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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公子左煜 他喝了玉杯 ...

  •   天际微雨朦胧,淡紫色的曙光钻出云层仿若撕开的绸带。小雨带着青草的湿气纷纷扬扬。我到底还是去了靖国。
      我对靖国宰相说,我在囷山上拾到了国师的长笛,算是缘分一场,倒想结识结识这位国师。
      宰相很识趣的捋了捋长须,十分客气的道:“姑娘放心,老朽会安排好一切。”顿了顿,又有几分犹豫的补充道:“可能要委屈一下姑娘,老朽将以承平王师妹的身份送姑娘进宫……”。
      我闻言一震。我因一直都是避世,对世间事多少不大了解。可这承平王左煜我却是很有耳闻。传言说承平王是靖国第一风流公子,不仅长相风流,人品也是一等一的风流。于花丛中不沾一滴露,在巷柳中不带一枝花就是他的写照。他在几年前师承过一个高人,离宫两年,因无心向道就此作罢。后来因心性不羁,长得又太好看,一直是靖国无数少女闺梦中的良人。而他本人对风月这等事似乎是习以为常,人数风流但不好色。
      因我自己有过亲身体会,所以觉得传言向来都是不可信的,偶尔当个笑料轶闻听听就好,当不得真。听到宰相的安排,更加感叹传闻果真是不靠谱。宰相会这么安排,肯定是早跟承平王打好了商量。像宰相这种一心搞政治活动的人,必然不会找个一心只想往女人堆里钻的人办事。由此可见,传闻真是十分荒唐的一件事。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宰相确实很精明。以这种身份进宫,不会影响到谁,大家普遍都能接受。若以什么医女之类的身份进宫,一来皇上心里会有抵触,二来要是治不好的话,皇上一动怒,指不定要祸及多少人。
      解不解的开皇上的心结,我不清楚,我只是说姑且一试。
      我进宫的这一天,正好是给永乐郡主左慈过十六岁的生辰。威仪的华宇宫殿透着几丝喜气,凤鸣灯高张,点缀着繁花嫩草。不知怎的我心中却有着一丝不安。
      宰相办事果然老练,先前就给我预备了一份大礼,西海盛产的避水珠。作用就是掉河里不用担心被淹死。它能避开周围一部分水,掉河里起码能形成一个通风口,自然就不用担心被淹死。
      我现在的身份是左煜的师妹,同承过高人师父的道艺,算得上半个高人,送这种东西,确实很符合我的身份。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靖国的皇帝左文尧,他就坐在大殿高堂的金椅上。远远看去只觉得他眉目俊朗气量威仪,一身明黄色龙袍更显英气,除了面色有点苍白之外,实在看不出他有什么心病,或是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反倒嘴角携了丝淡淡笑意,看着很是温润。
      我上前打了个恭,按照宰相所编的话道:“民女镜玄,与承平王同出师门,此次出山刚为师父办完事,恰好碰到永乐公主寿辰,顺道来贺一贺。”
      他笑了笑,平和的道:“姑娘远道而来,既然事已办完,不防多住些时日。一来寡人可以尽尽地主之谊,二来姑娘也可以与五弟叙叙旧。”
      我亦笑了笑道:“皇上盛情,民女却之不恭了。”
      他道:“姑娘为人倒是爽朗。”
      我心头颤颤的接着道:“素闻靖国国师音律极好,不晓得能不能向皇上请个恩泽,让我与国师毗邻而居,我想……向他请教音律。”
      他定了定道:“姑娘有所不知,国师他喜欢独居,朕遣去服侍他的婢子全都被他遣了回来,只留了两个能生火做饭的。”
      我愣了愣,刚想说点什么,却听身后一个声音满是调笑的响起:“小玄儿来了皇宫,都不晓得先来看看本王。”
      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转过身看着来人,一身雍容华贵的紫衫,手持一柄折扇,星眸皓齿如万里彤云,比左文尧还要好看几分。当真是风流公子左煜,看着就是副风流相。
      我十分别扭的笑了笑道:“师兄,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他细细的看了看我,伸手过来就要捏把我的脸,被我险险的避开了。他将扇子一扬,朝我一笑,声音小得只有我能听到,他说:“小玄儿的模样倒真是标志,比我想象中的要好看得多。”
      我突然觉得世人那样传他,倒真没有冤枉他。周围文武大臣皇亲国戚都在,但对此似乎都是见怪不怪。只听左文尧道:“五弟,你既然来了,就找个位置坐吧。”
      左煜拉着我的衣袖,要我同他一道坐了,我再不好说些什么,只好坐在了他旁边。今日这场宴席,他没来,对我来说就真没什么意义了。
      左煜在我旁边,帮我斟了杯酒笑道:“听说你能堪命理玄机。”我一愣,这才是他要说的话吧。我不做声,等他继续说下去。
      他唇角挂着笑接着道:“若真有天命这回事,勘破了有什么用,依旧还是要朝着命里轨迹走下去,因为天命是无从更改的。”又慵懒的将玉杯递给我,我伸手接过。他续道:“既然是已定天命,万物造化所载机制玄密自然很深,岂是你一个小丫头能破得了的。”
      我喝了口手中的酒,微垂着眼道:“你说得没错,我并不懂得什么命中之事,就连我自己的身世我都不晓得。”
      他似是微微一愣,我接着道:“你既然晓得,那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耳边琵琶丝弦拨动叮伶有声,舞姬振袖裙裾飞扬。左煜温润如玉的朝一众歌姬时不时抛个媚眼敬杯小酒,舞姬一个个红着耳根,秋波暗送。
      他晃了晃玉杯中的酒,难得严肃的道:“我要你来,并不是想晓得什么天命。我只想知道我二哥到底中的什么毒,这三年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惊讶:“他不是得的心病么?”
      他斜斜的托着腮道:“那不过是太医们诊断不出推脱的借口。”眼神陡然一凛道:“亦或者是二哥下了旨,要他们这么说的。”又晃了晃手中的玉杯续道:“二哥他装得太为镇定,心病之说,除了几个心腹朝臣外,其他人根本什么都不晓得。包括他的嫔妃。”
      我说:“那你就怎么晓得是中毒,而不是心病。”
      他伸手点了点我的鼻子,我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避开。我觉得他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风流公子做惯了,动手动脚都成了习惯。我说:“你再动手,我就不考虑帮你了。”
      他托着腮看着我,很风流的一笑:“你不会。”
      他这个长相,加上这么一笑,我真是有些受不住,就长了个水性杨花的脸,难怪那么多姑娘为他要死要活的。我咽了咽口水,坚定道:“我会。”
      他很肯定道:“你不会”。
      我颇为好奇的道:“你凭什么认为我一定会帮你。”
      他喝了玉杯中的一口酒,笑得如沐春风凑近我耳边道:“因为高旸。”
      我心中一震,拿着杯子的手陡然颤了颤。他说的对,我就是为他而来的。两年前我就晓得,我会一直等他,如果我等不到他,我也一定会找到他。而靖国国师就是高旸。我觉得左煜他果真是个风流的人精,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倒了杯酒道:“听说起初你做过那么一两件好事,后来再不肯轻易出手帮人。宰相去找你的时候,我还没报什么希望,却不想他一提起高旸,你的神色就有所松动,最后竟痛快的承了下来。今次见你这么急切的想要同他做邻居。”顿了顿,眼波一转看着我道:“所以,小玄儿,你喜欢他对不对?”
      我僵了僵,被人一眼道出了心事,一时间竟不晓得该如何反应。
      他像是已经明了,再不追问。又喝了一口酒,道:“若我告诉你,他不是普通人,也只会在靖国呆三年,你会怎么办?”
      三年?我晓得他已经在靖国呆了两年。其实在不在靖国都没关系,只要他一天没娶妻,一天没有喜欢的女孩子,我就会一天跟着他。所以,他要走也没关系,我可以跟着他一起走。
      左煜像是一眼就看出了我的心思,象征性的勾了勾唇角道:“倘若他要去的地方你去不了呢?”
      我一愣,说:“什么意思?”
      他目光灼灼的看着我道:“你相信这世上有仙么?假如他就是仙呢?”
      我想到他睥睨万物水过无澜的目光,想到他白衣濯濯丰姿玉立的模样。心中陡然一片空白。我承认我被左煜的这番点播给吓得不浅,我不大愿意相信这些,可这些若是真的该怎么办?
      我陡然听到一声轻笑,接着又被刮了一下鼻子。我茫然的看着左煜,他将扇子撑开摇了摇,依旧是幅意欲调戏良家妇女的模样,唇边的笑意愈加生动,十分温柔的道:“瞧你紧张的,这么容易就相信别人,要是被骗了可怎么好。”
      我心中十分恼怒,于是反手也刮了刮他的鼻子道:‘不劳承平王担心,谁要是骗我,我就十倍讨回来。”
      他愣了一下,笑道:小玄儿,可真是记仇啊。”
      天上的月光渐渐隐在了云朵下,台上的歌舞杂耍已演过了几轮。突然永乐郡主左慈一身大红色百褶裙走上台,像是朵霎那盛开的红色牡丹。她身上的小坠饰叮当直响,俏皮的朝皇上一福身,清丽的小脸带着一丝神秘的道:“皇兄,我最近学会了一首曲子,十分好听。我想就今天趁这个机会,弹给皇兄听一听。”
      左文尧苍白温润的脸上挂了丝宠溺的笑道:“今日众卿家都在,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左慈调皮的一眨眼,笑道:“保管不会让大家失望。”说着将手一拍,自有宫婢上了一架七弦琴。
      琴音勾起,缕缕袅袅,像泛着春意的青藤,轻漾过每一处柔软的清波,眉间心上或急或徐。其实曲子除了稍显稚嫩外,已经很不错了,看得出她是用了心的。
      我转眼看左煜时,见他的眼睛一顺不顺的看着台上的左文尧,一惯风流不羁的眼中竟隐着几丝不安。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左文尧的脸色似是更苍白了几分,除此之外,看他面色十分平静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妥。
      刚打算将目光转移,发现不对劲。左文尧的手紧握着一旁的扶手,握得异常的紧,我甚至能看到他指尖渗出的血,像是在极力克制一种无可言说的痛苦。这种痛苦随着曲调的延长而越来越深。从他额间渗出的几滴冷汗中,我竟看到了几道浅浅的血痕。
      我不晓得这首曲子中间有什么玄机,只觉得再这么下去,左文尧的性命危在旦夕。正想得入神,弦断如裂帛之声骤响。
      左慈忿忿的站起身,朝着左煜道:“五哥这是什么意思,我弹的曲子若碍到五哥的话,五哥大可以不听,又何必在堂前暗算。”
      左煜亦是气定神闲的站起身,慵懒的道:“这首曲子若是个成器的美人弹的,倒还有几分欣赏的兴致。也不晓得是出自谁的手,怎的将你教成这样。”
      左慈气愤的跺跺脚,指着左煜的鼻子道:“你侮辱我可以,不许侮辱……”。
      “闹够了没有”。左文尧威严的声音陡然响起,若是细听可听出他声音打颤,气息都不大稳。
      左慈被喝得愣了一愣,看了看周围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羞愤的哭着鼻子走了。
      我隐隐觉得这件事,并不简单。似乎左文尧确实有心在隐瞒什么。左文尧说完,一旁自有识趣的妃嫔前去相劝了。
      我有几分好奇的对旁边的左煜道:“你用什么暗算的她,她怎么一下就猜出是你了?”
      左煜手执折扇,云淡风轻的笑了笑道:“没什么,只是个美人的珍珠坠子罢了。”
      我心中轻叹,左慈她摊上这么一个五哥,真是……真是家门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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