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序章4 4 ...
-
伤药效果出奇地好。不过两三天,那几道血痕就只剩下浅浅的粉色印子,脖子上的抓痕也愈合了大半。左肩的骨裂在生肌丸和灵气滋养下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只有用力的时候还有些酸胀。
这两三天漱玉阁异常安静。
豹女被凌霄处置、遣返族中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惊雷殿。一个颇受宠的侍妾因为欺负新来的人族女子就被严惩扫地出门:这个信号足以让那些有心眼的妖族收起爪子重新掂量。
西厢和东厢的门始终闭着,里面的姨娘们异常安分。送饭的猫妖侍女对朝颜也恭敬谨慎了许多。连胡管事都派了一个懂些粗浅医术的人类老仆来给朝颜把了脉,留了一瓶滋补丸药,嘱咐她好生调养。
朝颜乐得清静。大部分时间她都待在房里,除了吃饭和梳洗几乎不出门。送来的饭食不管味道多怪她都安静吃完。侍女来收拾房间她就坐在窗边发呆:实际上她在内视体内的经脉变化,巩固每一夜修炼的成果。
她的心神几乎全部沉入了记忆深处。《隐天诀》后续心法、基础武技《九转风游步》的要诀、大陆地理、势力分布、各神族的特点……庞大的信息被她一遍遍梳理。这些知识不是直接灌进脑子的,而是像刻好的书一样需要她自己翻阅领悟,极耗心神。
同时她一刻不停地运转着《隐天诀》基础篇。惊雷殿位于天魔虎族核心地带,灵气比外界浓郁不少。虽然属性不合,但凭借功法的特殊和神族血脉的亲和力,她依旧能缓慢地吸纳金、水属性的灵气,一点点淬炼这具凡人之躯。进步几乎看不出来,但她能感觉到体内的灵气在缓慢壮大,运行也越来越顺畅。
她知道凌霄在暗中观察她:偶尔有目光扫过这小院,或者侍女看似无意地提起"少主问起姑娘伤势如何了"。她给出的回应永远是沉默,或者极简短的一句"好些了,多谢少主关心",然后继续她的"发呆"和"养伤"。
她给自己塑了一个人设:一个因为被献、失身、受伤而惊吓过度、沉默寡言、除了好看以外没有任何长处的人类女子。越不起眼越好。
第七天清晨,朝颜刚用完早膳正在窗边坐着,院外传来脚步声和侍女们恭敬的问安声:凌霄来了。
朝颜眸光微微动了动,但没有回头。直到房门被推开,那道熟悉的气息踏进屋里,她才像反应过来一样慢慢转过身。
凌霄今天心情不错的样子,眉宇间带着意气风发的锐气,但眼神深处又有些别的什么:像是兴奋,又像是一种急于确认的躁动。他挥手让跟进来的侍女退下关上门,几步走到朝颜面前。
"伤好了?"他扫了一眼她脸上残留的红痕。
朝颜轻轻点了点头,垂着眼。
凌霄忽然伸出手捏住她的手腕:他的手指温热有力,带着薄茧。朝颜身体身体微微一僵,没有挣脱。
一股温和但霸道的妖力顺着他的指尖探入朝颜的经脉。朝颜心脏骤然收紧:她用尽全力把刚刚修炼出的那点灵气锁在最细微的经脉末梢,让整个身体呈现出一种重伤初愈的虚弱状态。
妖力转了一圈,没发现异常。凌霄松开手,眉头蹙了蹙眉,低声自语了一句:"果然只是凡体……但为什么……"
后面的话声音太低,朝颜没听清。
凌霄重新看向她:"你叫什么名字?"
这是来这里后他第一次问她的名字。
朝颜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又垂下:"朝颜。"
"朝颜?"凌霄重复了一遍,"朝开夕落的花?倒是衬你。"他没说衬什么:也许是这张脸,也许是这看似柔弱短暂的命运。
他没再追问身世。他走到桌边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然后背对着朝颜看着窗外,语气随意地宣布:"我要闭关一段时间。"
朝颜心里微微一动。闭关:对她来说意味着一段难得的、没人近距离盯着她的缓冲期。
凌霄继续说:"短则七八天,长则半月。你老实待在这儿,缺什么跟底下人说。伤既然好了就别总闷在屋里,偶尔也出去走走。"他顿了一下,想起豹女那件事语气转淡,"没人敢再动你。"
他放下杯子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步,侧过头又说了一句:这次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意味:"等我出关。"
然后推门离去,步伐比来时更快更有力。
朝颜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在院外,才缓缓走到桌边坐下来。
那句"等我出关"不像情话更像一种宣告:宣告着她的归属,以及他出关后可能会有的安排。而他刚才探入她体内的妖力显然是在检查什么。他在确认什么?是因为那夜之后他感觉到了什么变化?
记忆中的知识隐约浮现:高阶神族的元阴、精血对某些种族、某些功法有特殊的好处,甚至能帮人突破瓶颈、淬炼血脉。凌霄是天魔虎族,难道……
朝颜心头泛起一丝某种明悟。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留着她甚至那份微弱的维护,根本原因可能不是容貌,而是她作为九品血脉拥有者的价值。有用才值得留:纯粹的玩物反而最危险。
她必须在他出关前把修为推到练气一层。
接下来的两天朝颜依旧深居简出,但偶尔会在午后到小院里坐一会儿晒晒太阳。西厢和东厢依旧安静,但安静之下的窥探目光并没有减少。
凌霄闭关的第三天下午。
朝颜正坐在井栏边,手里拿着一片落叶眼睛盯着叶脉:实际上在脑海里反复推敲《九转风游步》第一步的身法变化。院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鹅黄色锦裙的女子走了进来。她身量高挑,容貌姣好中带着三分英气,行走间步伐沉稳气息内敛,额心有一道淡淡的金色"王"字纹路。身后跟着两个虎妖侍女,气息彪悍。
朝颜记得猫妖侍女提过:这是西厢住的一位姨娘,姓厉,据说是族中某位实权长老的庶女,虎族血脉,性子比豹女沉稳高傲得多。
厉姨娘的目光落在朝颜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那目光不像豹女那样充满嫉妒和戾气,而是一种评估、比较和居高临下的审视。
朝颜放下落叶站起身,微微垂首。
"你就是朝颜?"厉姨娘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天然的优越感。
朝颜点头。
"听说前几日你受了伤,可好些了?"
"好些了,谢姨娘关心。"朝颜低声应道。
厉姨娘的视线又在她脸上扫了一圈:"确是生了一副好样貌,能入少主的眼。不过:"她话锋一转,"在这惊雷殿后院,光有样貌是不够的。要懂规矩,认清自己的位置。别仗着少主一时新鲜就忘了尊卑。"
朝颜低着头:"是,朝颜明白。"
见她如此顺从,厉姨娘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但似乎又觉得这顺从少了点什么:没有惶恐也没有讨好,太平淡了。她看了一眼朝颜手里的落叶,忽然伸手以极快的速度朝朝颜的手腕抓来!
这不是打人,是一种试探。动作又快又准,带着不弱的劲风。
朝颜心中警铃大作:若被拿住脉门,对方妖力一探,自己体内那丝微弱的灵气循环就会暴露!
来不及多想,《九转风游步》的意念自然流转,她脚下微微一滑,身体顺势向旁边侧倾,手腕也跟着向内一缩。
厉姨娘的手抓了个空,只擦过她的袖口。
她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
朝颜"惊慌"地后退一步,脚下被井栏边的青苔滑了一下,身形不稳坐倒在井栏上,手中的落叶飘下来,她捂着胸口喘气,脸上适时地泛起因惊吓而起的红晕:"姨娘……?"
厉姨娘盯着她看,目光如电。但此刻朝颜的样子完全是一个受惊的柔弱女子,刚才那一闪也可以解释为意外滑倒。
是巧合吗?厉姨娘心中存疑,但确实没有从朝颜身上感觉到任何灵力或妖力的波动。
"看来你身子还是虚。"厉姨娘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淡,"少主闭关前叮嘱我们好生看顾后院。你既伤势未愈,就该多在房里养着,少在这风口坐着。"
"是,朝颜这就回房。"朝颜撑着井沿费力地站起来。
厉姨娘朝身边的虎妖侍女使了个眼色。侍女上前一步:看似要搀扶朝颜,手却在朝颜手臂内侧狠狠拧了一把,同时另一只手扶住她的后腰,一股阴柔的暗劲透了进去。
朝颜痛得身体一颤闷哼了一声。那侍女下手极有分寸,不会留下明显外伤,但疼痛足以让她难受好一阵。
"小心些,扶朝颜姑娘回房休息。"厉姨娘淡淡道。
"是。"侍女半强迫地搀着朝颜把她送回房间按坐到床上,这才松手退出去。
厉姨娘站在门口没进来,只是看着朝颜缓缓说了一句:"好好休息。缺什么可以让人告诉我。但记住:安分守己,才能活得长久。"
说完她带着侍女转身走了,顺手带上了门。
屋里安静下来。朝颜缓缓放松了紧绷的身体,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她挽起袖子:手臂内侧青紫了一片,轻轻一碰就钻心地疼。后腰被暗劲打中的地方也隐隐作痛。
厉姨娘比豹女难缠多了:更聪明,更沉得住气,下手也更隐蔽。今天这一出是警告也是试探。她虽然勉强应付过去了,没有暴露修炼的痕迹,但也彻底引起了对方的注意。在凌霄出关之前,这位厉姨娘不会让她好过。
朝颜忍着疼痛重新盘膝坐好。她没急着处理淤伤:先继续运转《隐天诀》,让灵气缓慢滋养受伤的地方。
但她也知道这样下去不行。今天只是试探和警告:下次呢?在凌霄出关前,她需要一个喘息的空间,一个暂时避开正面冲突的借口。
一个念头在她心里慢慢成形。
接下来两天,朝颜"遵照"厉姨娘的嘱咐几乎足不出户。她吃得很少,脸色又差了几分,时常对着窗户发呆,偶尔低低咳嗽几声:一副忧思成疾、伤势反复的样子。
送饭的猫妖侍女似乎有点同情她,私下低声劝她好歹吃几口,朝颜只是摇头。
厉姨娘那边暂时没了动静,但窥探的目光还在。
第五天下午。朝颜估摸着时间:等侍女送完晚饭离开后,她走到门边听了听院里的动静。西厢隐约传来说笑的声音,似乎是厉姨娘和另一个姨娘在廊下喝茶。
她端着几乎没动的食盘开门走出去。脚步虚浮地走到井边放下食盘,扶着井栏望着水面出神。单薄的身影在暮色里显得格外落寞。
西厢廊下的说笑声停了。朝颜像没察觉一样,捂着嘴低低咳嗽了几声,肩膀耸动着。咳完了她直起身想回房,脚步却一个踉跄:手中的帕子飘落在地。她弯腰去捡。
就在这时,她身形猛地一晃,整个人直直朝前扑倒!
"噗通"一声闷响。她结结实实摔在了井边的青石板上,额头磕在一块凸起的石沿上: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接趴在那儿不动了。月白色的衣裙铺在地上,额角处迅速洇开一片鲜红。
时间像静止了一瞬。
西厢廊下传来一声低呼。厉姨娘脸色一变快步走过来。