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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性本风流 朝我暧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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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左煜说起这个事,是在万花楼中。
楼中歌舞升平,四幕轻纱垂帘,心莲垂灯装点舞池,照得亮每个阴暗的过道。
我与左煜坐在贵宾首席,看一个面罩丝巾的紫衣美人,半露纤腰,身上玉玲妙响芊芊作舞。过眼处,只觉风情万种,似一株暗夜中生出的紫色妖姬。我其实十分佩服她。那么大幅度的扭动旋转,连我都看着眼晕。她还能十分精确的找准方位,水眸般的媚眼,时不时的顺向我左侧的左煜。着实是个人才。
对于跳舞,我一直没什么研究,更谈不上欣赏的水准。说来那也是师父给我的影响。
记得有一回,我无意中拿到过一本《碧水芙蓉》的书籍,是专门教习舞技的。妙就妙在,上头不仅有文字细述,还十分形象的配了插图。为了排好舞步,我一步一步的按上面说的,如何眯眼迷离,如何启唇勾舌,如何步态轻盈,如何身姿妖冶。仅凭这本书,十三岁那年,我排了一支舞给师父看。一向泰正的师父,持着书的手狠狠一抖,书生生落了下去。他看着我怔了怔,喉咙似乎也随之动了动。舞毕,他不动声色掸了掸书上的灰尘,嘴角噙了丝笑道:“玄儿学起媚舞来倒真是刻苦用心,不仅习了媚态还学会了风情,确然添了些情趣,可你跳给为师看是想……”。
我等了半天,却等了这样一句点评,差点给自己的口水呛到。连声干笑着打断:“师父多心了,呵呵。多心了。”停了停坚定道:“是师父从没要我学跳舞,我颇有些好奇。只是随便练练,统共也只学了一丢丢。”
他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修长的手指随意翻着书籍,缓缓道“这种东西是不宜多学,媚过了便是俗。俗了就显得肤浅,你师父我看着像是教授肤浅东西的人么?”
我说:“如果我只媚不俗呢?”
他抬眼上下将我一打量,略带了丝思量的神情道:“我觉得你似乎是想换个师父。改明儿个令你拜个狐媚为师,你意下如何?”
我:“……”。
为了让我师父打消这个可怕的念头,此后,我再不想跳舞的事,这个事情还没开始就被我果断放弃了。看看眼下,觉得当时的决定真是明智。若我成日像台上的舞娘这般在师父面前扭来扭去,师父他指不定还以为我想当狐媚子想疯了。
玉壶光转,美人玉俏。台上的美人已翩然玉立,颔首施礼下台。大概眼睛都要闪抽筋了,左煜依旧是一幅紫衣星眸手执玉扇,嘴角挂着风流笑意的翩翩公子的模样。他似乎对楼中的姑娘都是一视同仁。不多看谁一眼,不多跟谁说一句话。
我听老鸨说,一般要让他侧目的姑娘,必须要有一个极为出色的地方。这当然不是指腰和胸之类的。就比如,他有次在万花楼写了一个小令,小令是这样写的:
长亭日暮,凤楼高处。云水绕阶痕,凝袖倚重门。初初人未静,笙笙夜雨时。桃花半零落,菀芳独自开。
当时,不少姑娘将其编作了曲,偏偏有那么一首,质绝出尘。左煜就看中了那作曲的姑娘,一晚上没回府。当时曲调流传出去,是为花柳巷陌的一段佳话。
据老鸨所叙,他看上过的姑娘,要么长得极好,要么唱歌极好,要么才情极好……
我想,这么多极好的姑娘,但却没有一个令他死心塌地喜欢上的。若要左煜爱上一个姑娘,真不晓得那个姑娘得优秀到何种程度。眼光太高,是因为将自己定位太高。但若自己本身就很高,只是不懂得谦虚,我就无话可说了。反正不关我的事。
我因为窥测了桓妃的心事,对自己这等行径十分不齿,怎么想都觉得很是龌蹉。自然要一五一十的将这些事说给他听,让他与我一同龌蹉。况且这件事情的罪魁祸首本身就是他。
仔细想想,我与他的这个交易怎么算都是我吃亏。他不干涉我,公平点来说,便是我也不干涉他。但我这么龌蹉的帮他,目的只是为了换一个呆在宫中的名位,冲这点来说,我确实很亏。但两厢情愿,也并无不妥。
今日上午,他竟十分知恩图报,非拽着我去逛街。
云阳日暖,清风徐徐。一路上他对我翩和有加,执着扇子十分大气的问我,需不需这个,要不要那个的。我若对某个东西多看了一眼,在某个摊子多驻足了一会儿,他便叫人统统给我包了起来。
累得随行的小厮,一边汗流浃背一边眼神滞怨的盯着我。在摊边看到某个面目清丽的粉妆小姐,那幽怨的模样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连卖菜的大婶看着都对我有敌意。
我寻思了半天,遮了半边脸含蓄着道:“你报恩的诚意,我已经强烈的感受到了。你也不必再这么大费周章,咱们还是顺其自然的好,该怎地就怎地吧。”
他嘴角含笑,将扇子打开,翩翩扇了两扇,眼神带了丝有趣道:“哦,原来小玄儿以为我这是在报恩?”
我被这一笑弄得有些莫名,不禁带了丝疑惑,刚要说点什么。一侧眼,又瞧见那个粉妆小姐,方才并没太注意,原来她一直跟着我们。她眼神中的敌意太过明显,掩都掩不住。她身后还跟着几个侍从,看来都是练家子。
我面上平和淡定,低声咬牙切齿道:“什么报恩,感情原来是在害我。这又是打哪儿惹的桃花?”
他一脸无辜,星眸却含着笑道:“她是淤宰相家的四千金。天地可鉴,这等姿态气度的人我是从没什么兴趣的。”又将扇子一扬,遮住我与他的半张脸,低声在我耳边轻笑道:“小玄儿是世外高人,这种小事自是不在话下。按你说的,该怎地便怎地,不必客气。”说完,慵懒的收了扇子,稍整衣领低声道:“我在万花楼等你。”说完,淡淡唤着小厮,自己风度翩翩的先撤了。
本就该晓得他是个很无耻的人。是我将他想得太仗义了,却被他生生摆了一道。看这姑娘气势汹汹的朝我走过来,我已明白了几分。这姑娘大概对左煜用情深得很,但左煜本身就不是个专情的人,身边娇娥娇花又实在太多。她只好想这种笨方法,铲一朵是一朵,铲一双是一双。
而左煜就着他与宰相的交情,这等仇恨,不好明里算也不好暗里算。只好算了。他今日便是想我慑一慑她,好灭灭她的威风。
眼下这种情景,既然解释不通,就不得不动粗。但我想,或许可以有更好的法子。我轻笑着看着她道:“姑娘可是宰相家的千金?”不等她回答,我像是自言自语道:“方才左煜说起这个小姐。说她心性率真,爱憎分明。”
她的气势果然减了很多,脸上带了一丝红晕,有一分犹疑的道:“他真是这样说的?”又有点不相信的道:“你是他的相好,他怎么会给你讲这些?”
我很赞同的说:“是啊,我若是他的相好,他自然就不会给我说这些。既然他给我说了。”我微笑着看她:“你可明白他的意思?”
她用狐疑的目光看了我一会儿,又气吁吁的指着我的鼻子道:“可我明明看到你们……”
我打断她:“有些事情肉眼所见的并不一定是真的。”我接着道:“你怎么不想想他是故意激你的?”
她放下手,不解道:“他为什么要激我?”
我继续说:“你想想,他是风流公子,自然不会独独喜欢一个姑娘。但或许只有你是不同的。”看到她眸子亮了亮,我一本正经的胡诌,“你晓得一般与他在一起的女子,都不会发展得太长久。但你却是独独在他跟前晃了很久,却没被他厌烦的女子。”
她闻言,带了丝委屈:“可他从没正眼看过我,从没与我说过一句话。”
我讶了讶,心道,这样你还能瞧上他,你眼光是戳在了肚脐眼么。但面上十分平和的开导:“相比那些他正眼看过,很不正经的说过话的女子。你不觉得你才是最幸运的么?你不觉得他待你是最不同的么?你整了他的相好,他不是也没对你说过一句刻薄的话么?”
我看她很有触动,最后给她洗脑道:“所以问题在他对待感情的方式,不在那些个不相干的女子。你以后要在他跟前多多晃动,让他无暇去风流,天道酬勤,相信总有一天他的眼里心里都只有你。”停了停,为了增进可信度,我颇为高深的看着她:“他的师妹来了靖国,你该是晓得吧?既是师兄妹,你信么,他的那……性情她的师妹自然晓得的。而我,就是他师妹。”
我其实很想在他性情跟前加个“烂”字,但考虑到情人眼中出西施。在情人跟前骂西施,那是自找挨揍。况且我真不想动粗。
反正最后她信了。想着这姑娘真是既冲动又天真。又觉得这也真是一个美好的误会,既然这个误会这样美好,那就这么着吧。横竖不过令左煜头疼一阵。
事情办完,我本意打道回宫。我对万花楼着实没什么兴趣,却被两个人拦了下来。
他们是左煜的手下,可能是他以为我会和这刁蛮小姐大大出手,却又怕我打不过她,留两个人给我助助阵。也可能是,他就料到我不会去万花楼,非派了人来“请”我。
最后我还是来了,自然不能以女儿家的身份。又怕惹到楼中的哪个姑娘。只好换了身男装,将脸上画了几个麻子,我捧着脸端详了半天,觉得果然很丑很逼真。
左煜在楼中见到我时,讶了讶。旋即笑着递了个茶盏给我,“小玄儿果然天生丽质,纵然长几个麻子,也还是天生丽质。”
他说的话,我向来不会有所计较,自然也不放在心上。大大方方接了茶盏,喝了一口,带了丝疑惑的问他:“你要我来万花楼做什么?”
他慵懒的托着腮,看着台上轻歌曼舞的美人,缓缓道:“你觉得呢?”
我想了想,似悟非悟的点了点头:“你是想我帮你选一个性情与桓屏差不多的女子,然后献给左文尧?”
他轻笑出声,很有兴致看着我道:“小玄儿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我一板一眼的分析,“你看,或许左文尧就喜欢这种性情的。然后你将这个姑娘献给他。她如果受了宠,左文尧中的毒不就很容易发现了么?”停了停,微皱眉道:“但这种方式似乎麻烦了些,眼看着他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要让这姑娘受宠着实有些困难。”
我说完,看他的表情似乎有点不明所以。才反应过来,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并没跟他提过,只好跟他重新叙述了一遍。
这时华灯已初上,楼中的聚着不少公子哥。四处漫着胭脂香气,纷繁花盏从中点缀。我不禁打了个喷嚏。
左煜像是从沉思中回过神,依旧是带着翩和的笑意:“看来我不在宫中的这几年,生生错过了许多大事。”
我喝了一口茶,“嗯”了一声。正色道:“其实,你如果一开始将这汤送到左文尧面前,而不是桓屏。没准一切都真相大白了。”放下杯盏,抬眼看他:“但他是你皇兄,你担心药理相冲,怕他的病情愈加严重,也是人之常情。”
他摇了摇扇子,缓缓道“这只是其一。”又含着笑定定看着我道:“小玄儿觉得掺了凝神丹的东西,我二哥会瞧不出来?”
我微微一愣,赞同的点了点头:“你二哥确实很精明。但事已至此,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他默了一默,突然收了扇子,朝我笑得一派风流。我心中一颤,真觉得消受不了,又晓得他每逢这样对我笑,都没有什么好事。我连忙笑着转移话题:“那什么,你还没有告诉我你要我来万花楼做什么?”
他半是慵懒的倚在花梨木椅上,眼中满是笑意的看着我:“自然是好事。”
我像是嗅到了什么阴谋的味道,连连起身,装作陡然记起什么的样子,“啊,瞧我这记性,我突然想起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办,实在急得很。那……咱们改日再续?”眼神一晃,肯定道:“嗯,改日换个地方再续。”
我还没踏出几步,听他在我身后笑道:“唔,小玄儿,我昨日似乎听说你与高旸今晚有约……”
我脚步生生定住。心里觉得很生气,他竟派人监视我?我转身淡然看着他:“你想拿这件事情威胁我?”我平静道:“你该晓得,若是你真坏了我的事,我也铁定不再帮你任何忙。”其实我觉得这样说,有些不好。就感觉我对高旸有莫大不可告人的企图一般。但我觉得这样很有气势,现在就需要这种气势。
他眸色闪了闪,继而哈哈一笑,面上带了三分委屈,“小玄儿果真将我想得如此卑鄙?”又淡淡摇了摇手边的扇子,“我不过是想提醒小玄儿,现在与你同高旸约定的时辰还远得很。倒不如先寻点乐子。”又似笑非笑道:“你就对我所说的好事一点都不好奇?”
我撇过头,毫不犹豫,“不好奇”。
只一瞬,本应是坐在花木椅上的左煜已站在了我旁边,我一侧脸,正被他伸手点了点鼻子。我暗惊,本以为他只是一般文弱的公子哥,身手竟这样敏捷,我没有防备,只是瞪眼看他。
他颇有丝好笑的看着我生气的样子,缓缓道:“我说是好事,就自然是好事。小玄儿这么生气做什么。”
我向后退了一步,与他保持一定距离。有点生气的看着他:“就算真有好事,你会这么好心?这不会又像今早的事情一样,处心积虑的想我帮你办事吧。”
他略显失意的叹了口气:“既然小玄儿都这么以为了,我再解释也是浪费唇舌。你想走便走吧,我不留你。”说完,倒真没拦我,倒悠悠回到了他自己的座位上。
看他这样干脆,我倒是有点不习惯。我颇有丝狐疑,脚步也没闲着,直直向楼道走去。刚下第二层楼阶,就有一个小厮拦住我,客气着道:“这位公子您茶钱还没结。”
我毫不犹豫道:“茶钱,记在左煜左公子账上就行了。”
他颇为难的抓抓脑袋:“可左公子说,他并不认识您。”
我滞了滞。诚然,没了左煜我连杯茶钱都付不起,但他做人是不是太无耻了点。
我愤然转身上了楼,看着翩翩然喝茶的左煜。压下心头的一口气,很假的挤出一丝笑:“你方才说要寻点乐子,我考虑了下,觉得还不错,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算是假的也没关系,你整了我,我再整回来。”
左煜抬眼,爽朗的摇了摇扇子,笑道:“小玄儿,有没人说过你这个样子特别可爱?”停了停,朝我暧昧的一眨眼:“你这么可爱,我怎么舍得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