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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事出有因 我说:“我 ...

  •   我被安排在宫中的一处偏院,院子清静宽敞,黛瓦宫墙。院中有处清塘,里头的睡莲清雅宜人。沿路还有些十分养眼的花草。
      因左文尧觉得我长居山上,肯定不习惯被宫规束着。这里环境好,离正宫也不大远,若闲着没事想去那里坐坐,逛逛都可以。
      他考虑得很周到,我十分喜欢。我最喜欢的是,这里离高旸住的地方也不远。我最不喜欢的是,风流公子左煜他不晓得哪根神经撘错了,非要搬来跟我一起住。
      他的理由很简单,既然要一起办事,住在一起有助于增进感情,增长默契。
      既然皇上都没意见,我就更不能有意见。我说:“我一定会帮你,但我要做的与你无关的事,你一定不能从中作梗。”
      他将扇子一摇,颇为失意的道:“原来在小玄儿心中,我竟是个如此卑鄙的人。”
      我说:“你不卑鄙,你只是有点无耻。”
      他突然收了手中的折扇,一身紫衫雍容气派,修长的身躯立若玉树,唇角微带着丝笑道:“万花楼的姑娘也是这么说我的,只是说这句话的形容跟你颇有点不同。”
      我不再多说什么。跟这种公子哥话讲多了,思想也会跟着变得龌蹉的。我还是想点别的好。
      高旸的长笛,我已经转交给了宰相。不晓得他看到上头的白玉坠会是什么反应。我想,我要是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他那淡漠似水的模子肯定会闪过一丝讶异,他会说:“你怎么在这儿?”
      我就说:“因为晓得你在这儿,所以我就来了。我是来看你的。”
      他微一挑眉说:“你为什么要来看我。”
      我就说:“因为我喜欢你啊,我等了你两年,你不来找我,所以我就来找你了。”
      我想着想着,嘴角携了丝笑都不自知。其实这话我在心里酝酿了很久,但我晓得最后那句我一定是说不出口的。
      听说他只留了两个婢子生火做饭,我觉得他在其他方面一定都很能干。我决定从今日开始好好学学厨艺,我没什么能帮到他,但我可以做饭给他吃。
      我托了御膳房做菜做得最好的掌厨师父,要他教我两手。我手自笔录,记载了很多做菜的量额与注意事项。又向负责给高旸做菜的婢子打听他的口味轻重,他平素最喜欢的菜式。
      那俩个婢子瞪着眼睛看了我好半天,又吞吞吐吐迟疑了好一会儿,说什么国师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只要做得好就成。
      我觉得她们明显是在敷衍我,我十分疑惑她们为什么要敷衍我,还怕我抢她们饭碗不成。又想到她们看我的眼神很有敌意,终于得出了个结论,她们看上了高旸。
      我怏怏的想了想,突然觉得面对高旸自己真的毫无胜算。但我还是将这种情绪沉下来,好好学着菜式。
      我与左煜同住在一个院子,周围的婢子整日围着他转,时不时的想在他跟前现一现,我其实过得很清闲。
      考虑到,左煜他比我多问世五六年,见识也比我广些。况且他就是在珍馐美味的浇灌下长大的,所以我做的菜每一道都请了他来鉴定好坏。我一日七趟八趟往他房里送。因为我送得太频繁,他再不需要我们院中掌勺的师傅,我怕掌勺会不高兴,所以左煜吃我做的,我吃掌勺做的。五天后,我看着左煜觉得他清减了不少,我看着自已觉得丰腴了不少。
      在这点上,我其实很感激左煜,虽然他说我做的道道菜都很难吃,但他还是很给面子的没吐出来。
      在这之前,我去看了倘永乐郡主。我先夸了她那日在台上弹的曲子十分了得,再贬了左煜一心沉醉在温柔乡将他的审美观都变得庸俗了。接着旁敲侧击的问她,那曲子到底是谁教她的。
      她给我说的是,桓妃。桓屏。这着实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我听说,桓妃是南魏的旌仪公主,三年前左文尧继了大统,其实靖国国力远在南魏之上,但不晓得为什么和亲这件事却是由靖国提出的,还是由左文尧御笔亲批的。左文尧说要和亲,也并未说明要娶哪位姑娘,而是修了封书信交给使者带给了南魏的国主。
      后来迎亲队伍将旌仪公主带了回来。其实说到这儿,我有点不明白。若他要娶旌仪公主大可以名正言顺的要使者通传,何必要写书信。
      话说,五年前靖国皇帝文帝突然病重,太子左霖执权。他执权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左文尧派往了敌国南魏做人质。也许左文尧与旌仪公主便是那时候结识的。
      反正亲是结了。然而两国还来不及约定邦交,南魏却突然翻脸,说靖国仗势欺人,说和就和说打就打,连派去的信使都目中无人横行霸道,太不将南魏放在眼里,一时聚集兵马大举进攻靖国。靖国措手不及的情况下损失惨重,后来左文尧御马亲征,所谓擒贼先擒王,却一不小心失手将主将给干掉了。那主将不是别人,而是旌仪公主一母所出的亲哥哥。
      我以为左文尧一定会将她贬黜,因为战场上过招,是生是死各凭本事,根本怨不到谁。但南魏背信弃义就十分不好了。可他没有,甚至还给了她一个妃位。我以为桓妃一定会趁此机会伺机报复,毕竟血海深仇不共戴天。可她也没有,她甚至离皇帝离得远远的,深入简出的住在偏殿中。我十分纳罕,难道是我将人心想得太坏了?
      我最为纳罕的是,既然两人并没什么交集,为什么桓妃作的曲子会对左文尧的刺激那样大。难道桓妃其实是个巫女,会蛊惑人心的巫术?
      那日,我与永乐郡主一同去了桓妃住的偏殿。她一身淡黄色素衣立在一颗桃树下的石桌旁,沾着清露制茶。
      清辉映照下,她面色姣好出尘,一双纤手晶莹白净。她看到左慈,温柔的笑了笑。她那样一笑,我顿时觉得先前的判断一定是错的,因为那是真心实意的笑,十分可亲的笑。尽管她的笑中含着我看不懂的苦涩,含着些许苍白。
      她声音清清的看着我问:“这位姑娘是?”
      我说:“我叫镜玄,是……承平王的师妹。我听郡主说娘娘弹琴很好听,就想来听一听。”
      她看着我,眼神亮了亮说:“姑娘长得真好,我像姑娘这么大时……”。说到这,声音蓦然止住,她看了看不远处成簇的向日葵,眼神立时又暗了下去。旋即,她嘴角噙了丝笑,将碧瓷壶中的茶倒在茶盏中道:“我调制的花露茶正好可以喝了,慈儿,镜姑娘你们过来尝尝。”
      对于这些事我真有点琢磨不透,本该高兴的人却一点都不高兴,不该高兴的人却假装很高兴。但不管伪装得多好,心中都始终不会痛快。真是又累又不痛快。
      我将初步发现讲给了左煜听。左煜心不在焉的笑了笑道:“桓妃么,我原先还奇怪二哥那般温润的人,为何偏偏对着桓妃是那样冷淡。”
      我说:“因为他厌恶她。”
      他将扇子一扬,朝我笑道:“小玄儿你错了。”顿了顿,敛了笑道:“恰恰相反。”
      我怔了怔说:“以你情圣的思维,你是不是看出了点什么?”
      他故作高深的笑了笑,倒了杯茶润润口道:“以我情圣的思维”又顿了顿:“猜的。”
      我无语的看了他一眼,默默的喝掉了我杯盏中的茶,离开了坐着的紫檀木凳,向外走去。
      左煜叫住我:“你去哪儿?”
      我定了定神道:“出去走走。”
      他跟上来,把玩着手中扇子道:“若只是因为心中不痛快,找点痛快的事来做即可。”
      我看了看他道;“你指的是喝酒?”
      他暧昧的朝我一笑,摇了摇扇子道:“我指的是……美人。”
      我认真的看了看他说:“那是因为你没遇到你真心喜欢的姑娘,若遇到了,你会发现这些姑娘就算长得再好,就算性情再好,也依旧比不过你心中的那一个。”停了停,又道:“我没有不痛快,只是想散散心。”
      他略有所思的看了看我,敲了敲手边的扇子笑道:“若真有那么一个姑娘,我多宠她些便是。这似乎与我找其他美人并没有什么冲突。”
      我不再说话,他是不会明白的。我抬眼看了看天空,半轮月牙清凉如水,天幕星光璀璨夺目。我突然觉得夜色如此美好,是应当找点痛快的事做。我要去找高旸。
      来了五日,我没去找过他。纯粹是因为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还不晓得以什么样的姿态面对他。我不想让他还觉得我还是个小姑娘。
      我顺着花肠小道来到他住的清秋院,一路上心情很激动。我走到一方高墙旁,停下了脚步,因为我突然想到一个姑娘大晚上去敲一个男子的房门,似乎不那么好。定了一小会儿,决定转头离开,却蓦然看到一团紫光从天而降,正正落到了高旸的院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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