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战国之东周列国白话志》玉纹暖

191、第六十五回（下）

　　【当君主的快乐】

　　宁喜将宁殖的遗命告诉蘧瑗，蘧瑗捂着耳朵逃跑了：“第61回我不想过问那些赶走君主的事，如今又怎么敢参与君主回来的事？”然后就离开卫国，去了鲁国。

　　宁喜又把打算告诉了大夫石恶、北宫遗，二人都赞成。

　　宁喜于是告诉右宰谷，谷连声说：“不可，不可！新君继位十二年了，没有干过缺德的事儿，如今谋划复立故君，必废新君，你们父子接连得罪了两任君主，天下谁能容之？”

　　宁喜说：“我受父亲遗命，这事必须要做。”

　　右宰谷说：“我请往见故君，观其为人，看看往日如何，而后再商量。”

　　宁喜说：“善。”

　　右宰谷于是偷偷潜往夷仪，求见卫献公。

　　卫献公刚洗了脚丫，听说谷来了，不及穿鞋，光脚而出，喜形于面，对谷说：“您从左相那里来，必有好消息！”

　　谷回答：“臣是顺便来见的您，宁喜不知！”

　　卫献公仍然不灭激动，红果果的说：“子第（谷）为寡人跟左相说一声，速速为寡人把事情办成，左相纵使不想再次拥立寡人，难道不想要卫国的政权在手吗？”

　　谷有些质疑：“为君者的乐趣，就是大权在握。不要政权，何以为君？”

　　卫献公却充满向往的坦诚了自己的追求：“不是这样的，所谓君者，受尊号，享荣名，美衣玉食，崇阶华宫，乘最漂亮的车，驾最好的马，府库充盈，使者在眼前站满，家里有嫔御姬侍奉，出外有田猎毕弋之娱乐，岂必为政务劳累身心，然后才能想自己的快乐？”

　　谷没评价什么，离开了。

　　谷又去见公子鱄，谷把卫献公的话向他讲述了一下。

　　公子鱄努力帮君主加分，挽回局势，说：“君主在人生低谷期越来越久，苦极想吃点甜，所以说了这样的话。所谓君主，应该能敬礼大臣，录用贤能，对于经济资源进行有效配置和合理利用，体恤人民而指引他们，做事厚道（“作事必宽”），说话诚信，然后能享荣名，而受尊号，这都是我君主非常了解通晓的事情！”

　　右宰谷回来对宁喜说：“我见到故君了，说话还是跟屎一样，一点进步都没有。（其言粪土耳！）”

　　宁喜追问：“那你曾见过子鲜没有？”

　　谷说：“子鲜说的倒是很上道，然而那些都不是咱们君主能践行的！”

　　宁喜说：“我只能靠着子鲜了，我有父亲遗命，就算知道旧君主还是当初那个怂样儿没进步，我也不能啥也不去做啊。”

　　谷说：“要是一定想搞谋反，请等待时机。”

　　【从孙氏下手】

　　这段是【宁】氏和【孙】氏的斗争。

　　当时孙林父年老，和他庶长子孙蒯住在戚城养老，留下两个儿子孙嘉、孙襄在朝堂上。

　　周灵王二十五年春二月，孙嘉奉殇公之命，出去齐国访问，只有孙襄守在家里。

　　正赶上卫献公又遣公孙丁来讨信，右宰谷对宁喜说：“你欲行事，现在正是时机，他家父兄不在，就能拿下孙襄；咱们得到孙襄，子叔就没啥能做的了！”

　　宁喜赞成：“你说的正合我意。”于是偷偷聚集家兵，让右宰谷同公孙丁带领他们攻打孙襄。

　　孙氏府第壮丽，仅次于公宫，墙垣坚厚，家兵千人，有家将雍鉏、褚带二人，轮班值日巡警。

　　这天是褚带当班，右宰谷的兵一到，褚带就关上门登到楼上问他们来干嘛。

　　右宰谷说：“想见舍人，有事商议。”

　　褚带警惕的问：“商量事情何须用兵？”说完就像引弓去射，右宰谷急忙后退，带着士兵攻门。

　　这边，孙襄亲自来到门上，亲自监督把守。

　　褚带让善长射箭的人轮番出击，将弓持满，临楼牖而立，谁靠近就射杀谁，死者数人。

　　雍鉏听说府第有事，也带着军丁来接应。

　　两下混战，互有杀伤。

　　右宰谷估计自己不能取胜，引兵而回。

　　孙襄命开门亲自驰良马追赶，遇右宰谷，用长铙勾住了对方的车。

　　被瞄准的右宰谷着急大呼，“公孙快帮我射他！”

　　公孙丁认得对方是孙襄，弯弓搭箭，一发正中其胸，却被雍褚二将一起冒出来，将他救回去了。

　　胡曾先生咏史诗云：
　　孙氏无成宁氏昌，天教一矢中孙襄。
　　安排兔窟千年富，谁料寒灰发火光？

　　右宰谷回去跟宁喜说孙家如此难攻，“若非公孙神箭射中孙襄，追兵还不肯退呢。”

　　宁喜判断局势道：“一次攻他不下，第二次越难攻了，既然箭中他们的领头人，他们军心必乱，今夜我亲自去攻打，如果还是打不下来，咱们就得马上出逃避祸，我与孙氏算是结下死仇了！”

　　宁喜一面整顿车仗，先将妻子孩子送出郊外，怕到时候一下子兵败，来不及带家人脱身；一面派人打听孙家的动静。

　　约莫黄昏时候，打探者回报：“孙氏府第内有号哭之声，门口出入的人，看起来很是仓皇无措。”

　　宁喜判断道：“这一定是孙襄伤重而亡！”

　　话没说完，北宫遗忽然来了，说：“孙襄已死，他家现在没人能撑事儿了，可速攻之。”

　　当时漏下已三更，宁喜自行披挂，同北宫遗、右宰谷、公孙丁等人，都带着自家兵力，再次来到孙氏家门前。

　　雍鉏、褚带正对着遗体哭泣，听人来报，说宁家的兵马又到了，急忙披挂，已被宁家兵马攻入大门。

　　鉏等人急忙关闭中门，无奈孙氏家甲先自逃散，无人帮忙防守，也被攻破。

　　雍鉏翻过后墙而逃，奔往戚邑去了。而褚带被乱军所杀。

　　当时天已大亮，宁喜灭了孙襄的家，砍断孙襄的头，带到公宫，来见卫殇公，说：“孙氏专权很久了，有叛逆的想法，我已带兵去讨伐，拿回了孙襄的头了！”

　　卫殇公说：“孙氏要是真的谋叛，为什么不先跟寡人说？你眼中既然没有寡人，现在还来见寡人干嘛？”（“既无寡人在目，又来见寡人何事？”）

　　宁喜起立，抚剑说道：“君主您乃是孙氏所立，不是先君之命，群臣百姓，又想念旧君主了，请您避位，以成全您学习尧、舜的让位之德！”

　　卫殇公大怒：“你擅杀世臣，还想随意废置君主，真是不折不扣的叛逆之臣。寡人南面为君已经十三年，宁死不能受辱！”当即拿起戈，追着宁喜杀去。

　　宁喜跑出宫门，后面追着的卫殇公抬眼一看，只见眼前刀枪济济、戈甲森森，宁家之兵布满宫外。

　　卫殇公慌忙往后退了几步。

　　宁喜一声指麾，士兵齐上，将卫殇公抓住。

　　世子角听闻事变，仗剑来救，被公孙丁赶上来一戟刺死。

　　宁喜传令，将卫殇公囚禁在太庙，逼迫他饮鸩而亡。

　　这是周灵王二十五年春二月辛卯日的事。

　　【接回旧君主】

　　宁喜派人将老婆孩子接回府第，然后在朝堂集会群臣，商议迎立故君的事。

　　各官都到了。只有已经六十多岁的太叔仪称病不来，他的身份乃是卫成公之子、卫文公之孙。

　　别人问他不去的原因，太叔仪说：“新旧都是君主，国家不幸有此相残之事，老臣根本不忍心听。”

　　宁喜把卫殇公的宫眷都搬迁到外面去了，扫除宫室，当即准备法驾，派右宰谷、北宫遗还有公孙丁一起去夷仪，迎接卫献公。

　　迫不及待的卫献公星夜驱驰，三天就到了。

　　大夫公孙免余抓住自我表现的时机，直接跑到境外去迎接。

　　卫献公为他远迎之意感动，握着他的手说：“没想到今日咱们还能成为君臣！”

　　自此，公孙免余受到宠信。

　　诸大夫全都在境内迎接，卫献公在车上揖拜。

　　等到谒庙临朝、百官拜贺的时候，太叔仪尚请了病假没来朝拜。

　　卫献公派人责怪他说：“太叔不想寡人回国吗？为什么抗拒寡人？”

　　太叔仪磕头回答：“当年您离开国家，臣不能伴随您，臣罪一也；您在外，臣不能怀贰心，把国内的事情传送给您，罪二也；等到您想要回国，臣又不能参与大事，罪三也。您用这三项罪名责怪臣，臣不敢逃脱死罪的罪名！”说着不敢逃死，却当即命人驾车，计划着投奔别的国家去。

　　卫献公亲自去挽留他。

　　太叔仪见卫献公，垂泪不止，请求为卫殇公办丧事，卫献公答应了，然后他才出就班列。

　　卫献公让宁喜独自执掌卫国，凡事听他一人的决断，加食邑三千室；北宫遗、右宰谷、石恶、公孙免余等，全都加薪；公孙丁、殖绰有追随逃亡的功劳，公孙无地、公孙臣，是父亲有为大难而死的品德，都升官进爵为大夫；其他的人，像是太叔仪、齐恶、孔羁、褚师申等，还是和以前一样；从鲁国召回蘧瑗，恢复其官位。

　　却说孙嘉出使齐国，回来的中途听说了变故，直接折回了戚邑。

　　孙林父知道卫献公一定不肯罢休，于是找了晋平公这个大靠山，诉说宁喜弑杀君主的恶行，又怕卫献公过段时间就会派兵讨伐戚邑，求晋侯做主，帮他守御。

　　晋平公只派了三百人帮他。

　　孙林父让晋兵专门防御茅氏之地。

　　孙蒯担忧的说：“晋国派来给您戍守的兵力太单薄，恐怕不能抵抗卫人，怎么办？”

　　孙林父这老狐狸笑着说：“三百人在我眼里不顶什么用，所以把东村那边交给他们来管。若是卫国人袭杀晋国的防守人员，必然激怒晋国，这样就不愁晋国人不加大力度帮助我啦！”

　　孙蒯这才明白过来：“父亲大人高见，儿子万不及！”

　　宁喜听说孙林父去晋国请兵，晋国却仅出动三百人，高兴的说：“晋国若真的想帮助孙林父，怎么会只派三百人搪塞他！”

　　于是让殖绰将选士兵千人，去攻打茅氏。

　　不知胜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