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战国之东周列国白话志》玉纹暖

222、第七十六回（上）

　　第076回楚昭王弃郢西奔伍子胥掘墓鞭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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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局与私利】

　　话说沈尹戍离开以后，吴、楚两军夹着汉水对峙，僵持了好几天。

　　【楚】武城黑想要巴结令尹，就瞎出主意说：“吴国人舍弃他们擅长的水上战斗而改为陆战，且又不认识这儿的地理环境，司马已经分析他们必败了。如今相持数日，他们都不能渡江，肯定已经懈怠，咱们应该马上打过去！”

　　囊瓦的爱将史皇也闲不住的说：“楚国人拥戴您的人不多，而拥戴司马的人非常多，若是司马成功引兵烧了吴国的船，堵塞隘道，那打败吴国的战功就都落在他身上了。
　　令尹您官高名重，却屡次失利，如今又把这第一等战功让给司马，还怎么傲视那些官场同僚啊？
　　司马都过分的跳出来替你管事儿了，您不如听从武城将军之计，过江决一胜负为上策！”

　　囊瓦被他的话迷惑，于是传令三军，全都渡汉水，到小别山列成阵势。

　　史皇出兵挑战，【吴】孙武让先锋夫概迎敌，夫概选勇士三百人，全都用坚木为大棒，一遇楚兵，没头没脑乱打过去。

　　【楚】楚兵从未见过如此不靠谱的军形，措手不迭，被吴兵乱打一阵，史皇大败而逃。

　　【第二个馊主意】

　　囊瓦埋怨道：“你让我渡江，如今才交兵你就败了，你还有何面目来见我？”

　　史皇说：“兵家大勇都是上战斩将、攻营擒王！如今吴王大寨就驻扎在大别山之下，不如今夜出其不意，过去劫营，以建大功！”

　　囊瓦再次听了他的计划，于是挑选精兵万人，披挂衔枚，从间道杀出大别山后。

　　诸军得令，依计而行。

　　【吴】却说孙武听说夫概初战得胜，大家都在庆贺。

　　孙武分析说：“囊瓦是个没气量的小人，贪功侥幸，如今史皇只是被小挫了一下，没受什么损失，今夜肯定来偷袭咱们大寨，不可不防备！”

　　于是让夫概、专毅各引本部，埋伏在大别山之左右，只有听到哨角暗号的时候才能杀出，让唐、蔡二君分两路接应；
　　又让伍员引兵五千，抄出小别山，反劫囊瓦之寨，却让伯嚭接应；
　　又让公子山保护吴王，搬到汉阴山驻扎，以避冲突中保护不了自己家君主。

　　原本的大寨还摆着旌旗假装有人在，留数百老弱残兵守着。

　　号令已经结束，时间正是三鼓。

　　囊瓦果然引着精兵，从山后秘密抄出，见大寨中寂然无防备，发声一喊，杀入军中，却不见吴王，此时他才怀疑有埋伏，只能慌忙杀出，忽然听到哨角齐鸣，专毅、夫概两军左右冒出来攻向了他。

　　囊瓦一边战斗一遍撤退，三停兵士折了一停；才得走脱，又闻炮声大震，右有蔡侯，左有唐侯，两下截住。

　　唐侯大叫：“还我肃霜马，免你一死！”

　　蔡侯又叫：“还我裘佩，饶你一命！”

　　囊瓦又羞又恼，又慌又怕，正在危急，却得武城黑引兵来，大杀一阵，救出囊瓦。

　　约行数里，一起守寨小军来报：“本营已被吴将伍员所劫，史将军大败，不知下落。”

　　囊瓦心胆俱裂，引着败兵，连夜奔驰，直到逃到柏举才驻足休息。

　　良久，史皇也引残兵来到，余兵渐渐聚集，重新立起营寨。

　　【不懂技术的固执领导】

　　囊瓦说：“孙武用兵，果然有机变，不如弃寨逃归，请兵再战。”

　　史皇说：“令尹率大兵抵抗吴国，若弃寨而归，吴兵一渡汉江，长驱入郢，令尹怎么逃脱罪责？不如尽力一战，就算是死在战场上，也留个香名于后。”

　　囊瓦正在踌躇，忽然有人来报：“楚王又派来一支军队接应。”

　　囊瓦出寨迎接，乃是大将薳射。（薳的读音：伟）

　　薳射说：“主上听说吴兵势大，怕令尹不能取胜，特遣小将带军一万，前来听命。”顺便问之前交战的情况。

　　囊瓦备细详述了一遍，面有惭色。

　　薳射忍不住数落了两句：“您若是听从沈司马的话，何至如此？今日之计，只有深沟高垒，不要与吴国交兵，等待司马兵到，然后合击。”

　　囊瓦有点不服：“我因为轻兵劫寨，所以反被对方劫了。但若两阵相当，楚兵那会比吴兵差了？正好如今将军初到，乘此锐气，咱们应该跟他们决一死战。”

　　薳射不从。

　　于是他与囊瓦各自立营，名虽互为犄角，相去有十余里。

　　囊瓦自恃爵高位尊不敬薳射，薳射又觉得囊瓦无能全是屁指令傻子才去听，两边各怀异意，不肯一起商议。

　　【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吴国先锋夫概探知楚将不和，入见吴王：“囊瓦贪而不仁，一向不得人心。薳射虽然来支援，却不听他管。三军皆无斗志，若追而击之，可必全胜。”

　　阖闾不许。

　　【吴】夫概没有拿到指令回来，但还是不改自己的判断：“君行其令，臣行其志，我要自己去，若是有幸破了楚军，郢都可入！”

　　早上起来，率本部兵五千，直奔囊瓦之营。

　　孙武听说了，急忙调伍员引兵接应。

　　却说夫概打入囊瓦大寨，【楚】囊瓦完全没有准备，营中大乱。

　　武城黑舍命敌住。

　　囊瓦来不及乘车，步行来到寨后，左胛已中一箭，幸好有史皇率本部兵到，让他上了车，对囊瓦说：“令尹可自方便，小将当死于此。”

　　囊瓦卸下袍甲，乘车疾跑，不敢回郢都，直接奔郑国逃难去了。

　　髯翁有诗云：
　　披裘佩玉贺名驹，只道千年住郢都。
　　兵败一身逃难去，好教万口笑贪夫！

　　【吴】伍员兵到，【楚】史皇怕他追逐囊瓦，提戟引本部杀入吴军，左冲右突，杀死吴兵将二百余人。楚兵这边的死伤人数也差不多，史皇身被重伤而死。

　　武城黑打不退夫概，也被【吴】夫概斩了。

　　【这局势还能不能挽回了？】

　　【楚】薳射之子薳延，听说前营有失，报告自己的父亲，想要提兵去救，薳射不许，他只好自己站在营前指挥稳定，令军中：“乱动者斩！”

　　囊瓦败军全都归于薳射，一番统计还有万余人，合成一军，军势再次有一战之力。

　　薳射说：“吴军乘胜掩至，不可抵挡。趁他们还没过来，咱们整队而行，退回郢都，再想办法。”

　　于是令大军拔寨都起，薳延先行，薳射亲自断后。

　　【吴】夫概打探到薳射移营，尾其后追之，在清发江边追上。

　　楚兵正在收集船只，计划渡江。

　　吴兵便欲上前奋击，夫概制止道：“困兽犹斗，况人乎？若是逼的太急，对方肯定会拼命反抗，不如暂且驻兵，待其半渡，然后击之。已经过江的就逃了一条生路，没过江的肯定忙着相互争船，谁肯跟咱们拼命斗啊，肯定能赢！”于是退二十里安营。

　　中军孙武全都到了，听到夫概的计划，人人说好。

　　阖闾对伍员夸耀：“寡人有这么好的弟弟，何患郢都不入。”

　　伍员说：“臣听说被离曾经相看夫概，说他毫毛倒生，必有背国叛主之事，虽然英勇，不可专任。”

　　阖闾不以为然。

　　再说薳射听说吴兵来追，正打算列阵拒敌，又听说对方又退了兵，高兴的说：“我就知道吴国人胆怯，不敢穷追！”

　　于是下令五鼓饱食，一齐渡江，刚刚渡及十分之三，夫概兵到，楚军争渡大乱，薳射禁止不住，只得乘车疾走，军士未渡者，都随著主将乱窜，吴军从后掩杀，掠取旗鼓戈甲无数。

　　孙武命唐、蔡二君各引本国军将，夺取渡江船只，沿江一路接应。

　　薳射奔至雍澨，将卒饥困，不能奔跑，幸好追兵已远，暂且停留，埋锅造饭，饭才熟，吴兵又到。

　　楚兵将还来不及吃一口，只能放弃食物跑了，留下现成熟饭，反而给吴兵捡便宜吃了。

　　吴兵吃饱了饭，又尽力追逐。楚兵自相践踏，死者更多。

　　【楚】薳射的车子颠簸倒了，被【吴】夫概一戟刺死；
　　【楚】他儿子薳延也被吴兵围住，薳延奋勇冲突，却不能突围。

　　忽然听到东北角喊声大振，薳延绝望道：“吴国又有兵到，吾命休矣！”

　　【决一死战】

　　原来那枝兵，却是左司马沈尹戍到了新息，得囊瓦兵败的消息，于是马上从旧路退回，却正好在雍澨遇见吴兵围住薳延。

　　沈尹戍于是将部下万人，分作三路杀入。

　　【吴】夫概已经赢了太多场，没太把对方当回事，忽然见楚国三路进兵，正不知多少军马，怕自己根本打不过，于是解围而逃。

　　【楚】沈尹戍大杀一阵，吴兵死者千余人，沈尹戍正想要继续追杀，【吴】吴王阖闾大军已到，两方只能扎营相对。

　　【楚】沈尹戍对家臣吴句卑说：“令尹贪功，让我的计划无法成功。天命啊！如今敌患已深，明日我当决一死战。要是幸运得胜，敌军无法到达郢都，就是楚国之福；万一战败，你就把我的头带走，别让吴国人拿去。”

　　又对薳延说：“你父亲已经死在敌人手里，你不可以再死，快点回去吧，给子西带句话，想办法保住郢都。”

　　薳延下拜：“愿司马驱除东寇，早建大功！”垂泪而别。

　　（没有正义与邪恶，只有不同的立场，吴国觉得是在惩奸除恶，楚国觉得自己是对抗入侵者）

　　第二天一早，两下列阵交锋。

　　【楚】沈尹戍平日里安抚将士很得人心，军卒全都拼上性命杀敌。

　　【吴】夫概虽然勇猛，不能取胜，眼看着就要输了，孙武引大军杀来，右有伍员、蔡侯，左有伯嚭、唐侯，强弓劲弩在前，短兵在后，直冲入楚军，杀得七零八落。

　　【楚】沈尹戍拼命杀出重围，身中数箭，僵卧车中，没法再起来打仗了，便呼吴句卑：“我不顶用了，你快点把我的头拿下来，去见楚王。”

　　句卑还是不忍心，沈尹戍尽力大喝一声，然后闭上眼睛不再看。

　　句卑不得已，用剑砍断他的头，解下衣裳包裹起来抱着，又挖土把他的尸体掩，然后奔回郢都去了。

　　吴兵于是长驱而进。

　　史官有赞云：
　　楚谋不臧，贼贤升佞，
　　伍族既捐，郤宗复尽。
　　表表沈尹，一木支厦，
　　操敌掌中，败于贪瓦。
　　功隳身亡，凌霜暴日，
　　天佑忠臣，归元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