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成仙》汨轻罗

5、序章5 5

　　第5章

　　凌霄闭关的时间，比预想的要短。
　　仅仅七日后，惊雷殿深处那间专属于少主的、布有聚灵与防护阵法的密室石门，便在低沉的轰鸣声中缓缓开启。
　　玄色劲装的年轻身影迈步而出。他周身气息内敛，但那双暗金色的眸子开阖间，精光流转，比闭关前更加深邃锐利，隐隐有电芒一闪而逝。原本就俊美非凡的脸庞，似乎也笼罩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莹润光泽，那是修为精进、血脉之力得到巩固乃至提升的外在表现。
　　他站在密室门口，深深吸了一口外间清冽的空气，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略显僵硬的肩颈关节，骨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明显壮大了不止一筹的妖力，以及血脉深处传来的、更加清晰有力的搏动，凌霄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次闭关，效果远超预期。不仅稳固了因成年礼和近期诸多事务而略显浮躁的根基，更是借着之前那一夜……他脑海中掠过那张苍白而沉静、后来又染血惊惶的人族少女的脸……借着那奇特的、精纯无比的能量滋养，竟让卡了许久的血脉瓶颈隐隐松动，血脉浓度似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提升！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要知道，妖族血脉等级提升极难，尤其到了八品层次，每前进一小步都需要海量资源和机缘。他原本预计至少需要数年苦功，甚至需要某些特殊的天材地宝或生死历练才能有寸进，没想到……
　　看来，那只蠢狼灰鬃，倒是误打误撞，献上了一件真正的“宝物”。凌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和更深的探究之意。那名叫朝颜的人族少女，绝不仅仅是容貌出众那么简单。她的身体，或者说她的“元阴”之中，蕴含着一股极其精纯、层次极高的奇异能量，对他的天魔虎血脉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补益和吸引。
　　这让他对那个看似柔弱沉默的少女，产生了更浓厚的兴趣。是特殊体质？还是修炼了什么奇功？抑或是……别的什么？
　　他急于确认，也急于……再次“验证”。
　　“恭迎少主出关！”守卫在密室外的亲卫队长，一名气息沉凝、完全化为人形的黑虎妖将，上前一步，单膝跪地行礼。
　　“嗯。”凌霄淡淡应了一声，大步向外走去，“这几日，殿中可有事？”
　　“回少主，一切如常。只是……”黑虎妖将迟疑了一下。
　　“只是什么？”凌霄脚步不停。
　　“漱玉阁那边，胡管事前两日派人来报，说是您带回来的那位人族姑娘，意外摔倒，伤了额头，昏迷不醒，已请药师看过，说是体虚血亏，需静养。”黑虎妖将据实以报，语气平静，不带个人情绪。
　　凌霄的脚步蓦地停住。
　　他转过身，暗金色的眸子盯住黑虎妖将，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昏迷不醒？伤了额头？怎么回事？谁干的？”
　　一连串的问题，语气中的冷意让久经战阵的黑虎妖将都心头一凛。他连忙低头，将胡管事报上来的情况：朝颜体虚晕倒，意外磕伤，厉姨娘发现后报于管事，已请药师诊治等，简要复述了一遍，并未添油加醋，但也没漏掉厉姨娘曾提议将人挪走、被胡管事驳回的细节。
　　“体虚晕倒？意外？”凌霄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眼中却毫无笑意，“本少主闭关前，她还好好的。这才几日，就体虚到晕倒磕破头？厉婉清（厉姨娘的名字）……”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股骤然升腾的怒意和寒意，让周围的温度都像是下降了几度。他想起闭关前，那豹女的下场，也想起自己对厉婉清隐约的“叮嘱”。看来，有人把他的警告当成了耳旁风，或者，自以为聪明地用了更隐蔽的方式。
　　“去漱玉阁。”凌霄不再多问，身形一闪，已如一道玄色闪电般朝着漱玉阁方向掠去。黑虎妖将不敢怠慢，连忙带人跟上。
　　漱玉阁南厢房。
　　朝颜依旧“昏迷”在床上。额头的伤口已经换了两次药，包扎着干净的布条，只露出苍白的脸颊和紧闭的双眼。她呼吸清浅绵长，像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对外界毫无知觉。
　　侍女刚喂完药不久，正在收拾药碗。房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带起一阵劲风。
　　侍女吓了一跳，回头见是面罩寒霜的凌霄，慌忙跪下行礼：“少主！”
　　凌霄看都没看她，径直走到床边，目光落在朝颜身上。少女静静地躺着，比前几日似乎又消瘦了些，下巴尖尖的，衬得脸更小，脆弱得像是一碰即碎。额上雪白的绷带和隐隐透出的药味，与那份脆弱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刺目的对比。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朝颜鼻端上方，感受着她微弱但均匀的呼吸。又轻轻搭上她的腕脉，一股比之前更加精纯凝练的妖力，小心翼翼却又霸道地探入。
　　这一次，探查得更加仔细。经脉依旧滞涩虚弱，气血亏损，心脉跳动无力，确实是重伤失血、元气大损的脉象。妖力在她体内缓缓游走，仔细检查每一处可能隐藏异常的地方，尤其是丹田和几处大穴。他甚至分出一缕极其细微的妖力，尝试刺激她的神识。
　　但《隐天诀》的隐匿之能，配合朝颜精准的气血控制和对自身状态的伪装，再次发挥了作用。那丝微薄的灵气被死死锁在最偏僻的经脉末梢，整个身体呈现出一种符合“重伤昏迷凡人”的完美假象。就连神识，也模拟出一种因虚弱和撞击而陷入自我保护性沉睡的混沌状态。
　　凌霄的妖力在她体内逡巡数圈，依旧一无所获。除了确认她伤势不轻、身体极其虚弱外，没有发现任何灵力波动、特殊体质激活的迹象，也没有发现人为制造重伤的明显破绽（外伤是真实的，内息紊乱也是真实的，只是原因可控）。
　　难道……真是意外？体虚到这种程度？
　　凌霄收回手，眉头紧锁。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打消，但那份因“所有物”被损坏而燃起的怒火，却越发炽烈。不管是不是意外，人是在他闭关期间、在他的地盘上出的事，这就是对他权威的挑衅，也是对他“所有物”的不珍惜。
　　“药师怎么说？”他开口，声音冷沉。
　　“回、回少主，”侍女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羊药师说，姑娘气血两虚，忧思过甚，此番受伤失血，元气大损，需、需好生将养，切勿再受刺激劳累，否则恐损及根本……”
　　“忧思过甚？”凌霄重复这四个字，目光再次落在朝颜毫无血色的脸上。她在“忧思”什么？恐惧？孤独？还是……别的？因为那夜的经历？因为豹女的欺凌？还是因为……他？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莫名烦躁。他从不认为自己需要在意一个“礼物”的感受，但此刻，看着了无生气躺在这里的少女，再想到闭关前她那沉寂如死水的眼神，以及可能存在的、对他而言极有价值的“特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了上来。
　　是恼怒，是占有欲作祟，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类似“责任”或“不悦”的情绪。毕竟，这是他亲自带回来，并且似乎“确认为有用”的人。
　　“胡管事派了专人照料？”他问。
　　“是，药食都是胡管事安排的人经手。”
　　凌霄沉默片刻，忽然俯身，伸出双臂，将床上的朝颜连人带薄被，小心翼翼地打横抱了起来。动作是罕见的轻柔，像是怕碰碎了什么易碎的瓷器。
　　侍女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少主竟然……亲自抱她？
　　“去‘蕴灵池’。”凌霄丢下一句，抱着朝颜，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蕴灵池，是惊雷殿深处，专属于少主的一处疗伤修炼宝地。乃是以特殊法阵汇聚地脉灵气，引入数种珍稀温和的灵泉，辅以诸多温养药材打造而成。池水蕴含精纯温和的灵气和药力，对疗伤、淬体、巩固修为有奇效。平时除了凌霄自己，极少有人有资格使用。
　　黑虎妖将和侍女们跟在后面，心中皆是震动。少主对这人类女子的重视，似乎远超他们之前的想象。仅仅因为受伤，就动用蕴灵池？这待遇……
　　凌霄抱着朝颜，穿过重重殿宇回廊，来到惊雷殿后方一处被阵法严密守护的独立庭院。院中花木繁盛，灵气氤氲成雾。中央，便是一方约三丈见方的白玉灵池，池水呈乳白色，雾气缭绕，散发着沁人心脾的灵药香气和浓郁的灵气波动。
　　他屏退左右，独自抱着朝颜走到池边。略一迟疑，他还是轻轻褪去了裹着她的薄被，以及她身上那套简单的衣裙，只余贴身小衣。少女苍白如玉、纤细玲珑的身体暴露在氤氲的雾气中，肩头、手臂上之前被厉姨娘侍女拧出的青紫痕迹还未完全消散，额上的绷带更添几分凄楚。
　　凌霄的目光在她身上快速扫过，确认没有其他伤痕，然后便将她轻轻放入温度适宜的池水中。乳白色的灵泉漫过她的肩颈，只露出头部和包扎着绷带的额头。
　　池水中蕴含的温和灵力和药力，立刻透过皮肤，丝丝缕缕地渗入朝颜体内。朝颜虽然意识清醒，但身体对外界的感知是真实的。她能感觉到温暖滋润的池水包裹着自己，精纯柔和的能量自发地滋养着干涸的经脉和受损的身体，尤其是额头的伤处，传来一阵阵麻痒舒适的感觉，那是伤口在加速愈合。
　　她心中暗惊。这池水绝非寻常！其中蕴含的灵气精纯度和药力，远超她的预料。凌霄竟然将她带到这种地方疗伤？这举动背后的意味，让她不得不深思。是单纯的“物尽其用”，怕她这个“宝物”损毁了？还是……有别的考量？
　　她不敢有丝毫放松，依旧全力维持着昏迷的假象和体内气血的伪装，同时小心翼翼地尝试引导一丝丝渗入体内的、无属性的温和灵气，混合着池中药力，加速修复额头的伤口和体内的暗伤。这是个极好的机会，必须把握住。
　　凌霄没有离开。他就坐在池边的白玉石上，看着池水中静静漂浮、双目紧闭的朝颜。雾气模糊了她的轮廓，却让那份脆弱感更加凸显。水珠凝结在她长长的睫毛和苍白的脸颊上，像是朝露沾染在即将凋零的花朵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池水的灵气和药力在不断消耗，朝颜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呼吸似乎也平稳有力了些许。额头上包扎的布条边缘，渗出的药渍被池水化开。
　　凌霄一直沉默地看着，暗金色的眸子里光影变幻，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朝颜体内那因“重伤”而刻意营造的气血逆行、经脉淤塞的假象，在池水持续的温和冲击和滋养下，终于有些维持不住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属于她自身气血运转的生机，不受控制地流露出一丝。
　　糟了。
　　几乎就在同时，一直凝视着她的凌霄，眼神骤然一凝。他猛地伸出手，再次搭上她浸在池水中的手腕。
　　这一次，他感受到的，不再仅仅是虚弱和紊乱。在那片刻意营造的“死寂”之下，一丝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属于生命本身的韧性活力，正像是被春雨唤醒的草芽，顽强地探出头来。虽然依旧很弱，但方向是向上的，是生机复苏的迹象！
　　而且，池水中流向她的灵力和药力，似乎比流向其他区域要稍微快上那么一丝丝，虽然极其隐晦，但凌霄何等敏锐，还是察觉到了异样：那不像是一个昏迷者无意识的被动吸收，倒像是……身体本能在“主动”汲取有用的能量疗伤？
　　凌霄眸色深深。他缓缓收回手，没有立刻戳破。
　　是快要醒了？还是……这昏迷，本身就有问题？
　　他盯着朝颜的脸，似乎想从那张平静的睡颜上，看穿所有的伪装。良久，他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意义不明的弧度。
　　“有意思……”他低声自语，声音几不可闻。
　　他没再做什么，只是继续坐在池边，像一个耐心极好的猎人，守着他的猎物，等待她自己露出破绽，或者……真正“醒来”。
　　池水氤氲，药香弥漫。一坐一“卧”，一明一暗，在这灵池之畔，构成一幅奇异而静谧的画面。
　　朝颜的心，却渐渐沉了下去。她能感觉到凌霄的视线并未离开，那种被洞悉、被审视的压力，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强烈。他知道了吗？还是仅仅在怀疑？
　　无论哪种，她都知道，这场“昏迷”的戏，恐怕快要演到头了。在他出关后，在他亲自将她带入这灵池，在她身体本能地开始汲取能量疗伤之后，很多事情，已经悄然改变了。
　　她必须尽快“醒来”，并且准备好，面对出关后似乎有些不一样的凌霄，以及因他这番举动，必然再次暗流汹涌的后院。
　　蕴灵池的水，温暖依旧，却让她感到了一丝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