
夫差命文种去回复了越王,然后文仲又回到吴军表达谢意。
夫差问越王夫妇什么时候到吴国来。
文种请求道:“寡君蒙大王宽赦不杀,将暂时请假回国,收集好玉帛和漂亮妹子,贡献给吴国,愿大王稍稍宽限些时间,就算他负心失信,又怎么可能逃得过大王您的杀伐呢?”
夫差批准,约定五月中旬,夫妇到吴国臣服。
夫差于是派王孙雄押文种回越国,催促起程,太宰伯嚭在吴山屯兵一万等候,要是勾践迟到不来,就灭了越国再回来禀告。
夫差引大军先回吴国了。
到底越王怎么入的吴国?又遭受那些事情?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