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第五十四回（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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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扳回一局】
荀首已登上船，不见儿子荀罃，让人在岸上呼喊。
有小军看见荀罃被楚兵所捉，报告荀首。
荀首说：“我儿子既然丢了，我不能就这么白白空着手回去！”
于是重新上岸，整车欲行。荀林父阻止他说：“他已经陷入楚军之中，你再去也没用了。”
荀首一想：“要是能抓到别人的儿子，还能换回我儿子！”
魏錡平时与荀罃关系不错，也愿同行去帮忙。
荀首很高兴，聚起荀氏家兵，还有数百人。加上他平时恤民爱士，大得军心。所以下军之众，在岸上的人都乐意跟从；就连已经在船上的人，听说下军荀大夫欲入楚军寻小将军，亦皆上岸相从，愿效死力。此时一股锐气，比著全军初下寨时，反觉强旺。
荀首在晋国，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射手，多带良箭，撞入楚军。遇到老将连尹襄老，正在掠取遗车弃仗，不意晋兵猝至，不作整备，被荀首一箭射去，恰穿脸颊，倒在车上。
公子谷臣看见襄老中箭，驰车来救，魏錡就迎住厮杀。荀首从旁觑定，又复一箭，中其右腕。谷臣负痛拔箭，被魏錡乘势将谷臣活捉过来，并载襄老之尸。
荀首决定讨到便宜就跑：“有这俩玩应，足够赎回我儿子了！楚师太厉害了，不可恋战抵挡下去。”于是就策马急驰。
等到楚军发觉，想要追他，已经来不及了。
【战局收尾】
且说楚国公子婴齐来攻晋国上军，士会预料有事，探信最早，先已结阵，边战边跑。
公子婴齐追到敖山下，忽听到炮声大震，一军杀出，当头一员大将在车中高叫：“巩朔在此，等候多时矣！”公子婴齐倒吃了一惊。
巩朔与公子婴齐厮杀二十来个回合，不敢恋战，保住了士会，慢慢跑走。
公子婴齐不舍，再次追来，前面炮声又起，晋国韩穿起兵来到。
楚国偏将蔡鸠居出车迎敌，刚想交锋，山凹里炮声又震，旗旆如云，晋军大将郤克引兵又到。
公子婴齐见对方埋伏人数众多，怕自己中了晋国的计，鸣金退师。
士会点查将士，并不曾伤折一人。
于是依据敖山之险，结成七个小寨，连络如七星，楚军不敢靠近。
直到楚兵尽退，晋军这边这才收了旗子撤退。此是后话。
【放下屠刀】
再说荀首回到河口，荀林父大兵还没全都过河呢，心里很是惊惶，却喜得赵婴齐渡过北岸，打发空船回来接应。
当时天已昏黑，楚军已经到了邲城，伍参请求速追晋师。
楚庄王说：“楚国自从第40回城濮之战失利，让国家蒙羞，如今这一战足以一雪前耻。晋、楚终当讲和，何必多杀？”于是下令安营，不追了。
晋军乘夜过河，纷纷扰扰，直乱到天明才平静下来。
史臣论荀林父，说智商，智商不行，不能料敌先机，说才能，才能也不行，无法统御将领，就是因为他不进不退才导致此次战败，让中原霸主之气尽归于楚，挺叫后人跟着恼火的。
有诗云：
阃外元戎无地天，如何裨将敢挠权？
舟中掬指真堪痛，纵渡黄河也腆然！
【胜负清算】
郑襄公知楚师得胜，亲自到邲城劳军，迎接楚庄王到了衡雍，僭居王宫，大设筵席庆贺。
潘党请求收集晋军尸首，筑建成“京观”，来永久表彰战功。
楚庄王却说：“晋国不是因为有罪而被讨伐，寡人只是侥幸赢了一下，有啥战功好表彰？”
然后命令军士随从掩埋遗骨，写文祭祀河神。
楚军奏凯而还，论功行赏，嘉奖伍参的计谋，任命为大夫，后来的伍举、伍奢、伍尚、伍员都是他的后代传人。
令尹孙叔敖感叹：“战胜晋国的大功，居然出自一个我根本瞧不上的宠臣的谋划，惭愧死我算了！”于是郁郁成疾。
话分两头，却说荀林父引败兵回来见晋景公（第52回继位的）。
晋景公想要斩了这打败仗的荀林父，群臣力保说：“荀林父是先朝大臣，虽有战败之罪，都是因为先谷故意违抗军令，所以导致失败，主公只斩了先谷，就足以惩戒示警！当初，楚国杀了成得臣而让咱们晋文公大喜，秦国留下孟明而让咱们晋襄公畏惧，杀大将是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望主公赦免荀林父之罪，使图后效（让他以后效命立功）。”
（群臣很厉害啊，用第41回和第45回的典故保下了荀林父，可见其人缘尚可，家族势力也挺大，而先谷这个暴脾气的家伙是在朝堂班子里多不受欢迎？）
晋景公听了大家意见，斩杀了火爆的先谷，恢复荀林父原职，命六卿治兵练将，为以后报仇做准备。
这是周定王十年的事。
【白月光臣子与传奇艺人优孟】
周定王十二年春三月，楚国令尹孙叔敖重病，叮嘱他儿子孙安说：“我有一封遗表，死后你为我交给楚王，楚王若是封你官爵，你不可接受，你碌碌庸才，没有当公务员的资质，不要站着茅坑不拉屎（“不可滥厕冠裳也”），若是给你一个大邑当封地，你一定要坚决拒绝，如果实在推辞不掉，你就请求要寝邱。这地方瘠薄没人惦记，估计你应该能守得住，我后世子孙还能有口饭吃耳。”说完就死了。
孙安取遗表呈上，楚庄王启而读之，表曰：
臣以罪废之余，蒙君王拔之相位。数年以来，愧乏大功，有负重任。今赖君王之灵，获死牖下，臣之幸矣。臣止一子，不肖，不足以玷冠裳；臣之从子薳凭，颇有才能，可任一职。晋号世伯，虽偶败绩，不可轻视，民苦战斗已久，惟息兵安民为上。“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愿王察之。
（感谢您这些年来的栽培提拔，如今能死在任上是我的荣幸，臣就这么一个儿子，还不怎么扶得上墙，不推荐您任用他，相反，我堂弟薳凭这人很有本事，您可以考虑给个一官半职。晋国这次偶然输了，但诸侯伯的底子还在，不能小看，咱们国内也该休养生息几年了。）
楚庄王读完，叹道：“孙叔死不忘国，是寡人无福，老天要夺走我的良臣啊。”
即命驾往视其殓，抚棺痛哭，从行者莫不垂泪。
次日，以公子婴齐为令尹；召薳凭担任箴尹，成为了薳氏。
楚庄王还想任命孙安为工正，孙安坚决守着遗命，谢绝当官，到乡下种地去了。
楚庄王所宠优人孟侏儒，称为优孟，身不满五尺（5*22.5厘米=约一米三），平日以滑稽调笑，取欢左右。
一日优孟出郊外，见孙安砍下柴薪，自己背着回家。
优孟迎上去问：“公子怎么这么劳苦，自己背柴火？”
孙安说：“父亲为相数年，一钱也没进自家私库，死后家无余财，我怎么能不自己背柴火呢？”
被这廉洁公仆精神打动的优孟叹息：“公子加油，大王就要召你了！”
优孟于是按照孙叔敖衣冠、剑履的模样给自己做了一套，并努力模仿他生前语气动作，摹拟三日，惟妙惟肖，宛如孙叔敖再生。
（好厉害的艺术家）
正赶上楚庄王在宫中宴会，召演员们过来表演。
优孟先让别的演员假扮楚王，表现出思慕孙叔敖的样子，自己则扮孙叔敖登场。
假楚庄王一见，大惊：“孙叔身体没啥事了吗，寡人想你想极了，你可仍来辅佐相寡人！”
优孟回答：“臣并非真的孙叔敖，只是恰巧有点像他。”
假楚庄王说：“寡人十分想念孙叔敖，却不得见，见到似孙叔敖的人，也稍稍能够宽慰寡人的思念，你不要推辞，马上来担任相位。”
优孟回答：“大王要是真的任用臣，臣当然很乐意，但臣家中有老妻，颇能通达世情，容臣回去听听媳妇的建议，方敢奉诏。”
乃下场，一会又上场，说：“臣适才与老妻商量了，老妻劝臣不要任职。”
假楚庄王问：“为什么？”
优孟回答：“老妻唱了一首村歌劝臣，请让臣唱给您听。”
然后唱道：
贪吏不可为而可为，廉吏可为而不可为。
贪吏不可为者，污且卑；
而可为者，子孙乘坚而策肥！
廉吏可为者，高且洁；
而不可为者，子孙衣单而食缺！
君不见楚之令尹孙叔敖，
生前私殖无分毫，一朝身没家凌替，
子孙丐食栖蓬蒿！
劝君勿学孙叔敖，君王不念前功劳。
真的楚庄王在席上，见优孟问答宛似叔敖，心中已是凄然。等听到优孟唱完整首歌，讲述廉洁之臣的背后辛酸，不觉潸然泪下：“孙叔的功劳，寡人不敢忘！”当即命优孟去召孙安。
孙安来拜见楚庄王的时候还穿着敝衣草鞋，楚庄王说：“你如此穷困啊？”
优孟在旁边替他回答：“不穷困，不足以看出前任令尹之贤。”
楚庄王说：“孙安既然不愿就职，那就封他万家之邑作为封地。”
孙安坚决不接受。
楚庄王说：“寡人主意已定，卿不可推辞。”
孙安禀告：“君王倘念先臣尺寸之劳，要给臣衣食，臣愿讨要寝邱作为封赏，臣就满足了。
楚庄王说：“寝邱那么一个贫瘠的地方，能有啥好的？”
孙安说：“这是我死去父亲的遗命，除此之外不敢接受。”
楚庄王于是答应了他。
后人以寝邱非善地，无人争夺，成为了孙氏世代传家的封地，此乃孙叔敖先见之明。
史臣有诗单道优孟之事，诗曰：
清官遑计子孙贫，身死褒崇赖主君。
不是侏儒能讽谏，庄王安肯念先臣？
【该收拾叛徒了】
却说晋臣荀林父，听说孙叔敖刚死，知道楚兵不能暂时不会出兵，就请兵伐郑，把郑国郊外抢劫一通，扬兵而还。
诸将请求干脆把郑国围住算了，荀林父说：“包围不一定能马上攻克，万一楚国的救援忽然来了，咱们就是等着PK。姑且吓唬一下郑国人，让他们自己心里掂量掂量，合计合计。”
郑襄公果然吓坏了，派了使者去楚国商量对策，又把弟弟公子张派到楚国当人质，换公子去疾回郑国，共理国事。
做人非常大度的楚庄王说：“郑国要是有信用，何必留人质呢？（要是没有信用，要人质又有啥用？）”
于是一个人质没留，都放回去了。
然后大集群臣计议。
不知所议何事？且看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说
第158章 第五十四回（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