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第六十九回（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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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白的正义·无力的威慑】
当时宋国右师华亥也在场，韩起单独和华亥说：“盟宋之役，你家先右师实倡其谋，约定南北弭兵，有先用兵者，各国共伐之，如今楚首先败约，加兵陈、蔡，你袖手不发一言，不是楚国无信，乃是你国的欺谩也！
华亥悚然颤栗（“觳觫”）回答：“下国何敢欺谩，得罪盟主？只是蛮夷不顾信义，下国无如之何耳！今各国久弛武备，一旦用兵，胜负未卜，不若遵弭兵之约，遣一使为蔡请宥，楚必无辞。”
韩起见各国大夫都有畏惧楚国之意，料想救蔡一事鼓舞不来，就商议修书一封，派大夫狐父直接到申城来见楚灵王。
蔡洧见各国不肯发兵救蔡，号泣而去。
狐父到申城将书呈上，楚灵王拆书看之，大略写着：
昔日者宋之盟，南北交见，本以弭兵为名；虢之会，再申旧约，鬼神临之。
寡君率诸侯恪守成言，不敢一试干戈，如今陈、蔡有罪，上国赫然震怒，兴师往讨，义愤所激，聊以从权。罪人既诛，兵犹未解，上国其何说之辞？
诸国大夫执政，皆走集敝邑，责寡君以拯溺解纷之义，寡君愧焉！
犹惧以征发师徒，自干盟约，遣下臣起合诸大夫共此尺书，为蔡请命，倘上国惠顾前好，存蔡之宗庙，寡君及同盟，咸受君赐，岂惟蔡人！
信的末尾，宋、齐各国大夫全都签有名字。
（当年南北霸主带领各属国在宋国结盟，为的是天下太平、再无战争，后来虢地之会再次重申这一约定，这都是神明见证的。
我家君主一直带领各国恪守承诺，再不动干戈。
如今陈、蔡两国有罪，贵国一怒之下兴兵讨伐，这是正义的愤怒导致了一时的举动，算是因为形势而变通一下。但罪人已经死了，您却还不退兵，您还有什么理由说呢？
各国执政的大夫都来到我国，让我家君主解救此危难，我家君主很是惭愧啊。又担心贸然出兵会破坏合约，于是派下臣带着诸位大夫写了这封信，为蔡国请命。
倘若贵国肯看在之前咱们好过的份上，对蔡国宗庙手下留情，我家君主及同盟各国都感谢您的恩赐，不仅仅是蔡国承您的情！！！）
楚灵王看完信，笑着说：“蔡城马上就会攻破，你想要开个空头支票解围，当寡人是三岁小孩吗？（以三尺童子待寡人耶？）。去回复你家主公，陈、蔡乃是孤家的属国，与你们北方无关，不劳你们照管！”
狐父想再次哀求，楚灵王直接甩下他回屋了，根本一个字都没回复。
狐父怏怏而回，晋君臣虽然恨楚国，却是无可奈何，正是：
有力无心空负力，有心无力枉劳心。
若还心力齐齐到，涸海移山孰敢禁！
蔡洧回到蔡国，被楚国巡逻军抓到，押解到公子弃疾帐前。
弃疾胁逼迫他投降，蔡洧不从，于是就被囚押在后军。
弃疾知道晋国不会来救，攻城更加卖力。
【劝说】
蔡国这边，归生说：“如今到了危急的时刻！臣当拼了自己这条命，直接去楚营，说服他们退兵。万一对方听了，还能免去我国生灵涂炭！”
世子有不安的说：“城中调度，全赖大夫，你怎么能舍孤而去？”
归生回答：“殿下若是舍不得我走，臣的儿子朝吴可以派出去替我走一趟！”
世子召找来吴至，含泪派他去了。
朝吴出城，去见弃疾，弃疾对他以礼相待。
朝吴说：“公子带重兵攻打蔡国，蔡国知道这是要亡国了，然而不知是因为犯了什么罪。若是因为先君般失了德行，不受贵国宽恕，则如今的世子又有何罪，蔡国之宗社又有何罪，望公子三思、手下留情！”
公子弃疾甩锅道：“我也知道蔡国没有灭亡的理由，但我受君命攻城，这是我的职责所在，若是无功而返，肯定是要获罪的！”
打算最后一搏的朝吴说：“我还有一句话要私下说，请您先让其他人都退下。”
公子弃疾不在意的说：“你就说吧，我身边的都是自己人。”
朝吴这才开口：“楚王是走了邪路上的位，公子难道不知道吗？凡有人心，莫不怨愤。他却又在国内大兴土木耗费人民血汗钱，对外挑起战争耗费人民的力气和生命（“内竭脂膏于土木，外竭筋骨于干戈”），用民不恤，贪得无厌。去年灭了陈国，今年又诱杀蔡国。
公子您不顾念君主带来的仇，还要受他的命令驱使，人民怨恨将有一半分摊到公子头上。
公子您的贤明广为赞誉，而且有‘当璧’之祥，楚国人都希望能有公子担任君主。若是您反戈内向，以弑君虐民之罪杀了那个家伙，人心响应，谁能抵抗公子您？这难道不比给无道之君当走狗，受人民的唾骂要强吗？
公子倘幸听我的，我愿率领敢死队，为公子先驱！”
公子弃疾大怒：“你个匹夫，敢用这种巧言离间我君臣，本该斩了你的首！不过，姑且先把你的头存放在你脖子上（“寄汝头于颈上”），让你回去给世子带句话，速速面缚出降，尚可保全余喘也！”
然后公子弃疾呵叱左右，将朝吴拉出军营。
【‘当璧’之祥】
话说‘当璧’之祥是什么，为什么可以成功激怒公子弃疾呢？
原来当初楚共王有宠妾之子五人，长子名叫熊昭，就是楚康王；次子叫围，就是楚灵王虔；三子名叫比，字子干；四子名叫黑肱，字子晰；最小的儿子就是公子弃疾了。
楚共王当时想要在这五个儿子之中，立一人为世子，心中犹豫不决，就大祀群神，奉璧秘密祷告说：“请神在这五人中，选一个贤而有福的，让他为我国江山社稷之主。”
然后楚共王就把玉璧偷偷埋在太室庭中，暗记位置，然后让五个儿子各斋戒三日，五更入庙，按照次序拜谒祖先，看他们祭拜的位置在玉璧那里的，就是神所选立之人了
楚康王先入，跨过埋璧，在其前方拜祭；
楚灵王拜祭时，手肘够到了玉璧位置上；
子干、子晰离玉璧的位置十分的远；
弃疾当时年纪尚幼，让傅母将他抱进去祭拜，位置正在璧纽之上。
楚共王心知神佑弃疾，于是更加宠爱他了。
因为楚共王薨时，弃疾年纪还很小，所以康王先立为君主，然而有听说埋璧之事的楚国大夫，全都知道弃疾其实是命定担任楚王的。
今日，朝吴说到“当璧”之祥，弃疾怕这话传扬出去，被楚灵王忌惮，所以假装生气，把他赶了出去。
朝吴回到城中，把公子弃疾的话复述了一下。
世子有说：“国君死社稷，乃是正理。我虽然还没有成丧嗣位，然而既然占着这位置摄政守国，便当与此城同存亡，怎可向仇人屈膝，如同奴隶？”
于是蔡国更加卖力防守，从夏四月围城开始，直至冬十一月，大夫公孙归生积劳成病，卧不能起，城中食物耗尽，一半的人饿死，守城者疲困不堪，不能御敌，楚师于是如同蚂蚁般攀附而上，城池于是被攻破。
世子端坐城楼，束手受缚。
公子弃疾入城，扶慰居民，将世子有押上囚车，并把蔡洧押送到楚灵王面前报胜利。
因为朝吴说了“当璧”那番话，把他留在手里没有送出去。
没多久，公孙归生死去，朝吴开始给公子弃疾打工。
这是周景王十四年的事。
【谗言复仇】
当时楚灵王的王驾已经回了郢城，梦见有神人来拜谒，自称是九冈山之神，说：“祭拜我，我就让你得天下。”
楚灵王醒了以后大喜，让车驾来到九冈山，正赶上公子弃疾的捷报送到，当既命领拿世子有当作祭祀用的牲畜，杀了祭神。
申无宇劝说：“第34回宋襄公把鄫子当作祭品，杀死在睢水旁边的神社里，后来诸侯们就叛了宋襄公，大王您不可蹈他的覆辙！”
楚灵王却固执的说：“这是忤逆的般的儿子，罪人的后代，怎么能跟诸侯相比，他就该被当作六畜祭品来用。”
申无宇退出去，叹息道：“大王这暴虐的已经有些过线了，看来是没个好的结局了！”于是告老归田，走了。
蔡洧见世子被杀，哀泣三日。
楚灵王认为他是忠臣，就释放并任用了他。
蔡洧的父亲之前被楚灵王所杀，所以他一直怀着复仇之志，进谗言劝楚灵王说：“诸侯之所以侍奉晋国而不侍奉楚国，是因为晋国近而楚国远。如今大王已经兼并陈、蔡两国，与中华接壤，若是把着两国城墙加高加广，都养起千乘战车，以军威示诸侯，四方谁不畏服？
然后您对吴、越用兵，先把东南打服，然后图谋西北，可以替周国当天子了。
楚灵王被他的谗言取悦，日渐宠用。
于是重筑陈、蔡的城墙，加倍高广，同时任用公子弃疾为蔡公，以奖励他灭掉蔡国的战功，又筑东西两个不羹城，占据楚国的要害。
楚灵王自认为这世间没有比楚国更强盛的国家了，眼瞅着就能拿下全天下，召太卜将守用龟壳占卜，问：“寡人何日为王？”
太卜奇怪的说：“您已经称王了，还用问这事？”
楚灵王霸气回答：“如今楚、周并立为王，我还不是真王，得天下者，才是真王。”
太卜把龟壳烧熟，根据裂痕预测一番，太卜说：“所占的事情成功不了。”
楚灵王发泄似的将龟壳丢在地上，攘臂大呼：“天乎，天乎！区区天下，不肯给我，生我熊虔有何用？”
蔡洧劝他说：“事在人为，那么一块龟朽骨能懂个什么。”
楚灵王这才高兴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202章 第六十九回（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